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分开的时候,一缕极细的银丝从空中坠落,湿漉漉地从他的唇角滑落,顺着下颌淌着。
他眼神还失神着,一小截的舌尖微微地吐露着,艳红的唇,艳红的舌。
片刻后,顾泠才像回过神一般往后大退一步,整个后背抵在门框上,咚得一声。
呼吸又急又浅,嘴唇红了一片,湿润的水光在烛火间泛着亮。
阮辞初嘴角那点弧度还在,比方才更深些。
顾泠没给自己更多喘息的余地,声音哑得难以出声:“回答我,你为何把我从牢里带出来?”
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像在逼自己。
退回座椅坐下,阮辞初姿态松弛而慵懒,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掂着点地。
她思索着,脚尖顿在地上用了几分力。
“这个么……”
她想了想,表情多了几分认真,视线牢牢锁在顾泠脸上。
“我缺个男宠。”
安静了一瞬。
顾泠看着她,眼神清冷冷的。
没有期望,何来失望。
他垂下眸,抬手擦过自己的唇角,将那抹黏腻的丝从唇边抹去,沾染了满指腹。
第二遍的时候,手指用了些力,似是要将什么痕迹从皮肤上擦掉。
可拭不去那舌根深处还残余的蜜茶味。
唇瓣麻得滚烫,好似她刚才肆意缠绕的触感还在唇舌之间。
他不再追问了。
拿起床铺边的蚕衣,转身朝浴室走去。
转身时,衣袍一角拂过阮辞初桌边的茶壶,险些将茶壶从桌上摔落而下。
阮辞初在顾泠走后,没动,只是把那个茶壶轻轻摆了回去。
“生气了?”她自言自语,安静了好一会儿。
“行吧。”
声音很轻,说完自己笑了笑,漫不经心的样子。
-
水汽从浴室门缝里先他一步漫出来。
顾泠推门而出时,长发还带着水意,湿漉漉地黏在颈侧与肩头上。
墨色的发丝衬得那片肌肤愈发得白。蚕衣本就薄,此时沾了些未褪尽的水珠后,彻底沦为几乎无物的透明。
那若隐若现的浅色伴随着呼吸时起彼伏。
他拿着巾布绞着发,另一手微微拢着领口。
但面料太薄,水汽太重,反倒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
他想系紧腰带,可这衣裳的料子根本经不住束缚,稍稍一收紧便能勒紧底下的轮廓。
反倒更不堪了,便只能松着。
顾泠走到铜镜前,背对着房间,抬手将湿发拢到一侧肩头继续绞着。
从阮辞初的视线看过去,他整个后颈都露出来了,细白的,脊椎的弧度顺着发根一路下滑,被松散的领口堪堪遮住,若隐若现地向下延伸。
他自己浑然不觉,直到透过铜镜看见阮辞初,动作停了一瞬,而后便仿若没看见,拿起梳子一点点地梳发。
阮辞初收回目光。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桌面锦盒上。
过了一会儿她好似试探一般地开口:“今晚用什么?”
她把锦盒的盖彻底打开,将里头的东西露出来:“你来挑。”
梳齿停在发尾,顾泠的动作顿住了。
白日里,玉石的相互撞击的铃音好似又回到耳畔,连带着那妇人露骨的介绍。
顾泠把木梳放下,手指在梳背上拂过。
“我不选。”
他终于侧脸看她,还未绞干的湿发从肩头滑落,落在蚕衣的前襟,挡住一抹浅色。
“你想用便用。”
那双眼睛如山涧寒潭,可瞳仁里划过一抹暗暗的涌动,像极了白日里那丝被逼急的漫红。
“用完便早些歇息。”
说完他目光收回来,继续拿起梳子梳另一侧还未打理的长发。
手指拢着发根,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毫不在意,只是握着梳子的手指,指关节愈发得发紧,发白。
阮辞初低头看着箱子里的物件,一样样挑过去。
指尖滑到一个物件上,她便能察觉到那边人动作更流畅些,仿佛在用这个来表达自己的无所谓。
“那便这青白玉珠串?”她的手滑动到下一个,“还是用这个岫玉?”
