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级任务前夕,叶维清收到许多送行短信。

    对面个个悲壮,她倒以为自己是个要一去不复还的壮士了。对此,她统一回复:“不蒸馒头争口气。就算死,那十八年后,我就有几率当个S级哨兵了。”

    叶维清到达集合地点时,太阳刚跃过地平线。

    装甲越野车停在路边,前车窗降了半扇,叶维清探头往里看。

    李遂担了司机的职,在调试设备;柳素心坐在副驾驶,仔细擦拭一把长刀。

    只剩后座了。叶维清硬着头皮打开后座车门。

    仇化钧双手环臂,正闭眼假寐。

    他身着作战服,腰腿紧缚战术绑带,干净利落;隔着层布料,能感受到肌肉的强健;脑后的小束长发编成辫,柔软地躺在胸前,显得秀气。

    一听到车门响动,他猛地睁眼,眼神落到叶维清身上,冷冰冰的。

    叶维清问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蹑手蹑脚坐上车座。

    “距离目的地大概5个小时,”李遂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两人,“来点音乐放松放松?”

    仇化钧未置一词;在后座的低气压中,叶维清只想保持沉默;只有柳素心应了好。

    然后,一阵劲爆的电吉他音炸响车内。

    仇化钧深深叹气,冷声说:“很吵,麻烦换掉。”

    “没品味,这可是最经典的金属核乐!”李遂嚷道,然后意识到这对哨兵来说确实太吵,便切了歌。是舒缓的钢琴曲。

    路途漫长,听着钢琴曲,叶维清昏昏欲睡,好几次把头磕到仇化钧的肩膀上。

    他身上有股广藿药木香,很清苦,闻得她清醒不少。她连声抱歉;他不言不语,只是挪身靠近车窗。

    叶维清强打精神,脑袋贴在车窗上。眼前,景色飞速掠过。她想着今天的安排,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这次围剿的污染物是孕育型,母体诞下新污染物的速度可按分钟计算。她们需要找到母体居住的中心巢穴。

    母体尚未完全成熟,孕育的子体数量还不成气候。她们计划由两人闯入中心巢穴。快速击杀母体,那么剩下的子体也就成了无头苍蝇。

    入巢穴的人选本是仇化钧和李遂。

    鉴于任务前仇化钧一直在训练叶维清,也为了她能顺利通过“清创计划”的考核,她们决定让她进入中心巢穴,好好表现一下。

    现在让她与仇化钧单独相处,她感觉浑身不自在,毕竟除了训练,两人话都没好好说过几句。

    越野车停在一片森林前。烈日高悬,林子里却绿阴阴的,仿佛笼罩在薄雾中。

    李遂按下车窗,把手伸出去,一只游隼立在她小臂之上,振翅冲进森林里。

    叶维清感觉周围暗了一瞬,车前方凝聚起无数红点。

    先是无序地散乱四周,游动着,像无头苍蝇,渐渐的,红点汇成一条线,波动起伏,流入森林。

    “这是……”叶维清看着面前这一幕,喃喃出声。

    李遂收回手,启动越野车,猛踩油门,答道:“这是我的‘权能’。”

