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理了片刻之后,言衡从怀里掏出那道手谕递给她。
李清梦接过来瞄了一眼,竟真看懂了上面这个朝代的文字,难道说是原主的身体记忆?可是原主从小到大都是养在庄子上的,应该没机会读书啊,那她为何能看懂?
算了不想了,一切不合理的都当做是金手指,她言:“京畿卫队协查……真的能调人?”
“能。但有前提,需出示安王印信,且仅限于与刺客相关的调查。”言衡略一停顿,“不过本王给你这道手谕,不只是为了查刺客。”
李清梦不解:“那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在京城里活得舒坦些。”
说这话的时候,他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他并不知道李清梦这些年被打上克双亲的名头是怎么过来的。他只知道,如今做了他安王妃,就绝不能再受委屈。
“你是安王妃,外面的人不知道你是替嫁来的,只知道你是皇帝钦点的弟媳。你若遇到麻烦,拿这道手谕去找京畿卫队,他们会替你挡着。”
李清梦握着手里的东西,忽然觉得有点沉重,这不就相当于给了她一道可以在京城横着走的保命盾牌?
她抬头看他:“你今天在金殿上哭那一场,就是为了这个?”
言衡别开视线:“……顺便。”
“顺便?”李清梦慢慢把卷轴收好,“那下次顺便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言衡撅起头哼了一声:“下次你少在皇兄面前编排我,我就告诉你。”
李清梦:“……你提条件的样子一点都不乖。”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用了“乖”字,在现代说习惯了一下没改过来。算了算了,反正说都说了。
言衡:“本王这叫策略。”
听到那个字的时候,他怯于对视,耳尖泛红,拉开门大步跨了出去,“不跟你说了,本王要去处理公务了。”
李清梦嗤之一笑:害羞就害羞,说什么处理公务,纨绔子弟有什么公务要处理。
她回屋的时候,兰枝正端着药碗等她。
她看见小姐脸色一点都没有低落甚至还有点高兴,低声问:“小姐,殿下没把您怎么样吧?”
李清梦接过药碗浅尝了一口:“他把我说成刺猬。”
刚尝到味,这药差点让她当众呕了出来,迫于面子,她强忍着恶心咽下,“呸呸呸呸,这是什么药,怎么酸甜苦辣的。”
兰枝立马端了一碟石蜜递到李清梦跟前:“小姐,吃糖了就不苦了。”
李清梦看着那深琥珀硬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深感怀疑,这玩意当真好吃吗?
她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倏忽间,一股浓烈的甜腻味直冲心头,不仅如此,还有甘蔗的焦苦味和青草涩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原本就苦涩的嘴巴现在连舌根都是苦的。
她狠狠灌了一大口水压下这些奇奇怪怪的味道:“兰枝,没有其他糖了吗?”
兰枝摇摇头:“小姐,这已经是最好的糖了。寻常人家还买不起,只有像我们这种大户人家才有实力时常备着。”
李清梦瞬间萎靡了,若是没有糖,那岂不是好多美食都做不出来,看来这个时代还没有人发明出黄泥淋糖法。
她得好好想想,她在现代肯定看过这方面的典籍,就想着有朝一日穿越了可以发家致富,可真让她想她又一下想不起来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兰枝见小姐心绪不佳,以为还在为殿下说小姐是刺猬的事不高兴,她俏咪咪凑到李清梦耳边:“小姐,您知道吗?殿下回府的路上还替您挡风呢。”
李清梦一愣:“什么挡风?”
“哦,瑞至跟我说的。殿下上马车的时候,自己站在风口那边,让您坐里面。”
李清梦一拍桌子:“难怪呢,我说回来的时候咋这热,这大夏天的,他给人风挡着了能不热吗?他自己是凉快了,留我一个人在车里满头大汗,还要警惕汗水流到伤口上引起刺痛。”
她是真的很想骂人,这华服虽说不闷,但层层叠叠加在一起也够她喝一壶了,若是有选择,她日后定要选择那种清凉款的。
兰枝囧囧一笑:小姐貌似心情更不好了呢……
夜深了,安王府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灯。
言衡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黄帝内经》,旁边还摞着三四本医书,分别是《本草备要》《脉诀大全》《房室养生录》。
他翻了一页,里面的内容看得他眉头紧锁,又接着翻了下一页。
书上写:“肾气不足者,腰膝酸软,精神不振,房事不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昨晚确实有点酸。
他忽的想起来,不对,那是被她踹的。
再翻一页:“若脉象细弱,则属虚损之证……”
他伸手搭了一下自己的脉,没摸出来什么,明明很是强劲。
他把书放下,沉默了片刻,又拿起来。
不行,得再翻翻,万一是真的呢?
