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不是也把你的糖分享给他了吗?”
苏念禾轻柔地浇灌这株刚冒芽的幼苗。
“如果你是收到那最后一个糖果的人,妈咪会很高兴。因为这应该是一份很珍重的友谊,更因为我相信你会很好地对待这份情感。”
“如果你是给出这份糖果的人,我也会很高兴。毕竟有勇气这样做的人不多,不是吗?”
无论它是第几颗,它都是一颗很珍贵的糖果。
所以,重要的不是第几颗,而是你会怎么对待这颗糖果。
“但妈咪还是希望,你永远有一颗为自己而留的糖果。”苏念禾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女儿半干的长发,像是在给窝在膝头的小猫顺毛。
“我知道啦。”
江攸宁仰头吧唧亲了一下母亲,又往她怀里拱了拱。
“再喝点,一会儿凉了。”
苏念禾又坐了会儿,等她喝完姜汤才离开。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江攸宁把晾着诗集一页页翻过,确认都干透了,才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进书柜。
黑暗里,窗台上薄荷的凉意丝丝缕缕地游过来。
女孩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意识像浸了水地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
半梦半醒间,脑海里又浮现巷口那个湿漉漉却直挺挺的身影。
那把伞,他到底有没有撑起来呢?
她突然有些后悔,应该看着他走远再离开的。
也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撑伞回家。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线,把她从睡梦里轻轻拽了出来。
江攸宁睁开眼,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
她摸过手机,六点四十分。
还早。
可她已经睡不着了。
洗漱完下楼时,苏念禾正在沙发上看早报。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江攸宁依在母亲肩上,“妈咪,今天会下雨吗?”
“天气预报说阴天,可能会有阵雨。”苏念禾提醒道,“带把伞吧。”
出门时,细丝丝的雨雾扑面而来。
张叔撑着伞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快步迎上去。
水花从轮胎两侧溅起来,江攸宁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城市,行人撑着各式各样的伞匆匆而过。
她无意识地在那片流动的色彩里寻找一朵淡青色的花。
但并没有找到。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那个空白的微信头像上,手指悬停半天最终她还是锁了屏。
周末,在连续一周的阴雨之后,终于迎来了个晴好的天气。
天空像被昨日的雨洗过一遍,蓝得透亮,只有几朵薄云懒懒地浮着。窗外的香樟叶子油亮亮的,风一吹就泛着光。
江攸宁今早出门着急,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发尾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潮气。
“攸宁!”陈念从后门蹿进来,书包还没放下就凑过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江攸宁笑着配合。
“我回去翻了近几年的真题,又跟老杨打听了一下。”陈念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蒋旭不是第一次参加数学竞赛。小学时候就参加过数奥,后来初中有一次联考,他数学满分,把同期的初三生都压下去了。”
“这么厉害。”
“就是说啊。”陈念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挂,“所以我更想不通了,他为什么没早点来我们学校?”
“老杨说这种学生,要么是天赋型,要么背后下过苦功夫。蒋旭嘛,我觉得他是两种都占了。”陈念翻开书,又补了一句,“不过老杨还说了,他做题方式特别,一看就是野路子,不太按常理出牌,但在团队赛里不一定占优势。”
江攸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斜后方。
还没来。
教室里的座位陆陆续续被填满,江攸宁翻开习题册,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偏。
上课铃响,杨老师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集训开始之前,先讲一下初步安排。”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集训分组”四个字,“前期不细分赛道,所有人统一训练。但每次模拟赛后,会根据综合表现重新调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安静。”杨老师敲了敲黑板,“第二次集训后确定最终名单,也就是说,你们每个人都有可能被替换。别以为进了集训就稳了。”
“好了。”杨老师把手里的资料传下去,“先摸个底,让我看看你们还记得多少。”
课间休息时,陈念拉着江攸宁去走廊透气。
“你前两天是不是去‘酱好’书店了?”陈念趴在栏杆上歪头看她,“我昨天去好姐念叨你,说你走得急,把笔落下了。”
香樟叶子被雨洗得发亮,晃得女孩直眯眼。
“应该没落东西吧?”江攸宁思索道,“我没发现我少什么。”
“包是你的。”陈念笃定道,“就那个鱼尾狮的按动笔,我就看到你用过。和好姐一说就对上人了。”
江攸宁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支按动笔。
“我都没发现丢了。”
“你有空就去取,好姐给你收着呢。”
江攸宁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迟疑。
什么时候落下的?
