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绿色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
江攸宁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穿过马路。
电子提示音响起，凉意瞬间包裹全身。
大姐站在收银台后，热情地打招呼：“欢迎光临！”
女孩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店内。
没有看到那个穿着绿色工作服的身影。
江攸宁在货架间慢慢走着，手里的苏打水在走神间被放下。
“是那天来找小蒋的姑娘吧，今天也来找他吗？”
大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女孩被吓了一跳，还没掩饰好情绪就慌忙转身。
“我没找他。”江攸宁下意识否认，耳根微微发烫，“我就是来买水的，听说新进了一款气泡水。”
大姐笑着指了指：“在那呢。”
“谢谢。”
江攸宁拿起那瓶粉色的气泡水结了账，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便利店。
门外的热浪扑了个满面，耳根的红蔓延到面颊。
江攸宁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
甜腻的草莓味，不好喝。
她又试了试，确实接受不了。于是，只能叹着气往旁边的垃圾桶走。
余光意外地瞟向正对面的巷子，那瓶气泡水悬在空中。
蒋旭站在巷口，背对着她。
他面前蹲着一个四五岁样子的小男孩，正仰头看着他。
准确地说，是仰头看着他哭。
小男孩哭得伤心，隔着马路，江攸宁都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蒋旭蹲下身，和小孩平视着。然后像变魔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小孩，可能又说了些什么。
反正最后，小男孩止住了眼泪，抽抽嗒嗒地接过糖。
稚嫩的眼睛虽然还含着泪珠，但已经亮起来。
蒋旭站起身摸了摸他的脑袋，看着小男孩攥着糖跑向巷子深处。
“谢谢哥哥。”
清澈又真挚的童声传到江攸宁耳边。
霞光在蒋旭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他只是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小孩跑远。
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江攸宁也不自觉地跟着他驻足看了许久。
于是，当蒋旭转身离开时，就这样撞进了一双澄澈的眼眸中。
离开的脚步顿住，隔着一条马路，两人的目光毫无征兆地交汇在一起。
车流在他们之间穿过，鸣笛声、人声、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成一片却又好像都消失了一样。
江攸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条马路的。
等理智回笼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蒋旭面前，手里还握着那瓶没扔掉的气泡水。
“你……”
她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蒋旭看着她，眼神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平静。
“有事吗？”他问。
江攸宁低头抹了把瓶上的水珠，忽然觉得自己这是被夺了智吗？
怎么每次遇到他都净干些莫名其妙的事？
可是，遇到朋友打个招呼怎么了嘛？
他们好歹也是互赠过东西的人，再怎么说也是朋友了吧……
“这个，”她举起手中唯一的借口，“不好喝。”
“草莓味的都不好喝。”他说。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蒋旭愣了愣，然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是笑吗？还是她的错觉？
巷子里传来小孩的笑声，刚刚的小男孩和其他孩子玩得正开心，橙色的糖纸在阳光下反着光。
“你经常这样吗？”江攸宁轻声问。
“什么？”
“给小孩子糖啊。”
蒋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哭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江攸宁想起了上次的柠檬糖。
“上次那个糖，”她说，“我吃了。”
蒋旭看着她。
“很酸。”江攸宁弯起眼睛，“但是也很甜，很好吃。”
蒋旭无措地移开视线，看着地面上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我该回去了。”
江攸宁点点头，看着他走进巷子，灰色的背影在斑驳的光影中渐行渐远。
“蒋旭！”女孩叫住他。
蒋旭停住脚步回头，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红起来了，和平常相比显得呆呆的。
江攸宁举起那瓶气泡水晃了晃：“这个真的很难喝，你别买。”
蒋旭愣了愣，然后江攸宁确定她看见了——他的笑。
“知道了。”
“再见。”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江攸宁站在原地握着那瓶难喝的气泡水，忽然又生出了再尝一尝的念头。
女孩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
