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强取豪夺将军后GB > 5. 第 5 章
    空气里飘着豆子被磨开的豆腥味,很淡。

    驴子不再刨蹄子,鼻子喷出热气,耳朵时而晃动两下。

    县尉未转身,半侧着一张脸,面上还留有不耐烦却耐着性子的倨傲。

    “本官姑且听听你的想法。”

    周围群众方才还议论纷纷,此时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都在好奇这个穿得漂亮却懒散的贵女要说什么。

    阮辞初环视周围一圈,视线落在顾泠身上。

    他靠在那儿,眼神微垂,不知在看向何处。

    阳光斜斜落在那纤长的睫毛上,衬得那双琉璃一般的眸子泛起水光。

    “喂。”她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袖口,“过来。”

    话语落在地上无人接。

    见对方不理她,阮辞初也不恼。

    她拿着尸体脖子边的麻绳,绕了一圈缠在手指上,转身走向磨盘。

    “诸位请看这磨盘。”阮辞初把麻绳勾上推动磨盘的杵子,另外一头套住已经安静的驴子。

    同时,从中拽出一节松动的麻绳出来,三点各自受力。

    就在这时,一直未动的顾泠终是动了,迈步走到阮辞初身边,低声:“来吧。”

    原本他高阮辞初一个头,在下蹲的过程中,这个距离被拉平然后放大。

    形成一个他矮她高的距离差。

    他仰着头,眼睫下垂。

    阳光漫过阴影处,颈间鼓起的一点小的喉结在上下滚动,皮肤白得像常年见不到阳光,青紫的筋条分外明显。

    阮辞初扯着麻绳的手指停顿一下,她本来准备待会强行把绳子套上去的,没想到他自己蹲下来了。

    此时只觉他像极了打习惯野架的野猫,忽而收起爪子,肉垫搭在你的手背上。

    她把手中拽出的那截麻绳套在他的脖子上,手指不经意划过了他的喉结。

    顾泠身形一僵,却难得没有抬眸警告,睫毛轻轻颤动一下,视线移开落在磨盘上。

    此时。

    驴虽未动,已初有画面。

    三角各自受力,一动便牵动全身。

    阮辞初回神,不急不慢地说着。“此驴常年转磨,早就习惯性地围着磨盘走圈。”

    “但诸位想想,眼前这个画面,若是驴动了,会造成什么样的场景?”

    她站在驴的位置拽拉绳索。

    顾泠喉间的麻绳登时收紧,粗糙的毛边顺着力道一点点掐入脖颈嫩肉。

    身体被惯性往前一拽,他双手垂在身侧稳住,很浅地喘口气。

    饶是如此演示,群众仍是茫然。

    “先前仵作不是说这是他杀的案子么,这位贵女这是在做什么呢?”

    “俺也不知道,实在看不懂啊。”

    反倒是县尉的脸色开始变了,原先的敷衍消散,微微变得凝重,还透出几分不甘愿承认的羞恼。

    仵作嘴巴张得溜圆。

    眼睛更是瞪得老大,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阮辞初不再拽拉绳索,声音还是那种懒散的软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笃定。

    “死者将脖子套进绳索里,绳索一边系上磨盘,一边套上驴子。”她语速不快,“驴开始走圈,绳索便在死者脖子上收紧并拽拉。”

    “期间,绳索交叉着在后脖收紧,便形成了交叉勒痕,自然与上吊自杀的八字勒痕不同。”

    说话间,她把绳索从顾泠脖子上解开。

    那雪白的肌肤上已经残留下嫩粉的勒痕,一整道霎是显眼。

    与地上女尸脖子上的痕迹如出一辙。

    “因这个过程不是立即窒息,会有挣扎的反应,例如本能地抓挠。故而地面才会有如此之多的痕迹。”

    “极其漫长的无法呼吸导致死者舌头慢慢探出,看起来与被人从后勒死的吐舌极为相似。”

    周围百姓闻言一片哗然。

    起初,仵作说是他杀,县尉大人更是连凶手都定下了,只待带回候审。

    可现在这个贵女又说不是,且说得头头是道。

    乍一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但这样一来,岂不是说……县尉刚刚判错了案,冤枉了好人?

    没人敢出声。

    生怕说点什么出来引得县尉不高兴。

    县尉脸色不好,仍找补道:“可仵作来时,这绳并未在磨盘和驴身上,而是缠绕在死者脖子上,这你该如何解释?”

    “很简单啊。”阮辞初想都没想。

    瞧她说得轻松,县尉只觉被当众辱了面,面色愈发阴沉:“那你便说道说道。”

    阮辞初径直在驴鞍上打了一个活结,用手模拟死者的角度施加力道。

    绳索在驴身上是活结,又因为死者的加入,形成一种三边角力。

    驴还在缓慢转圈拉磨,拽拉着牵着绳的阮辞初。

    绷紧的绳子随着拉力,一点点从磨盘上的杵子外移。

    几圈后,活结散开,麻绳从磨盘上无声脱落,缠绕在阮辞初手腕上。

    与大家初见的画面一模一样!

