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张嬷嬷捧着新摘的黄桃儿来了,郭贞玉看到那些洗的干干净净的桃子,还专门用了鎏金的盘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喜欢吃桃的,还喜欢用金器的,还能把这些张扬出来的,除了谢怀庆,无它。
郭贞玉如今也不再死守着那些端方的规矩,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即便不是狠角色,也透悟天地了,“张嬷嬷这般殷勤,可是祖母又看中了谢公子?”
张嬷嬷皱皱眉,深吸了一口气,“您怎么能那般想,老夫人并没有那个意思。”
郭贞玉听了,好笑的眨眨眼,将一只泛着淡淡光泽的珍珠耳铛挂在右耳,“既然没看中谢怀庆,又让我去给他送桃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张嬷嬷被噎得没有反驳的言语,只是紧紧皱着眉头,她总觉得郭二姑娘变了,变得跟之前很不一样,之前就算天塌了,也能隐忍。如今这个尖利又洞察力十足的样子,她是十分不适应的。
张嬷嬷觉得郭贞玉是被二殿下给刺激到了。
郭贞玉吩咐青箬给自己梳头,也不理会张嬷嬷,待张嬷嬷站的腿开始打晃了,才缓缓道:“张嬷嬷,我是不会给谢怀庆送桃的,谁爱送谁送!”
听到这句,张嬷嬷浑身一震,益发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郭二姑娘似乎得去道观静静神了,处处里咄咄逼人,骄纵又狂悖。
想到这儿,张嬷嬷转头看了郭贞玉最后一眼,语言也带了怨怼,“二姑娘,老奴没什么身份说您,只是老夫人的意思,您悖逆了,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巧了,我不爱吃果子,好的坏的,都不爱吃。”郭贞玉直直迎上张嬷嬷的目光,冷冷回了一句,又朝着青箬吩咐道:“送客。”
青箬是个粗人,听到自家姑娘赶人,就大胆了起来,直接就把张嬷嬷给推出去了,也是因为力气太大,差点把张嬷嬷的早饭给推出来。
见到张嬷嬷逃也似的跑了,郭贞玉和青箬笑作一团,还特意寻了钦天监监副嫡女徐念春下帖子邀她过府商量诗会的理由出门去了。
青箬小心翼翼地看向郭贞玉,“这样能行吗?万一老夫人知道了,咱们真的跪祠堂了。”
郭贞玉踩着马凳上了马车,看着吓得战战兢兢的青箬,道:“你放心,我说行,就行。"
便是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世家贵女们结交是有好处的,府里一般不会阻拦,而且她和徐念春自幼交好,下帖子是正常的。
若是刻意找茬要帖子,让徐念春再下一张就是。
船到桥头自然直,没什么事儿是大的不得了,趟不过去的,一切都是自己被自己的规矩吓住。
这就是她活了两辈子,悟出来的道理。
青箬听了觉得也十分有道理,而且她是天然以郭贞玉马首是瞻的,郭贞玉不怕,她就不怕,点点头,“姑娘,您去哪儿,青箬就跟着您去哪。”
郭贞玉高兴地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好丫头。”
就这样,两人一路看着风景,待出了正德门,到了一片满是柳树的林子。郭贞玉就看到了后面的院子,院子里长了三颗桃树,正是结桃子的季节,红彤彤的桃子把枝芽都压在了地上。
青箬高兴地不行,“小姐,您看,这么多甜桃子,我们去偷一些。”
郭贞玉看到那些大的跟手掌似的桃子,红彤彤的一片片的簇蔟挨着,长势很喜人,觉得可以摘回去一些,做桃罐头、晒桃干,好的那些还可以放在盘子里,闻桃香。索性也就由着青箬爬树上去摘了。
桃子长得很好,但是上面也有些桃毛,扎的手痒痒的,青箬一遍挠一遍摘,整个对襟短衫兜起来的全是桃子,很是自豪的朝着郭贞玉叫到:“小姐,您把长衫子脱了,咱们再多偷一些。”
郭贞玉听了笑了笑,觉得这丫头真有意思,正要抬手解开纽扣,又突然想起什么,双目做贼似得巡视一圈,却好巧不巧地看到谢怀庆躺在一颗桃树的岔子上,斜斜的看着她俩。
郭贞玉微微一怔,手从纽扣上挪开,谢怀庆?他怎么来了。
青箬见了,吓得手一哆嗦,满兜子的桃子蹦蹦跳跳的散落下来,其中一个好巧不巧地滚落在谢怀庆躺的那颗桃树旁。
郭贞玉讪讪一笑,却见谢怀庆从树上跳下来,弯腰将那只桃子捡起来,袖子一擦,张口就咬了一口,朝着郭贞玉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一眼,“偷桃?”
