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放下身后一直背着的物资箱,伸手从中取出黑色铁块,指尖顺着它摸了一圈,随即按下一个按钮,铁块瞬间胀大,变成一个黑色长盒,末端管道连接着一把喷洒枪。
她拿出物资箱内剩下的清洁药液,将其全部灌入到药液箱内。
照明灯下,蓝色液体闪着诡异的粼粼波光。
准备就绪后,易青才再次踏上楼梯。
通往四楼的路更加难走,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着上去的。
钢筋和水泥板以各种角度扭曲着,占满了每个空隙,她必须时刻警惕,避免被划破防护服,同时还得看情况伸手掰断挡路的障碍物。
易青也不敢太过用力,生怕下一秒这栋楼就会塌掉。
又一次钻出缝隙后,终于抵达了第四层楼。她双手按住楼板,一个用力,便轻易地从缝隙中跃出。
照明灯随着她的跃起,轻微晃荡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正前方,被灯照亮的角落里,是一片废墟,其下的每个空隙,都塞着密密麻麻的卵。
比拳头还大的,乳白色的卵。
它们像是有生命似的,感知到了外界灯光的照射,随后开始不停蠕动。
易青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半天没缓过神。
实在是太恶心了!
她平复好心情后睁开了眼,说服自己忽视地面上的一堆卵,目光在周围来回打量,奇怪的是,她却一只感染蚂蚁都没发现。
这里似乎只是个单纯的“育婴室”?
易青将四楼逛了个遍,逐渐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她走到那堆卵前,蹲下身细细观察。
卵成长椭圆形,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停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里面钻出来了。
这些卵没接触到空气中的疫病,也会感染变异?还是说,是因为产卵的母体感染变异了?
易青猜测是后一种可能。
照这种可能继续往下发展,不难猜出,蚁后就在这附近。
这大概也是蚁群不敢靠近的原因。
她起身,伸手握住喷洒枪,将其对准这些卵蛋,拇指用力按压,药液箱内储存的药液便在瞬间迸射而出。
深蓝色的液体如同细密的雨丝,淋在蚂蚁卵上,发出“滋滋”响声,极快地融进了深夜中。
确认每个卵都开始孵化后,易青才面无表情地收回喷洒枪,转身朝着五楼走去。
她此刻终于知道汪铭说的“某个大规模迁徙的物种”是什么了。
这些感染蚁群将蚁后安置在这栋楼内,让它不停地产卵。而这些异变后的卵,又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孵化,从而快速扩大蚁群的规模。
至于为什么被感染的蚂蚁会害怕蚁后,不敢进这栋楼,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所以然来,起码得等到她见到蚁后再说。
易青没时间继续耗下去,蚁后不停产卵,蚂蚁就会不停孵化,到时候她就彻底出不去了。
她必须找到蚁后。
然后杀了它。
*
楼道越往上,道路反而越逼仄。
易青眉头一皱,鼻间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腐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防护面罩竟然没过滤掉这些气体?
她的心猛地跳了两下,预感到情况可能不太妙,于是放轻脚步,慢慢往前挪动。
艰难地绕过一道裂缝后,她转过拐角,照明灯直直往前方照射,那里只有凹陷下去的墙板和碎裂成块的玻璃。
易青没有就此放松下来,反而更加防备,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蚁后就在这附近。
她右手抽出清洁刀,将其死死握在手中,脚步轻缓,无声地挪动到一扇门前。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就是从这里发散出去的。
易青看着面前这扇被挤压到变形的铁门,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她猛地踹向铁门。
“砰”一声巨响,铁门瞬间飞了出去,重重撞击到墙上,动静之大,带动整栋楼都跟着晃了下。
屋内,天花板朝下凸起,墙面倾斜开裂,碎石块遍布各个角落。
蚁后就躺在正中央。
它的身体遭受疫病侵蚀,产生了变异,大小已经快赶上汽车了。全身腐化发烂,脓水流了满地,腹部肿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尾端竟还在不停产卵。
乳白色的卵粒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垒到了小山的高度,随后顺着倾斜的窗台,不停往楼下掉去。
见到这幅场景,易青有些无语。
该说它可怜吗?
被困在这间狭窄的屋子里,日复一日的产卵,哪怕自己已经被感染得要死不活了,也还是要产卵。
它躺在地上,照明灯扫过时也没有半分动静。腥甜气息随着蚁后的生产,弥漫了整间屋子,让易青感到特别不适。
她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手中的清洁刀对准蚁后腹部。
起码得先让它停下来。
刀面猛地一划,蚁后感受到疼痛,开始不断收缩腹部,汩汩脓液和着尚未成型的卵一道流出,几滴飞溅的液体粘上了视窗,被她随意抹去。
易青看了眼伤口,又转头去看腹部末端。
啧。
怎么还在生?
