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塔内暗无天日。
阴风吹过,擦过石壁,发出凄惨的呜咽声。
烛火突然被点亮,被阴风吹得忽明忽暗,隐隐约约照出锁链上的人。
锁链上的人听到动静,猛地惊醒,警觉地看向光源来处。
一步一步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伴随着细碎的金属声。
只单这个金属声,就吓得锁链上的人剧烈挣扎了起来。
这声音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是那魔头腰间匕首与骷髅饰品发出的摩擦声。
萧肃渊怎么来了,他怎么会来?!印象中萧肃渊已经有一个月没来了,他终于从痛苦的刑罚得到了喘息。
他甚至以为萧肃渊终于把他忘了,他才胆敢用一丝魂力飘出去,想寻求解脱之法。
而如今萧肃渊提剑缓步走入,剑摩擦着地,发出阴森刺耳的声音。
黑雾缠绕着萧肃渊,眼前的阴影压过来,徐亭术挣扎的力道都小了几分,那可怖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萧肃渊不仅来了,还貌似带着滔天的怒气,溢出的魔气都懒得收敛。
“魔头,你要杀便杀!”徐亭术用力挺直腰背,一副看淡生死,随时准备从容就义的模样。
萧肃渊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微动了动。
锁链上的符文乍然亮起,符文烧得徐亭术周身的皮肤冒烟,徐亭术痛苦大叫,带着锁链发出哐当的响声。
萧肃渊眉头微皱,嫌恶吐出几个字:“吵死了。”
他长腿高抬,一脚踹在徐亭术的胸口。
徐亭术整个人被踹在了身后的墙上,痛得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一样,只要发出一点声响,就会胸腔带着四肢百骸产生剧烈的疼痛。
他不敢再轻易发出声音了,即使疼也只能咬牙忍着。
萧肃渊缓步走来,一脚踩在徐亭术的身上,一手长剑落在徐亭术的脖子处。
萧肃渊什么也没说,只盯着徐亭术的脖颈,眸色越来越幽深,周身魔气越来越浓,手中长剑缓缓刺入皮肤。
徐亭术感受到脖颈的刺痛,猛地反应过来,这次萧肃渊是真的要杀他。
他疯了吗?!
即使浑身刺痛,徐亭术也要开口,他震惊无比:“萧肃渊你要杀我?”
然而萧肃渊闻所未闻,视线紧紧盯着手中长剑,恍若入魔一般低声道:“只有你死了,她才不会跑。”
徐亭术完全听不懂,他现在浑身冒冷汗,濒死的恐惧几乎要把他淹没:“萧肃渊,你杀了我,就再也拿不回你的根骨!”
这也是他一开始敢装大义凛然的原因,料定萧肃渊不会真的杀了他。
“拿不回又如何。”萧肃渊手中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他看着手中长剑满满刺入,甚至有些痴狂。
徐亭术吓得浑身发颤,脸色死白,他几乎是恳求地开口:“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帮你拿回根骨,你别杀我别杀我!”
萧肃渊把他关这么久,严刑逼供不就是求这个吗,别杀他别杀他!
然而萧肃渊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听到这句话,他甚至连一点喜悦都没有,眼中只有杀了徐亭术的痴狂。
长剑几乎没入了一半,徐亭术吓得失了禁,以为就要一命呜呼了,外面忽然传来了响声。
“前辈你在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徐亭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有没有用,他别无选择。
他开口要呼救,却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萧肃渊禁了他的言。
他想借助锁链发出声响,被萧肃渊一计眼刀扫了过来,吓得他一动不敢动。
“发出一点声响就死。”萧肃渊冷声警告。
徐亭术连连点头,一动不敢动。
而后他就看见周身黑雾环绕,气压极低的萧肃渊,立刻清干净了身上血污,收敛了四周黑雾,萧肃渊那极低的气压不在,周身都变得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了起来。
徐亭术:“??”见了鬼了,这是萧肃渊?
而后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萧肃渊竟然用易容术,幻化成了他的模样。
一个抬手,他身上的锁链消失,全都绑在了萧肃渊身上。
徐亭术:“??”演他?
萧肃渊不是最看不起他吗,竟然会演他,这是疯了还是被夺舍了?
