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都说了我真的是传国玉玺 > 13. 纫荃蕙,树枳棘
    掌柜趋前夺下那牙郎手中的鞭子,朝着与自己相熟的另一位牙郎使眼色:“你这是做甚?这位小姐看上了这两个侍仆,还不快将两人的典身契取来?”

    被夺了鞭子的牙郎闻言一愣,旋即朝着邵璋连连点头,喜上眉梢:“小姐您且等会儿,我这就将他们二人的契书取来。”语罢,他急匆匆地钻进棚后屋内。

    掌柜与另一个牙郎虽想不明白邵璋为何放着训练有素的婢女侍僮不要,反而选了这一看就没立好规矩的两人,却也识趣地不多过问。

    伏在地上的少女见形势陡然改变,知道是谁救了他们,连忙爬起来,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擦去,又两手拽了拽衣角,把自己收拾得整洁些。接着,她抓着弟弟的手,扑通一声跪在了邵璋面前。

    “谢小姐救命之恩!阿筌定当全心服侍小姐,只求小姐莫将我与弟弟分开。”

    邵璋垂眸,姐弟俩满是尘灰的脸上那对格外亮的眼睛里充溢着恳求。

    她没有接话,视线落在那男孩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奴阿荆,取荆棘之意。”

    这边,那牙郎已经将典身契取了来,呈在邵璋面前。

    邵璋扫了一眼,倒是被过于出乎意料的价钱惊了一瞬。现今生活果真是难过,卖身都才这个价钱。

    她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更是想早日将这乱世结束。

    “邵姑娘,您过目,倘若现在便定了价钱,今儿我就能给您拿到官印市券。”牙郎陪笑,生怕邵璋思忖后又反悔。

    这两人才被卖到生口肆不久,若是现在就倒手出去,他能赚不少,还省下了两人的口粮。

    邵璋闻言点头,签字画押,交了钱,又托掌柜替她去往官府办官契。

    阿筌与阿荆仍在地上跪着,瞧邵璋三下五除二便将两人一同买下,不由得松了口气,紧紧攥着对方的手。

    “我知道你二人颇多苦难,我也不是什么苛刻待下之人,”邵璋说着,露出一个笑容来,“我只问你二人要一个字。”

    阿筌绷直脊背,小姐将她与阿荆一同买下,还让他们少受了许多皮肉之苦,于她有恩,她定当知恩图报。她想着,诚恳地望着邵璋,等她开口。

    “忠。”邵璋俯身,向阿筌伸手,“可做得到?”

    阿筌不敢置信地抬头,邵璋眼中带笑,眼神点了点自己伸出的手掌,又看向阿筌。

    “阿筌必不辜负小姐信任!”她肃拜。

    邵璋看着颤颤巍巍搭在自己手上的指尖,反手将它整个握住,用力扶起阿筌。

    她又拍了拍阿荆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见两人神色恍惚,邵璋有些好笑地挑眉,先温和点,叫两人适应一番。否则若是一下子见到她真正的本领,还不将他二人吓傻了?

    她不要那训练有成的婢女侍僮而是要了他们姐弟,为的就是方便日后自己教养。她想扶持裴正礼,自然要培养自己的心腹。

    阿筌与阿荆随着牙郎与掌柜去往官府,临走前,邵璋叫住他们,给了点钱,让他们自己买些衣裳,若她迟迟不归,便跟着掌柜先回客栈。

    她独自一人到了内城,守在城门的兵卒不知是认得她还是得了命令,见了邵璋便果断地放行了,像是遇上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邵璋脚步轻快地顺着人声走去,穿过一排屋舍,视野豁然开朗。

    演武场夯土作坪,枪卒列阵,长槊起伏,呼和间刀盾两两相搏,盾撞刀鸣。骑兵走马回旋,马声萧萧间羽箭直入草靶。

    人马分作两批,前方正中对着两个高台,郭守真一身利落短衣屹立在其中一个之上,神情严肃地高声发令。另一个高台上则是与女兵衣着无二的郑椿年,正含笑看着台下的姑娘们。

    男女各自对着长官,显然是在互相比拼,这边呼声一高,那面就要压回去。

    邵璋探头望了望,一眼就看见了男兵队列中的裴正礼。

    无他,他那瘦削颀长的身形与白皙的肤色在一众魁梧黝黑的兵卒间简直算得突兀。

    她没有贸然上前打扰他们训练,只在后面悄悄躲着观摩。日头渐渐毒辣起来,郭守真终于叫停,兵卒们四散开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邵璋走到裴正礼身边时,他正背对她蹲着,手在地面上写写画画。

    那日给他俩传信的面善兵卒俯身过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书生!好不容易歇一会儿,怎么还给自己加练?”

