“我没偷听,我光明正大的听。”
陈远舟侧身走向阮凌音,悄悄递给她纸巾。
“别强撑了,你明明就不开心。”
阮凌音对他的话有一丝惊异。
“你不问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问?问了你会说吗?如果我知道了,大小姐准备给我多少封口费?”
她被陈远舟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她确实预判了她的预判。她本想着陈远舟要是刨根问底,她就借机臭骂一顿。
可是这个看着木讷的书呆子却比她想象的聪明。
“我一般…杀人灭口。”
“那为了我还能给国家做贡献,我还是不给大小姐这个机会了。”
“自作多情。”
陈远舟没有继续接下去,转头进客厅冰箱里拿来两瓶冰可乐。
“我不喝!”
陈远舟装作迟疑。
“我说是给你的?我喝两瓶不行?”
“行!撑死你!”
“你喝什么?”
“椰子水。”
二人坐在花园旁的秋千吊椅上,阮凌音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瓶身。陈远舟也只字未提刚才那通电话,他看着阮凌音被风吹乱还来不及整理的头发,一时不知道该羡慕她还是同情她。
“你都快把我看穿了。”
“说实话,今天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阮凌音不以为意,“很正常啊,我偶尔回家难免在附近碰到。不过…说来也巧,我每次回家你都会在学校特训。”
“你以为是巧合?”
“不然呢,难不成你躲我?”
陈远舟将手中的可乐一饮而尽。
“是呈叔和我说,他女儿不喜欢看见外人。所以我只有每周三才正点回来,其余的时间我都会特意和你错开。”
陈远舟见阮凌音有些迟疑,她回避躲闪的目光像是不想承认她亲耳听到的。
“你应该也没去过他办公室吧。我说我不是第一次见你是因为我在他办公桌上看见了你小时候获奖的照片。你穿着网球…”
“别说了!”
阮凌音一声呵斥,陈远舟从略带煽情的氛围中脱身。他能看出阮凌音明显红了眼眶,紧攥着水瓶的手死死不肯松开。
“你说这些是在劝我吗?”
阮凌音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竭尽全力压制住内心那股随时要喷发的火山。她必须清醒,此刻面前的是陈远舟,一个萍水相逢,无关紧要的人。
她不能失态。
“我对他的恨…不是你煽几句情就能化解的。你向着他,是因为他给你华城的资源,让你这颗金子有能力发光。而我…我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听话的傀儡,他远没你想象的那么慈眉善目。”
话毕,阮凌音朝着屋内走去,剩陈远舟一人在瑟瑟的秋风中独自反思。
确实,无论从什么立场他都没有资格劝阮凌音,阮凌音说的也没错,如果不是因为呈叔资助他,他也不会开这个口。
他又有什么资格开这个口?自己不是也没有接受陈枳行的母亲,也没接受那个看似温暖的家。本质上,他和阮凌音一样,渴望爱又回避爱,将爱看做一种自戴枷锁的束缚。
他与阮凌音今天不过是第一次见,就闹得如此不愉快。他不知道阮凌音从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那股倔强又破碎的劲成功勾起了陈远舟的好奇心。
屋内的陈枳行和祁今睡得倒是安然,外面发生这么大一出戏,二人竟浑然不知。只是早上起来,祁今觉得有些古怪。
陈远舟和阮凌音中间像是有堵空气墙,二人间的低气压冷到了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祁今。
她见二人都没什么好脸色就没有问下去。
回到家,等待她的是另一个风暴。
祁今的物理考砸了,而且砸得很惨。樊女士和祁先生终于逮到机会和她算账,自然不会放过她。
她蹑手蹑脚地进门,生怕惊醒还在熟睡的老夫妻。谁料到,樊女士竟早早地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那张打满红叉的试卷。
“29分。”
樊女士冷冷地开口,祁今站在房门口大气不敢出。
“不愧是我聪明的好女儿啊,真给你妈我长脸。”
樊女士这阴阳人的功夫倒是见长,每一个字都像刺入祁今胸口的剑。
“妈妈,您消消气。反正我以后要学文的,物理考砸了不碍事。我文科好呀,也能考个好大学的。”
听完樊女士的火更大,那张试卷被她甩到地上,正好落在祁今的脚边。
“你还好意思说,你的成绩都是被那些不入流的文学垃圾耽误的。你是不是背着我又写小说了?这是你的爱好妈妈不反对,但是你的成绩要看的过去吧!”
“那不是文学垃圾,那是我的梦想!”