    权能——“荷鲁斯之眼”。

    隼头人身的神明荷鲁斯,以他的双眼统领天空。李遂则以精神体游隼的双眼跨越重重阻碍,追击目标。

    越野车死死追随这条红线。

    树木参天,枝繁叶茂。红线及至一处沼泽时戛然而止。

    沼泽地是诡异的。树与树之间、枝叶与枝叶之间,黏着岩浆似的胶体,发出微暗的红光,厚重,缓缓蠕动。

    车停在这片沼泽前。

    下了车,李遂掀起后备箱,拎出枪支,扔了一把步枪给叶维清。

    叶维清肩挎枪带,填充上子弹。弹头不是普通金属,有一种甲虫壳的亮泽光彩,繁杂的纹路镌刻其上。

    这是污染物的残骸,称为骸金属。残骸只有少部分有价值,能够制成对污染物伤害极大的武器。用骸金属制作的子弹自然叫做骸子弹。

    骸子弹产量低,不对低等级派发。叶维清第一次接触到。

    “巢穴就在这附近,我在找中心巢穴,”李遂望着四周的林木,“子巢交给我和素心。”她朝柳素心扬扬下巴。

    队伍里没有明确的队长位,但所有人都自觉听从李遂的指挥。她是队内唯一的向导,且在工作上,她的专业毋庸置疑。

    游隼在天空盘旋。红线散成点,重又聚合,分成两股细线,穿越沼泽,直抵缠裹暗红胶体的林木内。

    “那么我先出发。”柳素心向其余人点头致意。

    她面向林子,抽出长刀,挥出一个漂亮的侧斩。小一部分刀刃熔炼了污染物的残骸,冷厉的金属与陈朽的骸骨达成一种奇异和谐。

    她的精神体蜉蝣停在刀尖。权能释出——

    “刹那生灭”。

    一阵疾风直捣入林,震天的音爆声随之而响。

    叶维清什么都没看清,等反应过来时,只有漫漫尘埃飞扬,还有一地被极致的速度斩断的枝叶。

    蜉蝣的生命只在须臾间,如何在有限中创造无限?将速度提升到物理极限的几十倍。这使柳素心能在瞬间结果敌人。

    原来这就是高级哨兵的世界吗,堪称恐怖。叶维清的心一下黯淡了。这不是单靠努力就可以追赶上的。

    李遂的声音唤回她的注意力:“找到了,中心巢穴。”顺着手指方向看去,一条用于区分红线的细白线绕进林子里。

    “走。”仇化钧检查了手枪,随手放入腰间绑的快拔枪套里。抬脚就走。

    叶维清尚未从失落与震惊中拔出,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连忙追赶上。

    一路上尽是些污染物的残骸,柳素心解决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明明柳素心的权能更适合深入中心巢穴。她一万个愿意和素卿共同战斗,而不是他。叶维清盯着前面的男人,腹议。

    仇化钧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奔至前方探路。

    越深入,树越发挤挤挨挨。树干粗大虬曲,暗红的胶体覆盖其上,遮天蔽日,仿佛走进堡垒中。

    成排的树木躬下身,缠绕,成了个拱门,窄小漆黑,仅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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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前进。

    白线在此处断开。

    这似乎是中心巢穴的入口。

    仇化钧停住脚步,狮子驯顺蹲在他脚边。他板着面孔,神情复杂,就这么看着叶维清,像要生吞活剥了她。

    她怎么他了?

    叶维清被看得起鸡皮疙瘩,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言行举止,找不出不妥的地方。只好无视这道吓人的目光,径自向前走。

    “你——”仇化钧的声音响起,有些犹疑,“你是哨兵,F级的。”

    “是啊,F级怎么了,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我不会拖你的后腿。”叶维清正色道。既然选择接受任务,那么她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奇怪……”他喃喃自语,久久凝视她,像是想从她身上探寻出什么东西。

    她觉得他才奇怪。这难道是考验的一环吗。

    “你太紧张了,甚至……”仇化钧想了想,对她解释道,“甚至在将这种紧张侵入我的思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叶维清抬起脸看他,露出迷茫的表情。

    在潜意识里,她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但这不是她一个哨兵能做到的,所以她压根没想起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双眼,带着审视。

    太近了。

    仇化钧的五官带着刀剑般的利。眼窝深邃,灿金的眼瞳很灼人。有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叶维清忍不住后退一步。

    稍移开视线,她注意到他的眼尾是下垂的,透出些无辜样。配着硬朗的五官,显得忧郁又藐视。

    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样的行为只有向导能做到——能使用精神力对他人产生影响,甚至进入他人的精神图景内。

    见她沉思良久,仇化钧轻咳一声,想证实自己的想法,又道:

    “刚才我们一路走来,我能感觉到一种非常烦躁的情绪。远离你后,这种情绪就消失了。这种情况甚至能追溯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能够影响到我。”

    第一次见面,从那时候开始的吗?!这言论在叶维清听来非常不可思议。

    先不论她是不是向导。就算她真是个向导,凭什么只影响到他,没有影响到其他哨兵呢?

    除非她和他的匹配度极高,使得她无意间释放出的精神力,可以轻易被他捕捉到。

    那更是无稽之谈。

    荒诞得堪比污染物簇拥她去竞选联邦总统!

    “我搞不懂你究竟在怀疑什么。”叶维清举起枪走开,“我从觉醒开始就被巴别塔判定为哨兵,直到现在也在接受哨兵的训练与工作。”

    “既然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就说明我的怀疑是有依据的,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可能是个向导吗,还是有隐情,不愿让人知道?”

    真是莫名其妙,她能有什么隐情。

    “可是我有专属向导,这该怎么解释?”叶维清反驳道。

    “……专属向导。”这句话堵得仇化钧陷入深思,好半天才又开口,半信半疑,“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你作为哨兵的训练成果。我说过,无用之人只能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