郭贞玉唇角微微一抽,“但没吃,而你吃了!”
意思很明显,偷了,但没吃;而你,不确定偷没偷,但吃了。
谢怀庆挑挑眉,一双微圆的眼睛扫了一眼宅子和桃树,像是想起什么,将那个咬了一口的桃子放在郭贞玉的掌心,说:“忘了跟你说了,这是我谢家的祖产,我祖父尚未中进士在这住过一阵子,后来就买了这宅子。”
郭贞玉听了,微微抿唇,将那只咬了的桃子重新放回谢怀庆手心,平静道:“宅子要锁门,不然还以为荒宅。”
谢怀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宅子不锁门?这郭二什么意思啊!
自己的宅子,爱锁不锁,她这是偷自己的桃子,还给自己扣锅!这臭郭二,一如既往的不讲理。
谢怀庆睁圆了眼睛看着郭贞玉,正要说话,却见郭贞玉带着青箬走了,临走时,还特意把门关上。
青箬看着郭贞玉这幅神情,不由心底敬佩,一路不言不语的跟着走,到了马车上才将袖子里藏得那颗最大的桃子拿出来递给郭贞玉,“小姐,吃!”
郭贞玉看到那颗桃子,才深深舒了一口气。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她一个侯门贵女偷了纨绔的桃子……
青箬还没平静下来,很是兴奋地揪住郭贞玉的裙角,“小姐,您真厉害,说的好像是谢公子偷了咱们的桃子一样,我都被您唬住了。”
郭贞玉听了小脸噌的一下就红了,有些尴尬的抓住袖子,“你别说了,我也慌着呢。”
郭贞玉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太不讲理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谢怀庆跟前那般无礼,就是故意想要欺负他。
大概是,幼年时节,欺负他,欺负惯了,顺手了。
青箬点了点,半晌又朝着郭贞玉道:“张嬷嬷说给谢公子送桃子,不如我们把这桃子给谢公子送过去?”
郭贞玉看着掌心那颗大桃子,若有所思,偷谢家的桃,送给谢家的二郎,还真是越活越颠了。
不过郭贞玉觉得很有意思,她从来没有这般放肆和无礼过,觉得很有趣味,也突然领悟了之前看的折子戏里那些反派和恶毒女配怎么整理日那么自在。
原来,放下个人素质,居然这般爽。
“行,澜斋正好有我需要的一套书,咱们去转一圈。”郭贞玉想了想,看着路上变换的光景,晃晃悠悠的回了宜春侯府。
她其实是想着,谢怀庆是不会那么快回来的,毕竟侯府也十分无趣,还不如桃林子好玩儿,更不如春风楼、回燕阁的有意思。
她就这么把桃子放过去,然后那套书拿走。
想通了这一层,郭贞玉就带着青箬朝着澜斋去了。澜斋之前是二叔读书的地方,是个很清简的桃花源,可如今再进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垂花门的两侧摆了两尊一人高的仙鹤灯,仙鹤是鎏金的,羽毛是点翠的,嘴里叼着铜制的链子,链子下坠着一个圆圆的镶着玉的盘子,里面是灯盏,灯油是上好的苏合香油,一进去就一股子纸醉金迷的魅惑气,像是被狗舔了一大口似的。
真不愧是大魏第一纨绔,天塌了,都有谢阁老给顶着,这么浮夸浪费。
郭贞玉三分的鄙夷,七分的羡慕,一把推开了房门,她原是想着他不在的,原是想着拿了书就走。
不成想那小子居然就大热天的躺在了白狐裘的软褥子上,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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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的腿翘在雪白的长袍上,冰鉴微微冒着冷气,小厮还将大块大块的凿开的新冰往卧房里送。
郭贞玉看到这一幕,不由微微蹙眉。
他妈的,命真好。
青箬看到这一幕,也小心翼翼地看了郭贞玉一眼,怎么这谢公子不按套路出牌,处处里都拿捏不准的性子。
谢怀庆端起案几上那盏滚烫滚烫的茶水,吹了一口气儿,表情很是戏谑,“怎么?又想来偷什么?”