“你的梦想?你考不上大学,怎么实现你的梦想。你们徐老师和我说,你的成绩偏科是进不去文科重点班的。你要是想实现梦想,就好好想想剩下的时间怎么把你物理成绩提高。”
樊女士摔门而出,祁今捡起那张物理试卷,叹了口气。
明明该会的公式也会,该写的题也写了,这成绩怎么不但没涨反降。
她想不明白一些奇怪的字母拼在一起怎么就成了解题的公式,她更想不明白那些已知条件跟问题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想到一个人。
陈枳行。
可是,自己亲自去找又显得太掉价。还说高考要超过人家,结果一个小月考就败下阵来。她不可能去求他。
祁今的脑袋都快转冒烟了,最终她还是决定…
“求人不如求己,区区物理而已还没到老娘要求爷爷告奶奶的程度。”
说时迟那时快,她火速装好物理书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跑着去图书馆占座。
出门才想起来现在是早高峰,但好在图书馆离她家也就三站路,她没选择坐公交,是扫共享单车去的。
晨风吹散她原本的困意,她骑得越来越快。快到比她早出门的祁先生也只能盯着她一闪而过的的背影。
如此兴致勃勃的她刚进去就遇到第一个大坎。
“办卡?”
“进馆要凭借阅卡进入,首次充值300,现金还是微信?”
工作人员不咸不淡地讲这同一套话术,可能是见祁今拿不出钱,敷衍两句就转头和隔壁工位的同事聊二楼的特浓冰美式没有昨天的正宗。
祁今看工作人员不想理会她,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等着她聊完手里那杯特浓冰美式。
终于她鼓起勇气,指着门口的特价广告牌。
“上面写,消费一杯咖啡可以免费用自习室。”
工作人员瞥了她一眼。
“最便宜一杯59,现金还是微信?”
妈的,奸商!
祁今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顿。要不是华城市图书馆离得远,祁今才不来这种黑心作坊开的黑店。
她咬牙切齿地回复道:“扫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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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今把手机对准付款码的那一刻,一只雪白细腻的大手挡在她手机前,将付款码扣在桌上。
“刷我的卡。”
祁今错愕地抬头,一个身材高挺,面廓俊朗的少年站在她身边。他生得精致却带着一身冷冽疏离的气质,让人不敢直视。
慌乱中,祁今再次举起手机。
“我买咖啡…”
话还没说完,那男生已经连带着咖啡钱一起付过去。
“二楼咖啡馆取,自习室在五楼。”
“谢谢,但是我还是把咖啡钱转你吧,我不随便喝陌生人的东西。”
祁今说话之余那男生上下打量着她窘迫的神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没有顺着她的话题,而是自顾自地问起:“二中的?”
“嗯,高一的。”
“我叫迟叙,高二文一的。你应该听说过我。”
迟叙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是上一届文科班的领军人物。全国青少年文学竞赛金奖获得者。每次语文课,徐老师都会把他的作文当成范文来讲。
祁今和他相比,简直是没法比。
据小道消息说…高二理科班的向喃之学姐是他的女朋友。
“听说过,你写的作文我都逐字逐句的学习。每读一遍都有不一样的感悟。”
迟叙不屑地笑着:“那都是应付考试写着玩的,如果你想学一些真东西可以来问我。”
“谢谢学长。”
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来得不算晚。靠窗依旧有双人空座,祁今选了一个相对靠里的位置。
二人在这一方小天地足足待了一天。
从前的祁今觉得像迟叙这样的神级人物自己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而今天,她看见了不一样的迟叙,他写文时的专注,没有思路时的懊恼。
原来所谓的天才,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源源不断的灵感。
傍晚,落日的余晖将图书馆的连廊染个金黄,祁今猛吸了一口外面渐凉的空气。
“爽!”
她舒展开久坐疲惫的身体,眼神不经意间撇到一旁的迟叙。
“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大个忙,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祁今想了想。
“你想吃什么或者要不去我家吃?我妈做饭一绝!”
“不用了。”
迟叙淡淡回复道:“其实我早就想认识你了,正好今天借着这个机会。听说你中考语文是满分,我看过你写的作文,文笔不错不过浮于表面,考试确实没问题,但想拿一些重点奖项还有点吃力。看你今天一直学物理,所以我就没有提这件事。”
“我物理偏科,进文一班可能还有点儿费劲。不过文笔的事我还真没意识到,谢谢你的指点,看来我得好好读读鱼肉老师的作品了。”
“鱼肉?”
祁今不好意思地解释着:“就是余又,一位小有名气的网络作家。我觉得他的作品真的很有深意,反正对我写作帮助挺大的。你也可以了解…”
“我不看网络小说,这样的作品你也少看点。有时间不如去读一些大作家的书,文笔风格一旦形成很难更改。”
祁今被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下意识攥紧书包带。
“其他人的书我也看,我看得杂。”
迟叙见她表情有些凝固,便主动破冰。
“你刚说你物理偏科,我可以帮你借一本笔记,后天开学送到你教室。”
“谢谢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