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玲,你帮我把宝珠先带回家吧。”
出了BangBang的事情,黎宝琳也没心思逛街,她直接去布店买了几尺布。店里衣服太贵,她还不如买布做衣服,也不用看店员的脸色。
何美玲拉住黎宝琳:“急什么,让师傅量好尺寸,要不然怎么做衣服。”
“我自己做......”
黎宝琳还想拒绝,何美玲却已经叫店里的裁缝上前。她牵引着黎宝琳的手打开:“你一会就去金铺说事情,哪有时间做。倒不如给二三十蚊,师傅做出来的包准比你做得好。”
说得确实有道理,黎宝琳不再抗拒,等裁缝量完她变匆匆离开。
她到永昌金铺的时候刘志杰还没回来,海叔正送一名穿着旗袍的贵妇人到金铺门口。
“一周后就是我公公的寿宴,仙鹤摆件务必要做好,要是别人再拿出一样的,以后就再不会在永昌定了。”
“放心,这次也是专门设计的,全港城找不出第二个一样的。”
等海叔把客人送上车,黎宝琳才走到海叔面前,把在BangBang里看到刘志杰和蔡佳伟的事情告诉他,还提到了刘志杰手上新买的手表。
海叔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说蔡丰金行怎么会做出一样的镯子,一做还是5只一模一样,差点把永昌金铺的招牌砸了!我现在就要把他叫来,我非要问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
“海叔,蔡丰金行能收买刘志杰,说不定还收买了其他人。”
黎宝琳压低了声音,目光朝门外看去。门口迎宾的伙计因为海叔拍桌的动静,频频回头望工作台这边看,撞见黎宝琳和海叔的目光,他们忙把头转回去。听到这里,海叔也冷静下来,刘志杰把客人订的样式给蔡丰金行不是小事,他立刻打电话给周永昌。
“对,就是这样。”海叔拿着听筒,嗓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张太的仙鹤摆件都做了一大半了,要是蔡丰金行又出一模一样的,怕是要失去这个客户。”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海叔沉默了半晌,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好吧,只能重新打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箱子,用随身携带的钥匙插进钥匙扣,“咔哒”一声,箱子开了。黑色丝绒上静静立着一个展翅飞翔在一朵祥云上的仙鹤,从祥云到仙鹤都用纯金制作,即便仙鹤展开的翅膀还没做完,但细密的线条从翅根一直延申到脖子,疏密有致,每一刀都让仙鹤灵动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打金手艺!
看着盒子里的摆件,黎宝琳惋惜,样式被蔡丰金行拿去,难道海叔只能弃用吗?
“黎......”
“黎宝琳。”
海叔点点头,从抽屉里数出100蚊:“多谢你来告诉,这是一点感谢费。”
黎宝琳把钱推回去,海叔不解地看向她。
“举手之劳罢了,这钱我不能收。”抽屉里还有几枚2蚊的银色硬币,硬币边缘有齿轮状纹路,她的大脑闪过一个想法,“海叔,这个摆件可以不用重新打。”
她凑近海叔,在他耳边耳语,手指在仙鹤上比划,海叔立马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仍有一丝顾虑。
“这样要花的时间比重做还要久,估计赶不及在寿宴之前完成。”
“如果再加一个人呢?”黎宝琳正式向海叔介绍自己,“海叔,我们家从爷爷那辈就开始打银,从拿得动筷子起我就跟着爷爷学打银。我敢保证,我的打银手艺不比港城的师傅差!不信,你可以拿一块银给我,我现在就可以打给你看。”
一块银对于金铺来说是小事,海叔随手就从原料柜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银料放在黎宝琳面前。这块银料不仅只有拇指大小,还并不规则,边角带着熔铸时留下的毛,银灰色里泛着一层别的颜色。
黎宝琳接过银料没有直接动手,爷爷告诉她:“打银之前,要摸清楚它的性子,才能顺着你的手打。”因此她用手颠了颠分量,银料虽然边缘粗糙,但手感均匀,却是一块足银的料子。
“借桌上的錾刀、锤子一用。”
海叔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端起茶:“桌上的东西随你用。”