    “我不想拖人后腿,只想趁着有空多识几个字罢了。”

    温润清冷的声音传来,邵璋捂着嘴无声地笑开。那面善的兵卒一回头见到她,她连忙指了指裴正礼,又冲着那兵卒连连摆手,示意他别出声。

    兵卒顿时了然,笑着又插了几句话,替邵璋转移裴正礼的心神,还不时用眼神示意她。

    邵璋踮着脚尖,悄悄摸到裴正礼身后,往前一扑,捂住他的眼睛。

    她歪了歪头,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注视着他的侧脸:“裴正礼,可知本姑娘是谁?”

    邵璋料想自己已经这样明显,正等着对方叫出她的名字,却不料裴正礼抿着唇摇头,声音疏离。

    “裴某并不认识姑娘。”

    邵璋看他说完这句话后忍不住扬起的嘴角,气得伸手下去在他腰间一扭,在裴正礼一抖时哼道:“这回认不认得了?”

    裴正礼抬手将伏在他脸上的手拉下去,笑道:“阿契来了。”

    邵璋这才起身,佯作认真,一本正经地瞧着裴正礼:“我来看看,你可有好好练武认字?”

    “喏,姑娘你瞧,书生今日写的字全在这儿呢,可真是刻苦得很!”柳元嗣指着地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邵璋却是对他来了兴致,他怎么与裴正礼显得这般熟悉了,还有那书生的号称,又是怎么来的?

    她这般疑问着,便也这么问了。

    “我那不是见裴兄一箭惊人,想讨教一番嘛,”柳元嗣挠头一笑,“又见裴兄练武也不忘苦读,这才叫他书生。”

    “裴兄心胸开阔,自然不介意。”说着,他撞了撞刚起身的人的肩膀。

    裴正礼瞥他一眼,朝着邵璋颔首:“就是这样了。”

    邵璋听了这话,也开始叫裴正礼“书生”,平时叫他都不带什么称呼,今日每说一句话都要加个“书生”的后缀。

    裴正礼被她叫得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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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也只能好脾气地应声。

    邵璋玩闹时忽然瞥见自己腰间的荷包,想起来魏武帝的话还没问,只是现在时机不算好,只得作罢。

    想着,她剜了眼笑得无知无觉的柳元嗣,直看得柳元嗣摸不着头脑却又觉得背后发寒。

    很快,郭守真又集结部队准备训练,邵璋不想一直在阳光下陪着,就去前面寻了郑椿年。

    “阿契可来了,我方才就看到你与裴公子一道说话,可算是想起我了。”郑椿年半开玩笑地拉住邵璋在高台坐下。

    邵璋又说了几句俏皮话,哄得郑椿年连声笑,连郭守真都向两人这边投来好几次视线。

    啊呀,忘了向这将军问好了。

    邵璋一拍脑袋,连忙凑近郑椿年,低声道:“郑夫人,我一时只想着来找你聊天,却忘了同郭将军问好了,他可会怪罪我?”

    郑椿年瞪了郭守真一眼,见对方佯装不知地捋着长须,才道:“阿契放心,他可不敢。”

    邵璋得了这句保证,立刻好动起来,拉着郑椿年站在高台围栏处,俯瞰兵卒训练。

    连续演武几个时辰,女兵们脸上皆是汗水,却依旧目光炯炯,身姿端凝。

    郑椿年不时拍手叫好,夸得姑娘们进攻防守间愈发有力,声势有隐隐压过隔壁之势。

    邵璋看出些眉目来:“将军与夫人采取了两种不同的练兵法子,将军多打压,夫人多是鼓舞。”

    郭守真只要见到队伍中有人动作不到位,便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之后男兵那儿消停一会,不多时,就又有人不老实了。

    郑椿年双手搭在栏杆上,身子微微前倾,面上挂着满意的微笑。

    “不过是学了几分因材施教的皮毛,”她不知道想起什么,神色黯然了几分,“现在虽说比前些年好些,但世间对姑娘们的规训与打压还是太多了。”

    “她们能进军营已是个中翘楚,夸奖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若是处处都对她们一贯打压,又想让她们到了战场一样勇猛,岂不是强人所难?

    那男兵们又不缺这几句鼓舞,他们日日受的赞扬还少吗?倘若不多加管束,真的对上敌军怕是连将军的命令都不想听从。

    邵璋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也跟着郑椿年高声喊了几句。

    她这几句可与他人单纯的心神鼓励不同,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咒语,让她们有如神助。

    待今日演武结束,郭守真前来接夫人,与邵璋遇了个正着。

    他倒未将邵璋放在心上,两人略略打了个招呼,便各自错开。

    邵璋下了高台便看见裴正礼在不远处等她,弯着眼向他招手:“裴正礼!”裴正礼轩然一笑,快走几步迎上邵璋。

    此时兵卒早已散去,演武场从熙攘喧闹陡然静下来,长风自空旷的场地间掠过。

    邵璋心里想着机会难得,怕他一会儿又被其他兵卒缠上,便抓住裴正礼的袖子,迫使他顿住脚步。

    裴正礼低头:“嗯?”

    “裴正礼,若你是国君,如今有一城男女老少十万人,杀尽便可平天下,”少女敛容正色,目光中却流露出几分好奇,“你杀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