“送桃。”郭贞玉回了两个字,又侧目看向正堂的书架子,惜字如金又似有所求。
谢怀庆斜斜睨着郭贞玉,看到她一张白腻的小脸儿,一双杏眼,眼睫毛弯弯的,微微敛眉,就是一阵秀雅的侧影,确实很清雅很明月星辉,一种别致的疏冷和淡漠。
“那本盐铁论呢?”郭贞玉突然问了一句,打破了谢怀庆的凝视。
谢怀庆回神,看到郭二正认真地看着他,不带探究,就是单纯在问他,当然也没怎么把他当人。
“嗯……什么东西?”谢怀庆微微皱眉,大脑平滑的褶皱里也没落下半点印象,什么盐铁论……
“盐和铁煮在一起好吃?”谢怀庆一脸的拧巴,朝着郭贞玉微微眯眼,“郭二,你吃点好的吧,还盐铁论,那玩意儿能吃?”
郭贞玉听了,噗喝一笑,随后又嗔了谢怀庆一眼,“谢怀庆,你读读书吧。还盐跟铁煮在一起。”
谢怀庆雪白的牙齿扣住红滢的下唇,朝着郭贞玉道:“不是给我送桃子吗?桃呢?”
郭贞玉看了看青箬,又看了看自己的空空的手。
忘了。
是想送桃的,但出门后,只记得来拿书。
桃,忘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他真的会想要桃子。
郭贞玉唇角微微抿着,低声道:“明日吧。”
到了第二日,郭贞玉还未起床,就见青箬把桃子摆在了外厅,一股淡淡的桃子香。
“小姐,谢公子送来了桃子,说等了许久,等不到您送桃,他索性大方,再送您一次,说他以德报怨了。”青箬把洗好的红红的桃子端着进了卧房,一字不漏的传达谢怀庆的原话。
郭贞玉淡定的点头,用花瓣子水浸泡的帕子擦了脸,挑了最红最大的一颗,咬了一口。
奇酸无比,而且那红色是染上去的。
“谢怀庆!”郭贞玉将桃子放在梳妆镜前,手指尖满是红色的染料。
居然敢捉弄自己!
她就猜着,他没憋好屁。
居然用染了色的酸桃子,欺骗自己吃!这个混球!
等到了晌午,郭贞玉去菊园给祖父郭镛问安,就看到谢怀庆正窝在祖父的软塌上,一脸的笑意,没个正经。
郭贞玉蹙眉,觉得谢怀庆放肆的有些过头了。
居然在祖父面前这般放肆,祖父其实挺严苛的一人。
也不怎么宽和。
正踌躇间,听到郭镛朝着她招手,跟她吩咐道:“你自幼读书读的好,骑射也好,以后多教教怀庆,他说他想读书。”
郭贞玉侧目睨了谢怀庆一眼,太阳不会在西边出来,谢怀庆也不会读书,这是又在憋什么坏水呢。
谢怀庆微微歪头,一双清亮的眸子微微眨着,唇角弯弯的,朝她道:“郭夫子。”
郭镛看了看天色,有些困倦,朝着郭贞玉道:“你好好教教他,那盐铁论和救荒书都得教会了,要不然,以后不能出府。”
郭贞玉紧紧皱眉,有些愁眉苦脸。
教纨绔读书?纨绔,到底怎么教啊?!
还教救荒书和盐铁论,这是君王的学问,教纨绔学,不等于教野驴上树?!
谢怀庆则跟在她身后,摇头晃脑的,脸上挂着笑意,见到郭贞玉在一旁磨墨,便笑着趴在桌上,一张俊脸凑到她鼻尖,“郭二,你要不要出去打马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