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葵忽然动怒,闻朔寒连忙弯下了腰,俯首间看不清他的表情,“仙子息怒,北溟宗没有必要为一名小修得罪玉悠宗,更不会有意欺瞒仙子!若人当真在宗内,我自然愿意将他请来。”
“你什么意思?我的追踪灵器就是在你们的宗域内失了下落,你在质疑我不成?!”
青葵垂地的裙摆仿佛危险绮丽的巨蛇,缓缓逶曳,走到闻朔寒面前。
“闻宗主最好把人找出来。否则本大小姐不高兴,玉悠宗只需分出半峰的人手,平了你们北溟宗也不是什么难事。”
闻朔寒手臂抖了抖,状似十分胆寒,“仙子切莫冲动。本宗出入人员众多,仓促之间难免有所遗漏。我会命人重新核查近来进入地界的弟子,也会扩大搜寻范围。”
青葵轻“哼”了一声,“我看上的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北溟宗一日找不到,我便在这里住一日,若我的耐心耗尽……”
她留下下半句冰冷的遐想。
“仙子肯宽限时日,已属恩惠,在下立刻命人收拾住处,再着人继续搜寻。请仙子安心,北溟宗一定尽力给您一个交代。”
殿外的风穿过长廊,窗棂垂帘被吹得轻轻相缠。
青葵与时度对视一眼,靠回了软榻,“这才像话。”
闻朔寒行礼告退。
穿过长廊,方才始终挂在他脸上的温和面具随之消失。他腰背挺直,行走间面色阴沉。转过大殿,他的脚步停在一名候命弟子面前。
“你,去把藏宝阁的金叉取来奉去行云殿。”
弟子不确定地问:“宗主,可是多年前由天外陨金打造的细齿长柄之物?”
闻朔寒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颔首,“嗯,去吧。”
*
青葵与时度在北溟宗一住两日。
这两日,她和时度几乎逛遍了前山后院。借着青蘅贪玩好色的人设,两人走到哪里,便狎昵到哪里。几个没来得及避让的弟子,都被她以“败坏兴致”为由罚过,弄得其余人也杯弓蛇影。如今远远瞧见他们凑近,往往不等两人摆完起手式,便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两人从宗门的中心位置一路查到后山。
这里远离主殿,建筑颇为质朴,青瓦院落散落在松林之间,偶有飞鸟从檐角掠过。山势自此缓缓向下,院墙又恰好建在高处,站在墙边便能将大半座后山收入眼底。
青葵眯眼眺望,不错,绝佳的视角。
转头将时度壁咚到墙上,手指缠绕他的头发,熟练地调戏,“此地景色清丽,配洛儿这般出尘的美人,不可谓不秀色可餐,实在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动啊~”
路过的两名弟子远远听见,骇然失色,顿时脚下起风。
青葵等着他们绕路离开,给时度传音,“怎么样,表演得够荒淫吗?你别说,真是熟能生巧,我现在抱你就像抱块木头一样自然。”
话音刚落,青葵感觉手下的肌肉一僵。
时度不敢置信地问:“你说抱着我像抱木头?”
“也,也不是。”青葵眨了下眼,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无意间伤了时度的自尊。
确实是自己的不对,任谁也不能接受自己像块木桩吧,何况时度的脸和身材都有目共睹。
“呃,我的意思是,我的意志力经过这两天的锻炼,已经变得非常坚强。你知道自己的身材和脸有多勾人吗?换个定力差点的,估计已经被迷得七荤八素了。”
“真的?”时度下颌绷紧的线条松了一点。
青葵猛猛点头。
时度看着她的眼睛,还回味着“勾人”两个字,明明是十分浮夸的恭维,可让他生出情不自禁靠近的心痒。他心里清楚不合时宜,却忍不住问了句,“那你会心动吗?”
青葵的目光在他眼里停了瞬,眸光轻晃,犹豫了下,还是诚实地回答:“你放心,我不敢。我也就是嘴上说说,真动手之前肯定会征求你的同意。我很尊重你的。”
她自认为回答得妥当,饱含信任,又对队友十分尊重,但从时度的眼神中似乎读到了别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碰碎了,时度的呼吸都仿佛慢了下来。
青葵放开他,扯了扯唇角,“走啦,去山下的屋舍逛逛。”
后山最偏僻的地方有一间破旧茅草房。
屋顶坍了一角,半扇木门斜挂在门框上,院子里荒草已经长到膝盖。时度拨开门前的蛛网,青葵矮身钻进去,在屋内转了一圈。
她用本命灵器的扇柄拨了拨墙边燃了一半的柴堆,“木头里新长出的树苗都快到我膝盖了,这得过去多少年了。”
时度检查过屋后和原著中详写的剧情对比,“可能是一百年。这间屋子大概率是陆小舟路过北溟宗暂时落脚的地方。看痕迹他走得匆忙,桌上还有未收起的纸笔,他很可能在这附近遇到了麻烦,卷入其中,就再没回来过。”
可惜除了这间破屋子,没有找到别的线索。
两人把地形摸得差不多,就回了行云殿。
闻朔寒已经等在那里。
青葵刚跨过门槛,他便朝她颔首,“见过青蘅仙子。”
这两天闻朔寒除了派人过来送吃的玩的,嘘寒问暖,他自己再没现身过。
因此青葵一看到他,就知道肯定有事儿。
她撩开裙摆,往宽椅上稳稳当当地一坐,展开了骨扇,时度站在她手侧。
“闻宗主亲自来等,看来是有好消息了?”