没过多久,只见一个姑娘提着灯盏走了进来。
那是他教了两晚上的小猫妖。
那姑娘生得一副好容貌,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莲步轻移,弱弱柔柔的,一双杏眼眨了眨,更是惹人怜爱。
纯美无害,很容易令人生出保护欲。
然而这些都是表象,只有徐亭术知道,这丫头狡猾得很,可以一脸无辜地说出能气死人的话。
什么逼他承认自己修为不行,被萧肃渊锁着,喊萧肃渊主人,这是一个柔弱美人能说出的话?
他也就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内心并不是很相信这许溪雁真的能来解救他。
且不说这个许溪雁狡猾,心思太多,光是从萧肃渊身上拿到那随身玉佩,都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谁知这许溪雁真的来了,而且还是毫发无损地进入了锁妖塔。
这许溪雁几乎没什么修为,想要畅通无阻地进入锁妖塔,没有萧肃渊的随身玉佩,几乎不可能办到。
徐亭术定眼一看,当真看到了许溪雁腰间佩戴的玉佩。
那玉佩不是萧肃渊随身佩戴那只,又能是什么?!
这丫头竟然真的办到了!徐亭术叹为观止,又大惊大喜,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什么也喊不出。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现在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否则怕是要死无全尸。
现在萧肃渊扮演着他,许溪雁要救也只会救那个假扮着萧肃渊。
可恶!徐亭术气得差点吐血。
尤其看到萧肃渊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关怀,徐亭术气得咬牙切齿,这萧肃渊简直不要脸!
许溪雁终于见到了那个黑雾前辈,想象中她以为是一个白发老头,没想到竟然是个黑发年轻人。
和想象中有些不同,她不由多看了一会儿。
谁知对方却被看得很不高兴,阴森森开口:“怎么,许姑娘喜欢这样的容颜?”
只是多看了几眼的许溪雁:“??”
这么自恋?本来就看这人不顺眼,现在更不顺眼了。
“没有哦前辈,我这人有点脸盲,对于长相不出众的人需要多看几眼才能记住,前辈千万别误会啊。”许溪雁温温柔柔说着扎人心的话。
原以为这人会生气,毕竟那天晚上,她不过就开了个小玩笑,这人就气得黑气乱窜了。
然而眼前的人竟然心情不错,认可道:“确实。”
许溪雁:“??”她面上淡定,心里感叹,几日不见,这前辈道行高了不止一点半点啊。
许溪雁看着眼前人,模样万分关心:“前辈怎么周身都是锁链,疼吗?”
萧肃渊冷冷盯着许溪雁的模样,声音模仿着徐亭术的声线:“你对谁都是这么关心?”
“当然没有,我只关心前辈。”许溪雁心疼不已,取出了一杯水,关怀道,“前辈口渴了吗,喝点水吧。”
说着许溪雁就要上前喂。
萧肃渊眉头紧锁,冷声道:“我不渴,离我远点。”
许溪雁停住脚步,面上装着假笑,手里暗暗握着手中的水杯。
她在心里暗骂:“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他不肯喝这杯加了料的水,我怎么敢帮他解开禁锢。”
萧肃渊微微一顿,周身冰冷的气压散了去,他看着许溪雁手中的水杯,嘴角微微上扬,到底是不同的,许溪雁可从来不会给他喝这种加了料的水。
“你走吧,我不会再教你修炼。”萧肃渊开口道。
许溪雁收了水杯,既然对方对她防备心这么重,她也不装了。
“那可由不得你。”许溪雁轻笑一声,黑长的睫毛轻轻一扇,眼中狡黠尽显。
萧肃渊看得不由有些出神,这样野心与灵动尽显,完全不再装柔弱的许溪雁,像极了年少时许溪雁的样子。
“你把妖族修炼的秘籍交出来,我便放你走。”许溪雁垂手,转了转腰间的玉佩。
萧肃渊低低笑出了声:“为了本妖族秘籍,你就要放我走?”
说完他还继续笑着,那笑声阴森森的,笑得许溪雁浑身发冷。
“你可能觉得一本妖族秘籍不值一提,”许溪雁被这笑声笑得心烦,她本不想跟这人说什么废话,但这人实在是可恶,她不过是想修炼,就要被嘲笑成这样,“我父皇不让我修炼,被萧肃渊关在这里,他也不许我修炼,现在你也不教我修炼。我想请教一下前辈,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修炼?”
