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羊绒!羊绒!!!

    地上的火是没点着,薛荔心头的火窜得老高。

    好心当作驴肝肺,就该把他的嘴冻烂。

    薛荔不想再和他打嘴仗纠缠,扔下一句“那你自便吧”转身就走。

    “等会。”

    万栖川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怀里的东西:“东西借我。”

    薛荔装作不懂,把笔递了过去。

    万栖川皱眉瘪嘴,从牙缝里挤出声“啧”。

    薛荔往后缩了缩:“本子不能借你,里面写了日记的。”

    “大黑天的我能看到你写的什么?”

    “这不是还有个牛奶灯吗?”

    万栖川利落拿开玻璃瓶上的手电,黑夜瞬间吞没了这一大片亮光,只剩手电筒一束白光打向远处的林木。

    薛荔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黑夜中听见万栖川说:“现在可以借我了吧?”

    “你要本子做什么?要不你说出来我帮你。”薛荔抓着本子的手没有松。

    她依然警惕,实则是因为里面写了不少骂他的话。

    万栖川长叹了一口气。

    似是没力气再争辩,语气不死不活地说:“我不会偷看,木头太潮了点不着,借你几张纸引燃,你帮我把树枝搭起来,中间架空。”

    薛荔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怀里的本子就被人精准地掏了去,见他再三承诺,便也稍稍放下心来,蹲下去将散落一地的枯枝堆起。

    “呲啦——”

    头顶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薛荔的心跟着裂了道口子。

    她千挑万选才买的好看的本子啊……

    算了,少几页纸就少几页吧,这夜越来越冷了,得在降温前把火升起来。

    她们女生住在帐篷里面还好,几个男生在帐篷外面睡,再冻下去估计就该生病了。

    枯枝搭起,万栖川蹲下来,把本子放在腿上,就着火机将纸点燃,塞进中空的枯枝堆里。

    火势在纸张的助燃下,渐渐大了起来,将二人的脸映照在火焰两侧。

    未干透的树枝被火烤出青烟来,风一吹,朝着万栖川的脸扑去。

    兜帽下凌厉的五官在青烟笼罩下,难得狼狈。

    薛荔刚想嘲笑他,只见他被熏得迷了眼睛,猛的一下子站起来躲避。

    有什么东西从他腿间滑落,砸塌了枯枝堆,砸入火舌里。

    火一下子蹿了老高!

    借着火光薛荔看清了,那不是她的笔记本还能是啥?!

    !

    我的日记!

    我攒了三天!六大页纸!密密麻麻的笔记!

    !

    薛荔不管不顾地朝前猛扑,半个身子架在火焰上方,探手入火去捞本子。

    “小心!”

    万栖川眼明手快,一手架住她胳膊,将她挡开,另一手不管不顾的探向她脖颈,揪住开衫衣领就往下扯。

    一件沾了火的毛衫从薛荔身上被剥下,可是,她的眼睛却一注盯着火堆里。

    火舌从摊开的笔记本侧边卷入,焦黑的花瓣样纹理边缘向里突进,薛荔的字迹在火焰中化开。

    火堆烧得更旺了。

    温暖从中央蔓延开来,将薛荔的脸映得红彤彤的。

    *

    万栖川拎着件烧了一半的羊绒开衫,视线茫然无措地越过火堆,短暂落在她的脸上。

    薛荔的难过太过于瞩目,甚至还有恨意,他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

    “薛荔……”

    这好像是万栖川第一次这么叫她。

    可她只是眼皮动了动,手里空空紧攥着笔,呆若木鸡。

    万栖川被惯了二十几年的狗脾气,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反倒越俎代庖替对方开解起来了。

    “几天不写日记又不是什么大事……”

    薛荔反唇相讥:“你几年不演戏也没什么不同吗?!哦,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

    羊绒衫在万栖川气得发白的指间被攥勾了丝。

    三年来,这早已不是万栖川第一次被讽刺无戏可拍。

    可头一次,从一个姑娘嘴里、偏偏是这个姑娘嘴里说出来,在他心头扎了肉刺。

    他看见自己曾经的骄傲被她踩在地上。

    万栖川怒眉睁目,手壁一扬一顿,羊绒衫被扔进火里,“噗”地一下爆开。

    他气在头上不管不顾:“你不也就是个……”