她记得那天她没有在书店做题啊?
放学时,天又阴了下来。大片的灰云从西边压过来,把夕阳裹了个严实。
江攸宁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上很快凝起了细密的水珠。
“张叔,先去一趟‘酱好’书店。”
到书店门口时,雨已经停了。
风铃在推门时发出清脆地一声响。
游好正在给柜台边的绿植浇水,抬头见是她,弯了弯眼睛。
“来取笔的?”
“嗯,麻烦游姐姐了。”
按动笔被一个牛皮纸折成的小信封妥帖地包着,还带着些许潮气。
“谢谢姐姐。”江攸宁礼貌地接过,“陈念让我问一下《数学万花筒》还回来了吗?她上次来忘记问了。”
“今早刚还回来,在数学区三层。”游好说,“你要不帮她带回去吧,免得一会儿又被人借走了。”
女孩应了声好,沿着熟悉的路径往里走。刚走进教辅区,就听到一声清脆的风铃响。
“叮——”
“回来啦,”游好抬头皱眉道,“怎么淋雨了?”
“没有,就是在屋檐那滴了几点。”
蒋旭说着,把怀里的纸箱放在柜台上。
“落在便利店的书。”
“都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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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先放仓库我又不着急用。”游好递过纸巾,“先擦擦。”
蒋旭没接,用外套囫囵擦了擦。
游好早就习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倒热水。
江攸宁站在书架间,手里还捏着那本《数学万花筒》。
风铃的余音未散,游好带着些许责备又难掩关切的声音从柜台方向传来,以及那个熟悉的、低而清的嗓音。
透过书脊的缝隙,正好能看见柜台一角。
“我买了菜,一会儿你提回去。”游好把热水推到蒋旭面前,“今晚去你那儿吃饭……”
似是想起什么,游好转头问道:“攸宁,找到了吗?”
江攸宁侧身顿了顿,索性抱着书从书架后走出来,冲游好扬了扬手里的书。
“找到了。”
游好点头,又转回去对蒋旭说:“和你说话呢,听到没?”
“嗯。”
蒋旭喉结动了动,垂眼把纸箱往里推了推,指腹在纸箱潮湿的棱上留下一道浅痕。
“游姐姐,那我先走啦。”
江攸宁做好登记,朝柜台方向微微点头。
雨后的空气混着泥土和香樟的涩味,路面的积水映着刚亮起来的路灯。她到底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书店的玻璃门透着暖黄色的灯光,柜台前的那个瘦高的影子还站在原地。男孩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杯,最后被游好拍了一下才停下。
江攸宁抿了抿唇,快步朝张叔的方向走。
经过一周的集训,江攸宁也逐渐适应竞赛节奏。
云城连绵的雨季好像也结束得差不多了。天空洗得透亮,阳光薄薄地铺在操场上。
今天要公布第一次模拟赛的分组名单,教室也比往常热闹不少。
江攸宁到得比平时早,刚放下书包,陈念也恹恹地跟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江攸宁问,“个人赛成员今天不是休息吗?”
“加练。”陈念歪头带上一抹死亡微笑,“可能是被逐出师门了吧。”
“怎么会?杨老师那么喜欢你。”
陈念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整个人摊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单方面决定不当她的爱徒了。”
“为什么是前五名加练?不应该是后五名吗?还说是‘自愿参加’。自愿,你懂吧?”
“懂。”江攸宁忍着笑,摸出糖盒放在她面前,“吃点甜的。”
“还是你好。”陈念含了一粒,薄荷的清凉直冲脑门,瞬间清醒了不少。
“对了,今天是不是出分组名单?”
“嗯,杨老师昨天说成绩已经统计完了。还不知道……”
正说着,教室前门被推开,杨老师气定神闲地拿着一个文件夹。
一下子,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去。
“第一次模拟赛的分组,按上次摸底测试的成绩交叉分配。”杨老师把名单贴在公告栏上,“后面会根据模拟赛的积分重新洗牌。”
A组:蒋旭、陈嘉树、林婉、周泽宇、徐欣儿。
B组:江攸宁、郑浩、赵晓燕、徐一鸣、罗泽。
……
陈念小声说:“我还以为蒋旭不参加了呢。”
数学集训开始有一周的时间了,江攸宁只见过蒋旭一面。
“这下你俩是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