“你就非要修炼,就这么不放心,萧肃渊会让你身处险境?”萧肃渊终于停住了笑,沉声追问。
许溪雁听笑了:“你在说什么,萧肃渊不杀我已经算他善良,难道还要时时护着我,愿意当我的护卫不成?”
萧肃渊沉默,他盯着许溪雁,心里有一丝松动,如果这样许溪雁就可以不走的话,那也不是不行。
然而许溪雁后面的话,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就算是他愿意时时护着,我又凭什么不能修炼?我时时需要他护着,那也意味着我一辈子都要和他捆在一起,困在这魔宫里,我的一辈子凭什么只能这样度过?”许溪雁可以忍气吞声,可以被困在一处,但她无法接受一辈子这样被困着。
萧肃渊声音沙哑,声音很低很低:“你不愿意,你就这么讨厌他。”
“我不讨厌他。”许溪雁皱眉,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萧肃渊不是很相信,他又重复了一遍,想要再次得到答案:“你不讨厌他?”
许溪雁脸色沉了下去:“我和他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好你自己吧。我只问最后一遍,这妖族秘籍你给不给?”
萧肃渊像是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低垂着头,像是自言自语:“你要放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吗?”
许溪雁不是很关心这个,能被关在这里的人,肯定和萧肃渊有仇。
萧肃渊本事那么大,她跑了都能被逮回来,这里的仇人跑了,也能再抓回来。
不过为了自己,把萧肃渊的仇人放走了,确实不道德。
但是不道德就不道德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那咋啦。
许溪雁完全没兴趣:“我管你和他什么仇什么怨,你赶紧给个准话。”管你什么仇什么怨,萧肃渊又不是抓不回来。
萧肃渊抬眸看向许溪雁,他肩膀缓缓沉了下来,眼中没了亮光,他开口,声音都没什么力气:“我和我的族人害死了他娘,挖了他的根骨。”
“是不是做得很好。”萧肃渊冷冷笑了一声,笑声冰冷刺骨。
许溪雁眉眼微沉,声音发冷:“你说什么?”
萧肃渊看了一眼许溪雁,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答应你,给你妖族秘籍,你放我走。”
许溪雁微微一笑,抬手:“好啊,给我。”
萧肃渊才储物戒里唤出一本妖族秘籍,落在许溪雁的手中。
他全程没什么表情,等着许溪雁给他解除禁制。
是他蠢了,问出这种问题,放走一个他的仇人,对于许溪雁来说反而是一件喜事。
只是萧肃渊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身上禁锢解除。
他看向许溪雁,结果许溪雁转身就要走了,萧肃渊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许溪雁回头,斜斜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可谓是嫌恶到了极点:“我这人一般来说,是讲信用的,但对你这种垃圾,不需要什么信用。”
“什么?”萧肃渊怀疑自己听错了。
同样泛着嫌恶的心声响起,提示着他一切都是真实的:“虽然萧肃渊厉害,可以再把人抓回来,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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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人渣也配出去?在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那都是高攀了。”
“快走快走,多跟这种人渣待在一起一秒我都恶心。”
萧肃渊压下的嘴角缓缓上扬,死寂的眼中终于有了亮光。
许溪雁加快脚步,想要快点离开这里,然而还没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了声响。
紧接着,她的手腕就被一只灼烫的手攥住。
在这里除了那个人渣,还有谁。
许溪雁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嫌恶无比,转身就是一个巴掌甩过去,冷声骂道:“滚开!”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那还死死攥住她手腕的人,脸上多了一道明显的巴掌印。
许溪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到底是怎么挣脱开锁链的?
她浑身绷紧,防备地盯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垂眸看向她,竟然低低地笑了出来,夸奖道:“打得好。”
这不是说反话,许溪雁清晰地看到这人眼中,那发自内心的笑意。
“变态!”许溪雁用力挣脱手腕处的束缚,但那人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了一点。
“滚!”许溪雁是相信萧肃渊的能力,相信这里的犯人肯定被压制得死死的,就算有意外,那人挣脱了束缚,锁妖塔里肯定会有别的限制去压制对方。
所以她才敢孤身前来。
结果这人不仅挣脱了束缚,锁妖塔对此甚至没有一点压制措施!
