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州四季如春,最宜休养隐居,因此盛行赏景游湖,常有宴会。
云姒性情直爽,一般是不会来这种修身养性的地方的,但同行之人坚持,她拗不过。
百无聊赖地擦拭佩剑‘云敛’,她随口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养病。”云观岑掩唇咳了两声,“你问过很多遍了。”
“哦。”云姒尴尬应下,依然忍不住好奇心,“待多久?”
“这个问题你也问过很多遍了!”云观岑怒道。
云姒讪笑:“啊哈哈……那个,你一直不说,我当然一直好奇了。”
“我明明说了。”他神色委屈,满满都是谴责,“是你不记得!”
尾音未落,他按住她擦剑的手,示意她侧耳倾听:“有人来了。”
云姒收剑入鞘,将其放在桌上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而后端起他煮好的茶,装模作样地品尝。
云观岑:……
她在矜持些什么?
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后,原本垂落的纱帘掀起,露出一男一女两张俊秀的脸。
女子一袭青衣,长发半束,除去衣衫发髻,再未佩戴多余饰品,清丽素雅,恰如水中莲花,她莞尔浅笑,眸底溢出惊喜之色。
男子黑衣劲装,手扶腰上长刀,原本的警惕在进来后立刻龟裂,换作诧异与喜悦。
察觉到气氛的不自然,云姒放下茶盏,凑到云观岑耳边,小声问:“是你认识的人么?”
云观岑同样低声回应:“不认识。”
灼热的气息吐在耳畔,距离极近,她甚至能看清他轻颤的睫羽,与其下那双漂亮的眸子。
“……不信。”云姒轻哼一声,旋即抱臂坐在一旁,偏过头不想再理,眼角余光还停留在三人身上流转。
——吃瓜本质罢了。
宋昭微定了定神,轻声道:“早知你不会轻易离开。”
她拢了拢垂下的发丝,失而复得的惊喜盖过了心尖奇怪的酸涩,尾音上扬,“再一次重逢,我很高兴。”
她的瞳孔很亮,仿佛满载星河。她很冷静,之前如此,现在亦然。
与她截然不同的是身后的李陵。
他的欣喜不作掩饰,自发坐在云观岑身旁,半点不顾忌地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太好了,你没事!”
他难掩激动,说着甚至想动手给云观岑一个大大的拥抱。
“唰——”
不等云观岑反应,寒光一闪,出鞘的利剑已横拦在两人中间。
云姒手握‘云敛’,眉间染上戾气:“他是我的。”
她的声音冷得如同砌了冰,即使艳若桃李,亦难升起绮丽心思。
莫名其妙被人用剑指着,李陵面色冷硬。
他不知道二人是什么关系,但是她话语中的占有欲让他很不爽,没有谁属于谁的道理,何况对方不是物品,不该由她来评判所有权。
不等他反驳,云观岑先反驳道:“谁是你的?”
他说着压下她持剑的手。
她的手皓白柔软,却因用力而显出浅淡的青色。
他仅仅轻轻施力,她便配合地放下‘云敛’,显然,是对他的默许。
“不许动手动脚!”
云姒狠狠剜了李陵一眼,复抱臂坐下。
李陵:……
服了,两个大男人抱一抱怎么了?
李陵真觉得离谱。
“二位请入座。”云观岑客气地说,惹得宋昭微一阵蹙眉。
——好奇怪。
宋昭微暗想。他态度疏远,与之前截然不同,反倒对旁边的红衣女子熟稔许多。
“你早知我会来汀州寻你?”
“姑娘说笑了,此来汀州仅与阿姐游览所至。”云观岑顿了顿,“况且,在下与姑娘从未见过。”
云姒:……
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心内吐槽,面色不改。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路边的野男人不要捡,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比如眼前这个。
乍一看如沐春风毫无威胁,实际上谎话连篇,张口就来,半点不带脸红。
宋昭微诧异于他的称呼,神色微动,直直撞入他的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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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
那双眼睛清澈漂亮,不带半分恶意,甚至连一丝转瞬即逝的动容都没有。
宋昭微垂下眼帘,心有疑惑。
李陵浓眉皱起,比起宋昭微,他显得异常激动,声音洪亮,不自觉带上几分质问:“你怎么了?”
云姒再度拔剑。
云观岑早有准备,迅速压在她的手上。
她“嘁”了一声,用了极大的力度收剑入鞘,仿佛威胁一般发出刺耳的声音,紧接着冷然道:“不熟,别来沾边。”
“我要听他亲口说!”李陵不满回瞪。
云姒格外不待见他,呛声道:“我的话就是他的回答!”
“你——”李陵气极,立起身体正欲反驳。
宋昭微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呵斥道:“李捕头,莫要生事。”
“可是——”李陵心内不满,接收到宋昭微警告的眼神后,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屈服,“好吧。”
“瞧瞧,你这同伴可比你聪明得多。”云姒阴阳怪气,半点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云观岑对他们的所作所为表示无语,简直是小孩儿吵架的现场版,幼稚至极。
宋昭微好脾气地笑笑:“我与同伴初至汀州,不知公子可有推荐之处?”
“我与阿姐虽已至多时,但至今未曾进城。”云观岑道。
李陵竖起耳朵,成功被勾起好奇心:“为何?”
“汀州气候宜人,盛行踏青游览,按理说街市城门不该如此空荡才对,可我们去时,却只有一位守城官兵。”云观岑说。
云姒抱臂哼了一声,接茬道:“那官兵还不让我们进去呢。”
“怎会如此?”宋昭微讶异,主动提议:“天色已晚,再寻去处怕是不妥,我身有官位,想必官兵不会阻拦,不知可否邀请二位同行?”
“当真?”云姒眼睛一亮,握住宋昭微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正愁没地方住呢,那就多谢了。”
说完还瞪了李陵一眼,小声“切”了一句。
李陵:……
他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他很招人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