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之中无春秋日夜,全凭薛漓心意,因此并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见天色由黄昏变成了艳阳天。
薛漓似乎刻意等待着云观岑苏醒,自再逢直至现在,无事发生。
汀州城如同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城邦,百姓安居乐业,连所谓姑获鸟都不曾出现。
李陵说完,暗自观察云观岑神情,虽不愿此时逼对方坦白,好歹与薛漓的关系可以说说吧?
“不认识。”云观岑言简意赅。
他所说属实,至于对方信与不信,就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了。
想起薛漓离开前说的话,云观岑坐在一旁矮小的案几后,提笔沾上墨水。
暖黄阳光穿过窗户照射进来,明亮房间中他垂眸写字,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羸弱,却因身姿挺直而半点不压风骨,一时竟觉得岁月静好。
李陵默默赞叹了一下对方的风姿,心道宋昭微念念不忘的心上人果然值得。
思绪飘远,在看见云观岑停笔时骤然回笼。
李陵拿起写完的纸张,仔细看了起来。
字迹隽秀,赏心悦目,俗话说字如其人,李陵觉得这句话还挺可信。
片刻后,李陵放下纸张,迈步复坐在小桌旁,解释道:“陆少卿和云女侠在街市打探消息,晚些时候便会回来。”
见他拿到消息还没有出去的打算,云观岑沉默半晌,问道:“你不走?”
“我在这里陪你。”李陵随口说道,不觉丝毫不妥。
云观岑眸色一沉,不再说话。
铁憨憨李陵没有发现对方的不悦,只察觉到丝丝危机,随即抛之脑后。
冗长沉默降临。
云观岑因伤话少,且心情不太美妙,自然不会打开话匣子,李陵则是不知说些什么。
他对云观岑知之甚少,该怎么聊天呢?
李陵思考失败,直接选择放弃。
许久之后。
云观岑仍安安静静坐在案前,支着下颚遥遥望向窗外明亮的天色,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就连动作都没有改变一下。
李陵耐不住这迷之沉郁的氛围,挠了挠头,开始没话找话:“你之前说幻境过程更改会影响局中人的记忆,那你的记忆呢?变了么?”
云观岑转回眸子,轻轻摇头,思绪已经飘远。
按理来说,如若他们经历的幻境是以他的记忆编造,那么过程发生变化,他应该会有所察觉才对。
可惜没有,丝毫印象也无。
“那你认识惊蛰么?”李陵问。
云观岑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她也曾作为你的侍女?”
云观岑点头。
他们都曾作为他的近侍两年,而后被兄长派遣去其他地方,但惊蛰和其他人不大一样。
比如,凤来歌是人,但惊蛰……
是妖。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李陵神色期待,瞳孔清澈如同倒映星河,“能不能说说?”
云观岑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最好不要知道。”
“为何?”李陵问。
云观岑回以缄默。
又是一阵冗长沉默降临。
“扣扣扣——”
敲门声打破室内尴尬的氛围,也让李陵突然升起一种得见救星的感觉。
下一秒,云姒提着满手的东西走了进来。她只是象征性地敲门,根本不在乎里面的人会否回答。
“宋姐姐,好不容易有机会不花一分钱就尝遍美食、试遍罗裙,没什么好矜持的!”
人未近前,声已先至。
紧随其后的,是出去一趟换成一身桃红柳绿少女衣裙的宋昭微。她耳尖通红,羞涩地藏在云姒身后。
云姒放下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一把将人拉出来,暴露在众人眼前。
宋昭微撩了撩头发,局促道:“会……很奇怪么?”
“哪有?”云姒揽住她的肩头,强行贴贴,夸赞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呢!”
“姒儿你太夸张了……”宋昭微羞赧地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裙。
“不信的话你问问他们,是不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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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云姒一指李陵。
宋昭微从未试过此等搭配,柳色衣裙直垂地面,配上腰间花哨的绶带,落在裙上增添了几分层次感,桃红外披松散地搭在身上,其上绣有几朵群群簇簇相得益彰的桃花,纱帛自左肩斜斜向下,于身后形成一个松垮的圆弧,另一端则搭在她的右臂。
为了搭配罗裙,她在云姒的怂恿下绾了个半披发髻,与一惯素雅简约的发饰不同,此时髻上簪了几朵小花。
恰如暮春之时百花盎然,生机勃勃。
“好看!”李陵毫不吝啬地称赞,心道难得看见这般打扮的宋少卿。
听见赞美,宋昭微却并未放下心来,转而注视着云观岑,又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急促垂落,手指捏着披帛,心中忐忑。
云观岑弯唇,笑意温和,评价道:“清扬婉兮。”
李陵:……
怎么他们一个两个夸起人来都这么酸,显得他那单薄的两个字不够看诶!
“我的眼光不错吧?”云姒得意地笑道。
话音落下,她迎面去到云观岑身旁,伏在案几上单手托腮,兴奋地诉说自己发现的种种奇特之处:“观岑,我和宋姐姐探查消息的时候发现外面买东西竟然不要银子!”
“不对啊!”李陵闻言当即反驳,“我买蜜饯的时候给了钱!”
“可能你人品不好吧~”云姒毫不留情地嘲笑,见他还想开口,立马继续说道:“别打岔,听我说!——不仅如此,而且那些小吃的味道竟然和现实里面一模一样!”
她目露向往,不由双手捧住下巴,开心道:“其实一直待在这里也不错嘛~”
云观岑微微一笑,如春水映梨花,说出口的话却不太温柔:“若你想死,可以。”
云姒嘴角抽搐,原本美好的幻想登时破碎。
好吧,其实她也知道留在这里无疑死路一条,可是这里的生活方式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啊!
她委委屈屈道:“算了,我还不想死……”
云观岑无语地白她一眼,似乎在说“这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