这下她怎么可能对付一个有修为的人,她怕不是要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许溪雁的声音里都带了点颤抖。
许溪雁快速想着还有什么办法能逃脱,那手腕处的力道忽然松了下了,许溪雁抓住机会,赶紧逃跑,却又被那人整个抱住。
这次许溪雁是浑身炸毛了,她恶心死了,拼命挣扎,直到熟悉低沉的声音响起:“是我,是我!”
许溪雁终于停止了挣扎,她怀疑自己在危急时刻出现幻觉了,竟然听到了萧肃渊的声音。
但她抬眸,那人渣的脸不在,抱着她的人切切实实是萧肃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手缓缓下移,摸到了萧肃渊腰间的匕首和骷髅挂饰。
许溪雁用力拔出匕首,很顺利。
她摊开手心,那匕首柄端就在她掌心转了一圈,像是比了个爱心,又蹭了蹭,特别欢喜。
手感和这幅德行确实一模一样,就是那愿意杀自己主人的神经匕首。
可以肯定,眼前人就是萧肃渊,而不是那人渣幻化的萧肃渊。
许溪雁大松了一口气,危难解除,她一时间来不及追究别的,下意识抱紧了萧肃渊,为自己的劫后余生缓缓气。
萧肃渊微微一愣,许溪雁从来没有这么紧得抱过他。
他用力,同样紧紧抱着许溪雁,手轻抚着许溪雁的背。
两人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只能相互依赖彼此的存在。
然而这一刻并无法持续太久。
许溪雁很快缓过心神来,反应过来刚刚的人渣就是萧肃渊扮演的。
她脸色一下沉了下去,一下推开了萧肃渊。
现在的许溪雁连演戏都不想演了,因为她很生气:“萧肃渊,耍我很好玩吗?”
萧肃渊握紧落空的双手,刚刚的温暖柔软已不在,他垂下眼眸,自知理亏,不敢看许溪雁,只很小声地回了一句:“是你偷玉佩在先。”
“呦,装睡呢。”许溪雁气笑了,合着从偷玉佩开始,这死老登就开始装了。
萧肃渊彻底熄了火,不敢再反驳一句。
他的手忽然被人拉了起来,萧肃渊心中一跳,待看到手中被还的玉佩,心又沉了下去。
“对,我偷你玉佩,我该死,给,这秘籍也还给你,通通还给你。”许溪雁可不敢要着这妖族秘籍,这萧肃渊从一开始就在耍她,指不定这妖族秘籍是什么邪魔外道,就等着她修炼完走火入魔呢。
萧肃渊握着手中被还的东西,一动不动的。
许溪雁懒得理面前这莫名其妙开始呆若木鸡的人,真是看一眼就气得慌。
她现在更烦修炼的事情,明明都拿到修炼秘籍了,明明她马上就可以修炼了,结果萧肃渊出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许溪雁想起刚刚的险境就难受,一切的变化都太突然了,她筹备了这么久,结果到最后,一切都变成了笑话,一切都变成了幻想,修炼再次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事情。
许溪雁不想哭的,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哭,她是笨蛋吗,这种事情也要哭。
在心里这样骂着自己,眼泪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怎么也无法忍住。
萧肃渊看得心中发酸,他上前想为许溪雁擦眼泪,被许溪雁一手拍开:“别碰我!”
许溪雁彻底自暴自弃,蹲下来双手环臂遮脸,闷声哭了起来。
“如果我有一点点修为,刚才就不可能被一个关了那么久的弱鸡所控制。”许溪雁在心里哭诉,哭诉到一半又变得非常生气,“不,那人不是弱鸡,是变态萧肃渊变的!”
萧肃渊同样蹲下身来,看着眼前闷头哭泣的许溪雁,有些手足无措,他想要触碰又不敢触碰,心脏处揪紧着的疼。
刚刚许溪雁的心声犹在耳畔,她说的一点也没错,但凡有一点修为的话,他的公主都不会被那种弱鸡吓成那样。
萧肃渊眼眸微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开口,声音温和又无比坚定:“别哭了,我教你修炼。”
许溪雁微顿,不可置信地从臂弯里抬起小脑带,一双带着泪水泛红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萧肃渊,还有些沙哑的声音轻声问:“真的?”
“嗯。”萧肃渊抬手,小心翼翼擦掉许溪雁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不哭了,好不好?”
“好吧。”许溪雁重新看到了希望,眼中惊喜藏都藏不住,她嘴角上扬,勉为其难回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