没办法了,她只好皱着眉,再次将清洁刀捅进蚁后的腹部,在原伤口的基础上,将其扩大了一倍,使得它的腹部被整个剖开。
腐肉味扑面而来,其中混杂着一股诡异的腥甜,易青差点吐了出来。
整齐的刀口下,内部风光一览无余。腹腔被密密麻麻的乳白卵粒撑满,体壁几近透明。
伤口处的脓液顺着流了进去,落在了蚁卵上,它们开始兴奋蠕动,一粒接一粒的滚了出来。
易青快速躲开,避免沾染,虽然防护服就是用来隔离的,但一想到身上沾着这些粘液,她就莫名想反胃。
刀痕处,脓液源源不断。蚁后并没有因为疼痛而停下生产,反倒因为刺激产出了更多涌动的卵。
她想了想,一脚上前,伸手拉开体壁,随后踏了进去,将自己的半个身体都钻入腹部内。
不曾想,体壁猛地一收缩,千万枚卵同时朝她涌来,易青差点没站稳滑了出去。
她把刀插在体壁上,好不容易才借力稳住身体。随后调整好照明灯,用另一只手拿起喷洒枪,对准内部,猛力按压,清洁药液倏地喷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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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如同下了一场蓝色的雨。
药液被喷洒在腹腔的每个角落,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彻耳畔。
冲击力太大,易青也没能幸免,视窗被反溅而起的清洁药液冲刷,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
清洁药液的侵蚀速度极快,她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脚下液体流动的速度加快了。
半晌,易青终于收回了手,防护面罩下,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眼底浮上些许疲惫。许是许久没说话的缘故,声音有些哑:“系统,启动自洁模式。”
面罩内,系统检索到关键词,即刻予以应答:“自洁模式已启动。”
小孔调整方向,对准视窗冲刷,不一会就清洁完毕了。
易青右手还紧紧握着清洁刀,面前层层叠叠的卵被药液侵蚀湮没,鼓胀的卵瘪下去,化作一滩血肉混合物,顺着刀痕往外冒。
她抽出刀,正要退出腹腔内,不料,蚁后腹壁骤然缩紧,脚下所站的位置开始剧烈晃动。
一个没站稳,易青狠狠摔在了腹壁上。
她大脑有一瞬的发懵,随后试图起身,但腹壁太滑,根本爬不起来。
腹腔壁还在猛力收缩,易青狼狈的在里面滚来滚去,浑身脏污,沾满了各种液体。
难不成是药液发作,侵蚀到蚁后本体?
还没来得及想个前因后果出来,腹壁内部空间就开始变得越来越逼仄。
易青趴在里面,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照明灯被盖住了,视窗也是一片模糊。
她什么也看不见。
心底突兀的升起些微恐惧,随后又被浓烈的厌烦感压了下去。
易青双手一撑,左手指尖死死抠进腹壁,另一只手摸索着拿起清洁刀,将其再次捅进蚁后身体。
腹腔内天旋地转,她匍匐着,往边缘爬。蚁后收缩的越加厉害,她爬的很是吃力。
易青拼命喘着气,好不容易爬到了边缘,却怎么也摸不到刀口。
她烦躁至极,胸口处像是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着。
她冷笑一声,随后用尽全力将清洁刀划向腹壁
“噗呲——”
易青什么也看不到,只觉得这声音听着极为难受。
她刚迈出一只右脚,蚁后腹部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腹壁像一张网,罩在她身上,将她缠紧。
“呃……”
易青被压的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腹壁死死包裹。
它竟然还在收紧!
伸出去的右腿处传来剧烈疼痛,骨头好像被压碎了一般,疼的她冷汗直流。
她身形一晃,瞬间栽倒了下去。
……
蚁后彻底沦为一张死皮,静静躺在倾斜的地板上,屋内弥漫着死寂。
那股浓烈的腥甜渐渐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腹部尾端又开始异动。
浑身粘液的易青,咬着牙,艰难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的右腿毫无知觉,剧痛袭遍全身。
易青瘫在地上,清洁刀被她扔到了一旁。此刻双目无神,只一味地喘着气,内心却倏然升起绝望——
她的腿被压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