门外,福来端着夜宵经过,透过门缝看见自家殿下正对着一本《房室养生录》苦读,表情比看情报还严肃。
福来默默退后三步,把夜宵端走了。
看来最近还是少在殿下面前晃比较好,这宵夜殿下无福消受,只好他替殿下吃了,可不能浪费食物。
……
这边才到亥时,府里就已经准备就寝了。
李清梦瘫在床上根本睡不着,这放到现代才刚好十点,她平日里都是十二点多才睡。
前两日也就罢了,喝酒喝醉了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言衡也有自己的房间,他们现在除了那晚上的意外,都是分房睡。
如今贸然闲下来,一点都不习惯。
“兰枝,平日里你们都是这样的作息吗?晚上就没什么消遣的东西?比如话本啊、打牌啊、打麻将啊,什么的。”
兰枝想了想:“话本有呀,小姐你想要的话我们明天趁回门的时候就可以去买。但是小姐你说的打牌是什么?我们这里只有叶子戏,玩法应该就是跟小姐说的打牌一样。”
“不过麻将是真没听过,那是一种什么东西?虽然我们这没有,不过小姐要是想玩的话可以找玩具铺子的工匠定做。”
李清梦眼睛一亮,有这种娱乐就好,到时候去找人打一副木质的,再把规则给他们讲清楚就能一起打麻将了。
“好好好,今晚先睡,我们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清梦就被兰枝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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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梳妆打扮,在李清梦特意强调下,兰枝才松开那身华贵又繁杂的衣服,选了一套芜绿色罗纱裙。
她来前厅时正巧遇上言衡从书房方向走过来,眼底附有一层淡淡的乌青。
李清梦开口:“你一晚上没睡?”
言衡打了个哈欠:“看了会儿公文。”
李清梦凑近看了一眼:“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你看公文会把《黄帝内经》放在桌上?”
言衡大惊失色:“你怎么看见了?”
李清梦抿嘴一笑,一副“我懂你”的神情,这厮怕不是把她说的话当真了吧,真来研究男科了吧。
“李清梦——!你不要想歪了,只是本王突发奇想想学学把脉,日后若是有生病受伤也好自己有个底。”
李清梦一边扣扣耳朵一边说:“殿下,我耳朵没聋,你不用喊那么大声。再说我都懂,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言衡咬了咬后槽牙不与她争辩:“既然王妃已经收拾好了,那便先去用早膳吧。本王收拾一下就来,回门礼本王已备好。”
还回门礼呢,李清梦是一点不想跟那个家扯上任何关系,能随随便便听别人两句就把自己亲生孩子送庄子上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带着安王府标记的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丞相府大门前,丞相携府里一众老小早早等在门口迎接,生怕怠慢了礼数。
言衡今日为配李清梦的衣裙,也选了一款翠微色长衣。
他先一步弯腰跨下车厢,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微微侧过身,抬起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掌虚虚悬在车帘边,不疾不徐:“来。”
李清梦垂眸,这个家伙怎么现在还装上了。
她将指尖轻轻搭在他掌心,言衡握得分寸恰好,稍稍用了点力,稳稳将她扶落车下。
微风拂过二人衣袖,流苏轻轻相撞,留下叮地一声细响。
他们二人本就生得倾世绝尘,这高挑的身高令他们的气质更是拔高一层,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丞相赶忙上前半步,敛衽躬身,深揖一礼:“老臣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言衡微微抬手:“丞相免礼。”
李清梦并未多做表示,他身后就是这具身体的生母,还有李清浅,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她并不知道李清浅为人处世如何,若真像一般小说里那样是恶毒的白莲花,她不介意替丞相清理门户。
还有,那毒当真是丞相府的人下的话,她会让这一家三口为原主陪葬。
既然她借着原主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自然要了却原主的心愿。
她抬眸朝丞相夫人卢氏冷冷望去,那是个极其温婉的妇人,周身透露着一股知性的气息。就连那假千金,在丞相府耳濡目染之下,都是一副娴雅知礼的模样。
只有原主这个可怜人,出身乡野,爹不疼娘不爱,还要被人说成行为粗鄙,见识浅薄。
当真是越想越气,她直接越过众人跨进相府,进门的时候,她的心跳忽然加快,指尖发麻。
她知道不是自己的情绪,是这具身体对于回家的本能反应。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胸口上压了压,若无其事地跨过门槛。
她在心里暗暗承诺:李清梦,我会为你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