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有什么事要问我。”

    何炎抱着净水器,胳膊上挎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洗干净的瓶瓶罐罐。

    网兜是心灵手巧的念初用绳子编的,瓶瓶罐罐则是他们第一天“露营”后,细心收集起来的容器,一直沿用到了今天。

    薛荔空着双手跟在后面,听他这么单刀直入,便也不再纠结措辞。

    直接问:“你知道董少和……”

    “靠!”何炎气得猛地转身,挡住了薛荔的去路,“你真有问题问啊?!”

    薛荔满腹疑云:“不、不然呢……”

    “你就不能是因为想和我单独出来取水吗?就不能是因为觉得我有魅力对我好奇才来的吗?这才第四天诶!你就已经把我排除在外了?”

    薛荔先是“啊?”,之后脑子里好好消化了一下何炎连珠炮的质问,理顺后,更觉得他小孩子气了。

    她终于忍不住笑,一张脸在秋日笑成朵春花般灿烂,说:“原来我们何火火在期待啊,可是姐姐比你大三岁诶!”

    何炎苦着一张脸,挤得皱皱巴巴的。

    “你已经是和我年龄差最小的了,亦言、俞媛比我大六岁,念初也大五岁,连你都不把我当男人看,我在其他人那里怎么活啊!这一个月里我不会一段感情线也没有吧……啊啊——”

    薛荔一看好像逗过头了,何炎这小子真难过了,嚎得怪伤心的,便急忙上前拍拍他。

    安慰道:“别灰心别灰心,只是我不喜欢比我小的而已,现在的女生,谁不爱弟弟啊!你说,你对谁感兴趣,姐帮你助攻!”

    听到这话,何炎的干嚎断了两秒,从眯缝的眼睛里偷看她一眼,但也就停了这一两秒时间,接着嘴一瘪又继续“哭”起来了。

    薛荔被他这意味不明的一眼看得心里警铃大作:完蛋了,这小子不会对我有意思吧?这可不能行啊!

    她是观察员啊,可不能让他在自己这里耽误时间。

    她清清嗓子,正经起来:“何炎,我知道姐姐我,也颇有姿色……但是吧,我喜欢成熟挂的……就算我哪一天改性了喜欢弟弟了,那也不会是在这一个月里……”

    何炎抹了把不存在的泪痕,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哭过:“你在说什么,薛大姐,我对你不感兴趣。”

    薛荔:“?那你?”薛大姐???

    “我只是感叹自己没有早生几年而已。另外,你真的白瞎了一副好皮囊,明明长着张人畜无害的初恋脸,但也太一本正经不开窍了吧!”

    “??”

    何炎见她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便饶有兴致地上起课来:“这个时候,不管你对我有没有兴趣,都该抱着我展现女人如大地般包容的温柔气质。”

    他张开怀抱比划着,拥抱空气批评她:“而不是斩钉截铁地和我划清界限。”

    “这样才能养鱼啊!暧昧啊!抓马啊!这是恋综诶姐姐!你这个Level0的用户,在满级大号里怎么生存啊!拿我练手吧,我不介意的。”

    薛荔张口欲辩解,哪知何炎一抬胳膊,将那一网兜子瓶瓶罐罐挂在了她胳膊上。

    “?”你的绅士风度呢?

    像是看穿了薛荔的疑惑,何炎直接坦言:“既然已经说开了,那是战友就要分担‘重’任。”

    他走在前面,留下处于持续价值观冲击中愣眼巴睁的薛荔,抛下一句。

    “网兜已经很轻了,以后你找了老男人,对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可是要分担更多的!”

    薛荔被这牙尖嘴利的小子气得跺脚:“我喜欢的是成熟男人,不是老男人!再瞎说你以后有一条感情线我掐一条!”

    何炎轻飘飘的回应荡在空中:“多想着点儿你自己吧!搅黄我事儿小,吓退了你的潜在对象事儿可就大了……”

    薛荔想说什么潜在对象不对象的,在她这里都不是个事儿,反而要是有人对她感兴趣,那才是乱了套了。

    她又不能直接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又要委婉但明确的划清界限,对对她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挑战。

    毕竟,过去的二十几年,“拒绝别人”的事,薛荔从来没有亲自出手过。

    追求者不是被井岩这个“情敌”的强势操作吓退了,就是自觉没趣,黯然离场。

    如何在恋综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何明哲保身,薛荔此刻终于觉得这是个值得好好思考的问题。

    可眼下,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单独打探消息,薛荔有更好奇的事情要问。

    薛荔抱着网兜,从里面掏出一个饮料罐子,看准时机递到何炎手边,刚好为他接上过滤出来的清水。

    她大喇喇的坐在溪边,挪近了一点,这才说:“盟友,现在我可以问了吧?”

    何炎还沉浸在自己年纪最小的挫败里,头也不抬,懒懒地回:“问吧。”

    薛荔:“你知道董景新和念初俞媛是什么进展吗?”

    何炎不以为意:“还能有什么进展,郎有情妾有意,再加上这男男女女正值大好时光,又是在隔绝了外部花花世界的野外,自然是暧昧的火花蹭蹭燃起来了。”

    “废话,你说的我能猜不到吗?我问的是具体的。”薛荔捡起一个空瓶子扔到他手里,将地上灌满的罐子拧紧盖子,“他们仨是怎么避开你们,到后面聊去了?”

    何炎眼盯着净水器,看着浊水在细管中流淌,一点点变清,说:“具体聊了啥那谁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因为那条毯子引起的。你知道那毯子是谁的吗?”

