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葵带着挑拣出的旧报回到寝殿,时度已从外面回来。她一进门便将旧报铺了满桌。时度扫了一眼,拿起其中一份翻阅。
青葵伸出食指,准确压住论坛公告一栏,“时度,看我发现了什么,这个空间的剧情卡在了四方论道坛会之前!”
她拿着几份不同年份的旧报,陈述自己的推测。
时度也不是一无所获,他带回来关于魔道的新线索。魔道的发展原本是剧情中埋的暗线,到后期主角变强后才转明。
时度没有提自己怎么得到这些消息,但想必费了不少功夫。
他告诉青葵:“魔道的剧情线同样在一百年前停止,按他们的发展推算,陆小舟已经离开了生长的村庙,过了途中救死城、杀山怪的剧情,如果再结合坛会的信息,他在前往论道坛会的途中只剩下一站,北溟宗。”
“北溟宗。”
他们两个异口同声。
青葵立即将原著翻到北溟宗一段。
陆小舟曾到过北溟宗两次。
第一次,他在北溟宗附近偶遇身份不明的修士。两人论道,陆小舟坚持“天道泽披善人”,却被对方的“天道无亲”驳得道心动摇。直到后来,他参加四方论道坛会,经历数次争论,才重新坚定自己的道。
第二次,他以外请长老的身份拜访北溟宗,这才知道当初遇见的人就是宗主闻朔寒。两人再次就上回的话题论道,没有分出胜负。陆小舟暂住的时候,偶然发现闻朔寒为了炼制神器,不惜让阵法波及附近凡人。他出手阻止,闻朔寒下了杀心,最终陆小舟重伤闻朔寒,闻朔寒不久便死了。
现在坛会没有召开,北溟宗也没有任何变动的消息。
剧情应该卡在第一次见面前后。
青葵盯着地图上的北溟宗,连续几日缠乱的像毛线团般的心事终于梳理出一条线。
只要能找到主角,就能重新推动剧情,剧情运转,得到观众的消息不会太久。
“我们现在就去北溟宗!”青葵摊开一张地图,找北溟宗的位置,精神已经回来了。
时度扫了眼地图,“嗯,以什么理由呢?”
青葵抬眼。
时度提醒她,“玉悠宗与北溟宗近期没有往来,我们的拜访大概有些突兀。我更担心的是,既然封印里的残魂都能察觉我们的动机可疑,北溟宗宗主作为原著反派,能把喜欢讲道理的男主辩论得道心动摇,对我们的到访应该更警惕。这次行动,我们必须足够贴合角色的人设和背景,至少在闻朔寒疑心时,让他忌惮玉悠宗,不敢轻举妄动。”
青葵不能更赞同,“这个空间里的角色确实很敏锐,放心,我肯定巨贴大小姐的人设。至于登门拜访的理由,”她十分自信地叉住腰,“我已经有主意了,绝对适合我们!”
时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青葵凑近,拉下他的襟口,以一种暧昧不清的语气说:“你呢,只要把自己炉鼎的角色演得像一点就行了。”
*****
北溟宗剑宗于平原上的一片丘陵之中,主殿坐落在最高处。
天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空旷的大殿里,带不进多少暖意。
前来通报的弟子停在长阶下,垂首道:“宗主,玉悠宗宗主之女青蘅仙子求见。”
高处翻动宗卷的手停了。
闻朔寒抬起眼,原本无波无澜的神情像一池死水被风触动,荡开一道极浅的纹路。
“请她进来。”
青葵踏进大殿,第一眼便看见了光影分割的斜线下,高处的桌案被分成明暗两块,书案后坐着伶仃剪纸般的人。
他从座上走下来,一身霜灰长袍没有多余纹饰,长发用墨玉冠束起,面容清俊,眉眼间甚至称得上温和。若不是提前读过原著,青葵很难把面前的人和反派联系起来。
果然,人不可貌相,长得有礼貌也不代表做事有礼貌。
闻朔寒停在两人面前,略一颔首,“青蘅仙子远道而来,未能提前相迎,还望见谅。不知仙子今日到访,是玉悠宗有事相商,还是——”
青葵眉梢一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来你们宗门挑个新炉鼎。”
修真界第一大宗大小姐的气势果然将闻朔寒镇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青葵脸上,又缓缓移向她身后的时度。
时度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下颌微微绷紧,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冷淡的不快,他语气不善地回敬闻朔寒的目光,“闻宗主这样迟疑,难道是对玉悠宗不满?大小姐肯亲自来北溟宗挑人,可给足了面子,你们北溟宗不要不识抬举。”
声调茶茶的。
这是时度会说出口的话吗?