闻朔寒却说:“宗内与附近城镇已经再次查过,仍没有仙子所说的陆姓修士。”
唉。
青葵本就没指望北溟宗真能把一个失踪百年的主角送到面前,可听见结果,多少还是有些失望。只是这点失望落在青蘅大小姐身上,肯定不能轻轻揭过,怎么也得化作一场雷霆之怒。
青葵眉梢一压,正准备照着青蘅的人设发作,顺便宣布自己不找到人绝不离开,闻朔寒却先道:“仙子不必动怒。人虽没有找到,我另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解仙子之憾。”
时度抬起眼。
青葵将已经到了嘴边的威胁咽回去,狐疑地问:“什么办法?”
闻朔寒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仙子如此执意寻找那位陆姓修士,究竟看中了他什么?”
青葵冷笑,“还能看中什么?无非是脸长得好看。身边的旧人看得久了,总要换个新鲜的玩玩。”
闻朔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非常安静、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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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地在核对着什么,看得青葵浑身发毛。
片刻后,闻朔寒说:“若仙子只是想图一时新鲜,在下愿自请为炉鼎。”
啪嗒。青葵手里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她保持着摇扇子的姿势,愣是空摇了一下。
啊?
“闻宗主这是……?”
“在下对仙子一见倾心,这两日一直苦苦相思,我知道仙子爱玩,想到这里,自然痛苦。可我思量再三,比起这点痛苦,我更不愿从此见不到仙子。如若能留在仙子身边,哪怕是一个卑微的位置,哪怕只是看我一眼,也好。”
“不是……”
剧情里没有这段呀!
“仙子不信我?仙子大可在我身上契下炉鼎印。契印一成,我的魂魄与肉身便尽由仙子驱使。即便如此,我也甘之如饴。”
炉鼎印?如果能用来驱使北溟宗宗主,岂不是开放了地图的最高权限。
青葵有些心动,心里的疑虑被挤到了角落。
闻朔寒俯身捡起地上的折扇,走到青葵面前,双手托着递给她。
青葵最终伸手接过了扇子。
一道凉凉的目光却从身侧落了过来。
青葵转动眼珠,看见时度站在那儿,神色比平时更加冷,脸上似乎刻着两个大字“警告”。
警告什么,闻朔寒做炉鼎,又不是她做炉鼎。优势在我,就应该直接□□!
她冲他使了个眼色,传音道:“人都自己送上门了,这不是正好吗?没人比北溟宗宗主更熟悉这个地方的弯弯绕绕了。”
“正好在哪儿,我觉得有诈。”
“有诈在哪儿,我觉得有戏。把人控制住,总比我们背着他满山乱转方便。”
时度瞪了她一眼,向前迈了一步,恰好隔开闻朔寒与青葵。
他冷声道:“大小姐想挑什么人,自然有人排着队供她挑选。闻宗主既然没能替她找到合心意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自荐?”
从头至尾将时度当空气的闻朔寒终于抬眼看他。两道目光在半空碰上,一个冰冷得近乎仇视,一个温和得看不出喜怒。
青葵默默吸了口气。
下一刻下定决心,她握住时度的手,往自己身边轻轻一拉,“时洛,闻宗主也甚是可意,你不必如此说话。”
闻朔寒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欣喜,想去牵青葵的另一只手,被青葵摇扇的动作躲开。他的语气却没有失望,甚至溢出幸福感,“多谢仙主体贴。我从未在意过此人如何看法,只在意仙主身边是否还有小修的栖身之地。”
青葵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侧过脸,避开闻朔寒过分专注的目光,传音给时度:“我靠,他怎么这么肉麻?”
时度回得没有半点同情:“自作自受。”
青葵:……
话音落下,青葵手腕忽然一紧。
时度翻过她方才牵住自己的那只手,低下头,将侧脸贴进她掌心。
温热的皮肤贴着掌心。他垂着眼,长睫遮下淡淡的影子,顺从得像是把所有喜怒都收在她手里。
“仙主,那我呢?”
青葵:……
你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