    百姓们眼睛瞪大,恍然大悟。

    一旁县尉的脸色由黑转红又转黑。

    “基于以上,此案并非他杀。”

    一片寂静之中,阮辞初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是自尽。”

    “哼。”县尉面上挂不住,咬着牙继续找漏洞:“好,你说是自尽,那死者搞这么麻烦的一出是为了什么?若是想自尽,眼下也无人,直接找个悬梁吊死便是,一身轻快还省得落下这般大的苦楚。”

    看完全部的顾泠视线从阮辞初身上移开,声音清淡:“因为算计。”

    县尉并未看顾泠,只余满脸不耐烦。

    他已经被阮辞初扫尽了颜面,还能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男宠给驳了颜面不成?

    “一个卖豆腐的妇人罢了,还能有何算计?”

    阮辞初唇角微勾,接上顾泠的话:“因为她把自己的死,设计成他杀的模样。”

    “她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人勒死的,而这个人就是张柱子。”

    场内一阵阵的倒吸气和低语声。

    而张柱子脸色从之前的庆幸骤然变得阴狠。

    “死婆娘……”他不敢大声,只能压低嗓音骂道。

    阮辞初目光不咸不淡掠过张柱子:“她知道自己死了之后,所有邻居都会指认张柱子。因为他打她这件事人尽皆知。”

    “她想用自己的命送张柱子去死,只为保全自己的女儿。”

    县尉盯了阮辞初许久,沉默。

    空气中只余留阮辞初清脆的声音,字字清晰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刘巧平日里说的话,其实是恨铁不成钢,越是关心就越容易显得着急与刻薄。”

    “不好,却没有坏心。”

    话都说到这了,县尉再无法找茬。

    他一挥衣袖便想尽快了解此案离开:“行,依你而言,此案是自尽。既如此,死者已死,自尽便不是案件。”

    “张柱子打妻虽恶,但不至死。”

    “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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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此了结。”

    “回府。”

    张柱子那颗心呀,起起落落来回数十遍,此时终于是沉甸甸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大喘气好几回,终是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不住磕头:“青天大老爷在上!小的谢过县尉——”

    “谢过贵女——”

    “县尉且慢。”阮辞初还是懒洋洋的。

    “又怎么了?”县尉彻底不耐烦了,装装样子都懒得装了,“你到底还有什么要说的?案子也结了,事情也水落石出了,还要怎样?”

    她把衣袖整理平,开口:“案子是结了没错,但还有一事未曾处理。”

    “张柱子?本官刚刚都说了,他罪不至死。”

    阮辞初笑了笑,声音带着些轻快。

    “方才张柱子说了什么来着?最毒妇人心?”

    “他当着官府、百姓的面辱及天子,大人您说,这该当何罪呀?”

    张柱子刚放松下来的脸僵住,整个身体都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县尉脸皮一抽,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暗骂一声:泼皮。

    虽是诡辩,但这句话却极为管用。

    县尉实在是不想跟阮辞初继续扯皮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她解案是表,送张柱子上路才是里。

    不过么,这张柱子本就浑人一个,处理倒是顺手之事。

    “阮姑娘说得是。”县尉终是无奈地清清嗓子,手一挥,“张柱子言语污秽,辱骂天子,依照律法应从万钉上过,并钉舌十道。”

    这一道惩罚下来,人不死也废。

    张柱子这下彻底崩溃,嘴巴张得大大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像所有话语都噎在喉咙里,只剩嘶哑的嗬嗬声。

    语毕,县尉抬手,转身走得极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落在后头的衙役将软成一滩的张柱子拖走,刘巧也无罪释放。

    此事彻底了解,周围人群也互相议论着散开。

    阮辞初活动了一下四肢,还是那副像没睡醒又像天生如此的模样。

    顾泠站在原地没动,脖子留有浅浅的一道还未来得及散去的红痕。

    他看阮辞初的目光与之前的抗拒和隐忍不同,多出了几分认真。

    像是头一回拨开表层的雾,看清了对面站着的人,而不是通过别人的嘴。

    “所以你早就想好怎么做了。”

    阮辞初没回答,莫名被他看得不自在,她的脸偏向别处,声音更娇蛮了几分:“别废话了,耽搁这般久,走了走了,买东西去。”

    身后脚步声跟上来,这回近了些,只用余光就能看见。

    车厢狭小,厚厚的布帘一落,便将外头的冻人隔开几分。

    阮辞初坐回左窗户边,以为顾泠还是会坐去距她最远的位置。

    可他没有。

    他坐在了车厢右窗边上。

    只隔着正常交际的距离。

    阮辞初低头,用宽袖掩住唇角悄然攀升的笑意,到底忍不住逗弄道:“待会儿到店里,你自己挑道具尺寸?”

    车厢内安静一瞬。

    车轮碾过石头的细碎声突然变得极大。

    她察觉到衣料与座位之间摩擦的声响。

    余光里,那人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往车厢内壁挪。

    越退越远,直到回到他的老位置。

    马车轴子还在咕噜吱呀。

    顾泠终是开口,唇缝里挤出的字带着散不去的颤,和一丝恼意的狼狈:

    “……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