好吧，她还是不喜欢。
但倒也不至于扔掉。
云城的夏天像个不知疲倦的说书人，只是翻来覆去地只讲述着同一个故事：烈日当空、骤雨突至、闷热粘腻、周而复始……
但江攸宁也开始慢慢适应，这个夏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物理补课班变成了每天下午两小时，每周五天。陈念依旧是那个话痨同桌，总能在课间找到各种话题，从哪个牌子的防晒霜好用到最近新出的电视剧有多狗血……
“宁宁，你有没有发现……”陈念凑近压低声音道，“最近下课你都要去便利店买水。”
江攸宁顿了顿，装作没听懂继续整理笔记。
“我记得某人可是说过的，不喝饮料了。”陈念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发现猎物的小狐狸。
“我渴了。”江攸宁面不改色地把笔记本收进书包，“张叔在门口等我呢，明天见！”
“喂，”陈念在后面喊，“我话还没说完呢。”
江攸宁没回头，抬手挥了挥就挤进了电梯。
电子提示音准时响起，今天收银台后站着的是蒋旭。
他穿着那件宽大的绿色工服，头发似乎刚洗过，碎发软软地垂下来，衬得眉眼愈发清俊。
江攸宁径直走向冰饮柜，拉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
冰柜里整齐地码着各种饮料，女孩的目光从一排排标签上掠过，最后停在那排青柠味的苏打水上。
她这一周都喝这个，但今天想换一种。
“那个不好喝。”
蒋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这儿的，手里还拿着一盒需要补货的巧克力。
“万一我喜欢喝呢？”
“你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他的笃定让江攸宁生了反骨。
“上次你说过，不好喝。”蒋旭蹲下身开始整理底层的货架，“那个也是草莓味的。”
好像……确实说过……
上周在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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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的时候，她抱怨草莓味的都不好喝来着。
“那，”女孩故作思索道，“你觉得我应该喝什么？”
蒋旭手上的动作没停反倒是更利落地周边的货物都收拾好。他起身从最里面准确地拿出苏打水，熟练得像是记得每一瓶饮料的位置。
“这个。”
江攸宁看着熟悉的绿色包装，忍不住笑道：“可是我天天喝这个呀，今天想换一个。”
蒋旭想了想，把苏打水放回远处，又从旁边拿了一瓶浅黄色的。
同样是青柠味道，但是换了个牌子。
“这个和那瓶味道不一样，没那么酸。”
“你喝过？”
“我……没有。”蒋旭垂下眼，手里的苏打水往下坠了点距离，“听别人说的。”
江攸宁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止住了这个话题，接过他手里的青柠水。
冰凉的瓶身凝结的水珠飞速地沾湿了她的掌心。
“谢谢。”
蒋旭轻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收银台。
江攸宁看着他的背影，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如鲠在喉是什么感觉。
好像有哪些地方不对劲，但她不明白，自然也无从下手……
收银台前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从购物篮里往外拿东西。老奶奶显然和蒋旭很熟了，每拿一样都要和他念叨一句。男孩认真听着，偶尔还会搭两句话。
“一共是十三块五，奶奶。”
“好呀，小蒋。”老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张张数给他。
收银台上的灯光照着男孩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蒋旭耐心地等着，把东西仔细地装好。
“谢谢啊，小蒋。”
“您客气了，慢点走。”
“你不结账吗？”
江攸宁回过神，“哦”了声走近。
“六块。”
江攸宁把钱递给他，蒋旭动作熟练地找零、递回。
但这次，江攸宁没有离开。
蒋旭抬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在女孩露出的甜甜的笑中，将问询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两个人就这么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就在江攸宁准备开口的时候，机械的欢迎女音响起。
“攸宁？”
“陈老师好。”女孩转身礼貌地打招呼。
“还没走啊。”老陈说着递出一个文件袋，“正好，本来打算让小念带给你的。我明天要去临市出差，这几天的物理题一次性给你吧。”
“谢谢老师。”
“客气了，不会的先整理出来，等我回来一起解决。”
“好。”江攸宁看着透明袋露出的公式，顿时觉得这个袋子有千斤重。
“还有，这是你的。”老陈熟稔地对蒋旭，“好好做，开学可是要上战场的。”
“对了，你俩应该认识吧。”老陈说，“我记得攸宁也是1班的吧。”
江攸宁乖巧点头。
“他物理不错，有些题目解得很有新意。你数学底子好，思维很活跃。不用困在刻板的解题思路里，也可以试试走自己的路。”
老陈笑着介绍，语气里竟还带着点推销的意味。
“有什么不会的可以直接问他。我记得你们还在一个竞赛组吧？正好还可以了解了解对方，对以后比赛也有好处。”
江攸宁闻言看向蒋旭，依旧只看到他低垂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