    怒目而视时,却看到一颗豆大的泪珠砸在烧焦的木炭上。

    泪落处,一段纤细的白雾冒起,发出“呲呲”的水汽声。

    万栖川的怒气在这一瞬间,就和这水汽一般,消散不见。

    道歉的话还卡在喉咙里,薛荔就已钻进帐篷。

    拉链从里面拉上,将二人的距离隔得好远。

    *

    黎明就在不远处。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那簇枯枝火堆渐渐抵挡不住细雨的浇灌,慢慢熄了势头。

    女生们被帐篷外男生活动的声音吵醒。

    薛荔掀开门帘,看到万栖川就坐在昨晚的火堆边,呆愣愣地望着早已没有火星的柴堆灰迹。

    她钻出帐篷时,遇上他呆板转动的双眸,生锈的机器一般,眼底染上了青灰。

    二人目光对上。

    薛荔转头移开。

    没有和解的意思。

    “景新……”向亦言指着董景新的腚欲言又止。

    “怎么?”

    董景新扯过裤子扭着身体看,突然间就大叫一声。

    “靠!”

    听见这动静,男男女女一齐回头,目光里都是探究。

    “闭眼!闭眼!你们女的都闭眼!”

    董景新动静越来越大,更有好事的追着他屁股看。

    “咋了!”

    “靠!”

    “董少,你今年本命年啊!”

    “你懂什么!这是LV新年限定款!”

    何炎小声打趣儿:“可现在都十月了……”

    细雨过后,沙砾地被洗了一遍,睡在帐篷外的男生难免衣服粘上露水雨水,董景新就是倒霉的那一个。

    他昨晚睡在帐篷旁边的小洼地,入睡前还以为自己挑了个“符合人体工学曲线”的好地方,可哪知打脸来得那么快。

    念初见他尴尬,便岔开话去,提议今晚得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休息。

    “饿吗。”万栖川眼神落在空处,不知在问谁。

    空气中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两秒,总是爱提供情绪价值的俞媛和爱逗趣儿的何炎接连接过话茬。

    “饿~”

    “是有点儿。”

    “还有啥吃的吗?”

    向亦言:“没有了,只有些没吃完的薯片和曲奇,还是开了封的。”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们目前的存粮。

    向亦言有点洁癖,昨晚热闹的“露营”过后,大家都说好第二天再整理,但她忍不住,还是自己将库存清点了一番才睡。

    她把剩下的零食拿出来,一共三个半包的薯片,两盒饼干,四块糕点,还有小半罐坚果。

    大家分了分,这点儿量根本垫不了肚子,只能说浅尝了下味道。

    董景新哪里受过这样的罪,他几块饼干下肚,依旧是饥肠辘辘。

    他将包装纸捏得直响,随手往旁边一甩,径直往摄制组那边去了。

    “不录了不录了!这他妈是要把我饿死吧?你们导演组每天吃啥啊?光喝露水吗?”

    “哎哎董哥,算了算了……”

    “这还有直播镜头呢,别上头……”

    何炎和高书径上来劝,可董景新说什么也不肯再录下去了。

    “这样吧,”念初亭亭立于一旁,静默着将董景新吃不饱饭发脾气的行为全收于眼底,终于以一个领导者的姿态介入,“我去抓鱼。”

    “不可。”

    万栖川将烟掐灭,吐出最后一个烟圈,凌厉的五官从青白的烟雾中凸显出来。

    他走到镜头范围内,缠绕的青烟围着他慢慢消散,待众人将目光聚在他身上,待薛荔也忍不住将目光投过来,他才慢慢解释。

    “现在是十月,虽然已经是汛期末,但昨夜又下了一夜的雨,别把昨天的侥幸当常态。”

    薛荔听完这话皱了眉,什么叫“侥幸”?担心念初下水不安全就直说,非要贬低别人的水平。

    她看向念初,只见对方神色如常,好像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

    薛荔疑惑了,是自己敏感了吗?所以才老是和万栖川有矛盾?

    这时向亦言的话证明了不舒服的不止她一个,她说:“哎、别这样放下碗就骂娘啊?我就问你,昨天的鱼香不香吧!”