青葵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忍住回头看他的冲动。
他不会被原来的炉鼎角色魂穿了吧,不然怎么解释这副恃宠而骄的语气,还有仿佛因为主人找新宠而气得迁怒路人的态度。
啧啧,不愧是人类优秀的未来阶层基因,连演商都这么高。
就是听在闻朔寒耳朵里估计有点欠打。
毕竟对方也是反派,就算捏人设,还是得给两分尊重吧。
青葵心思百转,稍稍放缓语气,替时度将方才那股仗势欺人的气焰压下去两寸,“我也并不是故意为难闻宗主,前几日,我在云州以北遇见一个年轻人,长得还算合眼。他说自己来自北溟宗,我不过多问了几句话,人就跑了。本大小姐难得看中一个,当然要亲自过来找。”
闻朔寒从头至尾并未动怒,只将双手拢入袖中,“不知那人姓甚名谁,是何相貌?”
青葵回想了下主角的剧照,描述:“他自称姓陆,看上去二十来岁,约莫七尺有余的身高,眼睛比较狭长,左耳垂有一颗痣。我瞧他挺穷的,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背着柄不起眼的长剑。修为不高,刚刚结丹,话倒是不少,尤其喜欢同人讲道理,开口三句离不开天道。”
闻朔寒听完,当场唤来候在殿外的弟子,将青葵方才描述的相貌与衣着重复一遍,“宗内、山门以及附近城镇都派人去找。若见到相似之人,不要惊扰,回来禀报。”
那名弟子领命离开。
闻朔寒为青葵侧身让路,“寻找尚需一些时间。青蘅仙子若不嫌弃,可先到偏殿休息。”
偏殿与主殿隔着一条悬空长廊。
廊外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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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青葵与时度入殿后,两名侍从送来灵茶果品,躬身退下,闻朔寒也随即离开。殿内很快安静下来,比起玉悠宗,更多了几分远离尘嚣的清寂。
青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瞥时度,传音:“看不出来啊,时度,恃宠而骄的火候拿捏得刚刚好,有什么演炉鼎的诀窍吗?”
时度替她添了半盏茶,“没什么,只是吃了下醋。”
青葵无语。
状语怎么能随便省略,是装作吃了下醋。
搜寻持续了近整个下午。
青葵起初还坐在桌边等消息,和时度聊天,后来等得烦躁,便在殿中摸索,又从椅子挪到了窗下的软榻上。榻边垂着一层纱帐,风从半开的窗格吹进来,将轻纱托起又放下。
她侧身倚着软枕,一只手支在鬓边,蓝紫鸢尾般的裙摆沿榻边逶迤而下,压住妖兽皮毛做的软毯。青葵平时根本静不下来,这会儿闲卧榻上,显出几分娇慵美人的风情。
让时度想起她窝在图书馆的沙发上胡说八道的姿态,懒洋洋的,也是这样。
安静的相处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人的角色修为不低,廊外的脚步声一出现,他们就有察觉。
青葵看向时度,视线从他脸上落到桌上的果盘,体会到一种心领神会。
她开口,“愣着干嘛,喂我。”
“是,仙主。”时度从一盘果子里拈起一颗浅红色的浆果,送到她唇边。
青葵嫌恶地偏开脸,“手脏,用叉子。”
时度扫了一眼案上,“北溟宗的下人不长眼色,没备叉子。奴已经净过手了,大小姐将就一次吧。”
廊外的脚步已然停下,青葵的目光在敞开的门扇上转过。
她抬起手,指尖勾住时度的领口,往下一拉。
衣料在她指间收紧。
青葵抬起眼睫,呼吸若有若无地擦过时度的唇。目光从他的眉眼一寸寸向下,掠过高挺的鼻梁、水润的唇,直到被扯开的衣领下,那截冷白利落的颈线上。
她的声线带着钩子,“既然如此,那便用你的嘴好了。”
时度似乎被蛊惑了,她感觉到他俯得更低,即使没有亲上。
青葵心跳陡然失序了片刻,她脑中警铃大作,过分入戏了!
随即猛地偏开脸,提声质问,“闻宗主不进来,还想继续看活春宫?”
门扇动了一下,闻朔寒若无其事地走进来。
他目光扫过两人的姿势,温和道:“方才刚到,见里面安静,不敢贸然打扰仙子的雅兴。”
青葵松开时度,仍旧斜倚在榻上,“人呢?”
闻朔寒回:“北溟宗上下已经查过,没有符合仙子所述之人。宗内近年确实收过几名陆姓弟子,却无一人在年纪、相貌上与仙子所言相符。”
青葵沉默。偏殿落入寂静。
时度笑了一声。那点笑声很轻,落在过分安静的殿里,却无端显出几分居高临下。
像是听见情敌没被送来的得意,又像嘲讽北溟宗的无能。
青葵似是被点醒,下一刻站起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闻宗主是没有找到,还是不想把人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