岫玉被拿起来把玩了一会,沾染上阮辞初手指的温度,暖了玉才放下。
她用余光察觉到顾泠绷直的背脊,唇边勾起一抹有些贪玩的笑意。
故意一般,她声音每个字都拉得长长的。
“这样,不若先把项圈戴上吧。”
顾泠终于转过身来,动作比刚才要慢上了许多。
“阮辞初。”
“诶~”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冷,可是尾音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很难以察觉的颤。
“……你非要如此。”
阮辞初偏了偏头,眼睛缓慢地眨巴了两下,意思很明显。
“行。”
手撩过后脖颈,顾泠卷起发尾,露出完整的颈线。
“戴。”
像是被气极,他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冷得发寒。
他露出那截后颈比她想象中要白,喉结与锁骨之间那一段弧度,如长颈瓷瓶的釉面,滑的,泛着光亮。
衬得手中那金属凉得有些扎手。
阮辞初站在他面前,项圈在手里捏着,没急着动作,视线落在他颈侧,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记得不记得那只白狐。”她轻飘飘地说,“被你抢走的那只。”
顾泠微顿,似是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个。
那日他为保护圣驾,周边的野兽都归他负责清缴。
“没有抢。”他喉结微微滚动一下,想起她那日气恼的脸。
“我是奉令行事。”
奉令行事。
这四个字把恼火从胸口一点点逼出来。
“我管你是不是奉令行事。”阮辞初横他一眼。“你就是抢走了我的白狐!”
顾泠垂下眸,手还束着发尾。
“……就为了只白狐。”
“行。”
阮辞初还未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恼怒间她靠近他,铜扣啪得一下扣上去,冰凉的金属贴在顾泠的脖颈上,激起他的肌肤起了一片明显的鸡皮疙瘩。
“那只狐,我追了一整个山头才追到的。”阮辞初语速很快,“我那日特意穿得新做的银红斗篷,就为了配那条白狐围脖。”
顾泠整个人僵了僵,头慢慢低下些,任由长发掩盖住半张侧脸。
手慢慢抚上脖子上项圈,他的食指指节用力得发白,像是想将东西从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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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扯下来,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你会缺条围脖?”他声音淡淡的。
“你!”阮辞初磨了磨牙,“我追了一个山头,累死了,鞋都跑坏一双。”
“结果你一箭射穿了喉,”她越说越咬牙切齿,“血溅得整张皮都废了,沾了血的皮毛做不了围脖。”
阮辞初走回桌前抓起锦盒,看着里面的道具,一怒之下脱口而出:“我看这些玩意儿都挺好,今夜就全用了吧。”
“待我复了清白,再给你猎一只。”
两句话撞在一处落下。
阮辞初手在半空中顿住,珠串还在指尖晃着。
顾泠重新恢复了冷淡:“随你。”
锦盒咚声盖上。
她忽然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半晌她才道:“我那日追的白狐你看过没。”
顾泠无波无澜道:“没有细看。”
她哼一声,“那白狐油光水滑,毛特别顺,通体更是白毛覆体,是顶顶好的。”
面对上他平静看过来的神色,她单手叉腰,上半身略微前倾些,手指朝他的额头点去。
“你刚既答应了,那可说好了,”她说,“我要最白的那种,一根杂毛都不许有!”
顾泠微微侧头避开她点额头的手指,眸光下落。
好半晌,他才不疾不徐开口:“顾某既已答应,必会做到。”
阮辞初的手指戳在空气里。
盯着他看了两息,她忽然把手指收回来,靠回椅背上,笑得有些狡黠。
“行,那我记着了,”她伸出小拇指往他面前晃了晃,“顾将军金口玉言,赖账我可是要收息钱的。”
顾泠睨她一眼,自顾自起身走回床铺边上,动作寻常,背对着她坐了下来。头发已经干透了,他将长发从肩头拨到了身前,手指一下下理着发尾。
项圈的铜扣在颈后透过发丝若隐若现着。
阮辞初见状等了一会,等他摘。
但是他没自己去摘,也不问她能不能摘。
她慢慢收回了视线,起身吹了桌上的烛。
房间暗下来,只剩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缕月光。
窗上花影漏的月光洒在地上,图案被拉得长长斜斜的,从她脚边一直延到他床铺的边沿。
阮辞初在桌边坐了许久,听到床铺那边的人躺下来的声音。
她在想……
想什么呢?
脑袋里前所未有的安静和平静,没什么纷杂的思绪。
她就想起小时候府里那只玳瑁猫。
长得一团糟,还总爱对着她哈气。
哪怕她拿着吃食过去,它也哈气。
有天她烦了,抬手就摸了它一把。
小脑袋毛茸茸的,特别好摸。
她都觉得小玳瑁高低得咬她一口了,结果没有。那小猫嘴巴长得大大的,还维持着哈气的动作合不拢。
整只猫愣住了。
像,特别像。
她说她自己。
……像那只猫。
当晚,阮辞初没有用任何道具,两人难得安安静静躺在一张床上什么都没做。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大概是奔着那句承诺?还是因为他没摘项圈?
不,肯定不是。
她都已经玩了他三天了,定然是玩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