    向亦言这话一出,另几个想为念初鸣不平的人这才一起笑了。

    万栖川也不恼,只是自己径直安排:“吃的要弄,住的地方也要换。”

    他指了指已经被雨浇了一遍的地,和昨晚男生铺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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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当床的衣服,湿漉漉皱巴巴的一片狼藉。

    “能找个山洞最好。”

    向亦言快速总结,将事项一一往前推进:“那我们双线并行,分两组,一组去找吃的,一组去找住的。”

    “万栖川,”她直接点名,“既然你说昨天我们念初是侥幸才抓到的鱼,那今天你去……”

    “不急。”万栖川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好像只是想把节奏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先资源整合一下。井大导演说的五样用品,大家都带了什么?”

    他看向一直神色恹恹的薛荔,点名道:“从你开始。”

    万栖川很聪明,他知道利用群体内的交流打破他和薛荔之间长久的沉默。

    可能在他的时间概念里,半个夜晚加半个早上,已经很久了。

    但薛荔也不是个多大度的人,尤其是面对万栖川这种阴晴不定、存心给她找不痛快的人。

    她直直望过去,对上他那双闪躲的眼,语气不带情绪,掰着手指头说:“火机,刀,绳子,笔……”

    “啊……”

    她像是才想起来一样,避开众人走上前去,唯独肩膀重重撞上万栖川。

    薛荔蹲下身去,在已被雨水浇得如泥灰一般的草木灰里,抓起一把抹在万栖川手里,将他手心指腹的炭黑印记盖住。

    “还有一样被你烧掉了。”

    众人悄悄八卦,但都不知道这对冤家是怎么了。

    大多暗自盘算以这两人争锋相对的氛围,十有八九是不会再有发展暧昧的可能了,想到这里无不松一口气。

    万栖川似乎并没有生气。

    他手握拳捻着草木灰,轻佻剑眉,对薛荔的小性儿不接招也不拆招,没事儿人一样将自己带的东西报出来。

    “火机,烟,刀……”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两下,“剩下的是约会相关的东西,就不说了。”

    “哦哦~栖川看起来冷冰冰的,原来也是为了爱情偷偷努力的人哦~”

    俞媛调笑:“不知我们几个里,谁有这好运呢~”

    “嗯?”向亦言歪头疑惑,接着毫不留情直接戳穿她的养鱼话术,“这话怎么这么熟悉?我好像记得你说想知道董景新的最后一样约会物品来着?”

    俞媛一瞬间的慌神后立刻恢复常态,娇笑着作势要打她:“哎呀~是你记错……”

    “我没有什么约会物品,”董景新有点不快,“最后一样是瓶香水。”

    “香水?”何炎震惊脸,“不愧是精致董少,野外生活质量未免也太高了……”

    “个人习惯而已。”

    董景新不再多说,他虽已结束与导演组小冲突,但毕竟还饿着,火气未全消。

    俞媛笑说:“我只带了一包能量棒,昨天拿出来大家吃完了……其他的现在不方便说……”

    “啊,明白了,都是约会的东西,有备而来啊!”何炎故意对其他几个男生使眼色,“不知道便宜了谁。”

    向亦言翻了个白眼,她对这两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一个嗲精,一个油嘴,便飞快将自己的东西简单介绍完毕就过去了。

    “我带的是防水背包、GPS和急救包。”

    哪知何炎听完她说的,惊讶得合不拢嘴,他手一拍像遇到了知音。

    “你和我搜的是同一个攻略!而且是按照我们几个第一天的出场顺序带的!对不?!我也是!咱俩想到一块去了!你第五个出场,我第六个!按照每人带三样生存用品估算,我正好带的是你后面三个!”

    向亦言无不同样震惊!

    她凭借着记忆将后面三样东西犹犹豫豫的背出口,竟真地与何炎的声音重合在一处:“净水器?速干衣……徒步鞋!”

    何炎开心得蹦起来:终于有人和我共脑了!

    向亦言无声问天:怎么偏偏和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屁孩有默契?

    在二人各怀心思的同时,剩下两人快速和大家同步了信息。

    高书径带的全是约会的用品,因此一个也没透露。

    念初怕冷怕黑,除了手电筒外,其他的都是保暖的毛毯暖宝宝等物,公用的用处不大。

    万栖川又一根烟掐灭,也不与人商量,直接安排:“念初有经验,带着GPS和一组人去另找个干的地儿,我带着绳子和一组人去捞鱼。”

    他捻着指腹的草木灰,命令:“薛荔和我一……”

    “我和念初一起。”

    *

    [远离衰男,专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