    “念初的。我见过她盖。”

    “那是怎么跑到董少身上的。”

    “董少要的?念初主动给的?还能有什么可能。”

    薛荔觉得这对话都是废话,一点价值都没有,有点怀疑自己跟着出来取水一趟是否值得了。

    “那你知不知道,昨晚念初在把毯子盖到董少身上之前,她拿着毯子在另一个人旁边站了很久……”

    “谁?!”

    何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油嘴滑舌起来:“就在你面前你都猜不到?”

    “你?真的假的?不可能吧!”薛荔没有一点犹豫,直接全否定,“你在做什么美梦?!念初那么温柔大气的女神,想给你这个爱穿吊裆裤的潮男盖毯子……”

    薛荔试着想象了一下,不由得抿唇皱眉:“怎么看都不搭。”

    话说出口才发觉果断得有点伤人了,容易让人误会。

    于是薛荔仔细打量了一下何炎,认真地夸:“你这样爱捧场爱逗乐的潮酷男生,会很招安静内敛的小女生喜欢,或者和那种古灵精怪的小女生站在一起,也很搭。但是念初……不太像……”

    何炎停下取水的动作,凑到她面前,认认真真地盯着她一脸严肃的脸看了好久,突然爆发出一整狂笑。

    “哈哈哈哈——我就这么一说,你还认真替我们考虑起来了……反正昨晚大家都睡得那么死,我就不能过过嘴瘾啊!”

    薛荔无语,跟这个小屁孩真的正经不过两秒。

    “我真的是……信了你的鬼话……还好心想出几个女生类型安慰你来着,算了,你这张贫嘴,就适合孤独终老……”

    何炎装作躲避着薛荔击打的样子,挡住脸不让她看到自己渐渐变得冷静的脸。

    他分明记得,昨晚,那道带着冷香的身影,在自己身旁伫立了很久,浅蓝色的毛毯抖开又叠起。

    他内心期盼又忐忑,可最终,那一抹冷香转身离开,温暖落在了董景新的身上。

    昨晚的睡意太浓,何炎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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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憾。

    *

    目送他们离开的万栖川,不知道二人达成的共识,只是静静看着薛荔何炎二人消失在树林深处的背影,一双眼睛如深潭般死寂。

    末了,终于那二人的身影再也看不着,可穿透树林不时的打闹声可声声入耳,钻进万栖川的心里像根刺一样扎人。

    何炎这个小子,到底有什么魅力?

    万栖川记得昨天,也就是他脚伤之前,他也是看到他们二人倚在石壁上说些“死了活了”的烂笑话。

    他失误踩进陷阱里,有大半都是这个何炎闹得。

    薛荔也喜欢这种油腔滑调的劲儿吗?

    怎么他自己跟薛荔开玩笑的时候,她反倒像见了鬼似的避之不及。

    他万栖川就这么可怕吗?他的名声已经脏到这种境地了吗?

    万栖川兀自思索一番,没能开导自己,反倒越想越气,一团憋了许久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扒开左边正帮着俞媛喷驱蚊液的高书径,推开右边正拉着念初手不知在嘀咕什么的向亦言,大步流星地朝山洞走去。

    董景新正在山洞里试衣服呢,见他步履如飞的样子,调侃道:“哟!哥们儿不跛了?”

    万栖川一怔,这才低头检查自己的脚伤,只见昨天才缝合的伤口已然开裂,屡屡血丝从纱布里渗出来,仿佛女鬼指甲划过。

    倒不觉得痛,只觉得碍事。

    要是没这伤,自己至于沦落到被众人拦下,眼睁睁地看着薛荔和何炎那小子去取水吗?

    要是没这伤,这野外完全是他这个野男人的主场……

    “你小心点儿,别磕了……”

    “我知道。”

    身后传来那一“双”男女的互相关怀声,万栖川停住动作,掀掉兜帽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薛荔抱着净水器走在前面,何炎提着装满水的瓶瓶罐罐跟在后面。

    她的本意是:何炎小心点儿走,别把瓶子嗑了,不然他们这一趟全白费。

    可到了别人的耳朵里,则是无尽柔情的关怀。

    万栖川也不例外。

    这样柔情的话语,薛荔从未对他说过。

    就连今早她急急跟来,先开口问的也只是董景新衣服的事。

    她平等地关心所有事情,除了他自己。

    万栖川无力垂首,失去焦距的视线模模糊糊落在伤口的纱布上。

    如果这伤让他在野外毫无用处,万栖川心想,那就让它本身的剩余价值发挥到最大吧。

    万栖川倾耳听着,确信薛荔已走到他身后。

    “你的净水器放哪儿啊……”

    万栖川听见薛荔询问何炎,像是听见了行动的号角。

    他手探到足下,猛的一下子扯掉纱布,两手抠住伤口边缘一拉,带血的皮肉裹着缝合线摩擦。

    万栖川甚至看到了跟腱深处的白肉。

    “呃啊……”

    这一次,他对自己吃痛的微弱闷哼声绝不隐藏。

    “怎么了……”

    薛荔的关心如期而至。

    万栖川瞥见净水器倒在一边,薛荔身上的鳄梨暖香一下子扑面而来。

    值了。

    *

    董景新手里的衣服滑落,他目睹了这一切。

    好狠的茶人啊……

    他敬佩的眼神还没来得及递上,茶人万栖川反而先一步送来一记眼刀。

    “刀锋”扫过一地的衣服和旁边未熄的篝火,最后定格在董景新那被惊掉的下巴上。

    意思是说:闭嘴。不然把你这一兜子衣服全烧了。

    *

    [万栖川终于落我手里了,可谓是虎落平阳……算了,脚伤了怪可怜的]

    [也没有骂自己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