黎宝琳把银料放在桌上,拿起小锤,用锤子平的那面在银料上轻轻拍了两下,给它开面。开完面,她就知道要从哪个方向正式受捶。第一捶她并没有落在银料中心,而是从边缘开始。茶杯后面,海叔看到第一捶的位置,眼里的怀疑打消了一大半。
第一捶后,黎宝琳以相同的力道,快速敲在银料上,一圈一圈地把银料往中心赶。这是爷爷教她的,这样打出来的银器厚度均匀。叮叮当当的捶声持续了一刻钟,黎宝琳把拇指大小的银料从边缘往中心打了三个来回,原本不规则的银料渐渐圆润起来,边缘的毛刺都被捶平。银面上泛着一层细密的锤纹,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从边缘往中心汇聚。
她瞥了眼箱子里的金色仙鹤,既然要让海叔看到她的能力,那她就做一个相近的物件——燕子。每年春天,梅县家里的屋檐下总有燕子飞来筑巢,燕子翘翅展尾,一趟一趟飞回檐下。她也希望自己跟燕子一样,终有一天能飞回梅县,跟爷爷、哥哥嫂子还有没见过面的侄子侄女相认。
脑海里勾勒出燕子的形状,黎宝琳重新拿起锤子,先把银料敲成扁平的椭圆形,然后沿着边缘开始“起型”。她从桌上换了一把更小的锤子,锤头只有拇指盖那么大。她用小锤子把银料往头部和尾巴两个方向延展,渐渐打出燕子的形状。
海叔不知什么时候把茶杯放下,他没有再坐在凳子上,反而站在黎宝琳身边。花白的眉毛底下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黎宝琳的手,她的手每次都果断地敲下,没有一丝迟疑,就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银料已经初具燕子的形状,黎宝琳没有停手,她换了一把錾刀。左手固定银燕子的身体,右手握錾,把錾尖抵在翅膀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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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錾尖斜着切入银面,沿着翅根到翅尖的弧度走了一刀。深度控制得很好,既能让纹路清晰,又不至于过度生硬。第二刀、第三刀......每一刀都稳稳地沿着预定的轨迹留在银面上,渐渐的,光滑的银面上出现了羽毛的痕迹。羽毛的痕迹又从翅膀覆盖到身体,疏密有致、深浅均匀。最外侧的长羽最长最密,越往内测越短越疏,她没有因为银料小而带过,而是做得和真的燕子一样。
直到最后,她用圆头錾在头部两侧轻轻点了两下,桌上的燕子彻底活了过来。
海叔把银燕放在手心,指腹在羽毛的錾纹上轻轻摩挲,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怎么样?”黎宝琳两眼期待地看着海叔。
“明天开始,每天放工到金铺来。”海叔点点头,“等这单顺利交货,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真的?!”黎宝琳算了下时间,交货的时候正好是她跟容瀚杨打赌满一个月,这次她赢定了。
“真的。”海叔竟也不问她要求是什么,只是在她离开之前嘱咐道,“刘志杰的事情别跟任何人说,晚上你来的时候也偷偷来。”
门外的天色渐暗,外间的伙计都朝里面看了好多次,脖子都要伸长了。黎宝琳了然:“明白,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跟周老板这是要在交货的时候把他们一网打尽。”
等黎宝琳回到唐楼,何美玲已经带着宝珠回来了,宝珠在一楼跟财叔还有其他孩子一起看电视,叽叽喳喳地模仿电视里的说话。上了楼,何美玲看到她面色舒展,靠在她的房门口:“怎么,有好事?”
因为答应了海叔不跟别人透露刘志杰的事情,但黎宝琳又实在开心,她想了想变含糊道:“我过段时间应该能进金铺干活。”
“真的?!”
“对,这样一来我就不用给容瀚杨当佣人了。”身上没了打赌的压力,黎宝琳觉得身上一轻,就连刚才打银的酸痛都一扫而光,“你赶紧跟周子健说,别再给容瀚杨当佣人了。今天他是帮了我,但后来又莫名生气,简直是阴晴不定,做他的佣人肯定很可怜。”
提到周子健,何美玲的眉头也皱起一道浅浅的痕迹。容瀚杨把车开走,把周子健落在马路边,要是没有保镖,他都不知道怎么追的上。
“况且,你要是跟周子健结婚了,说不定连你也要变成容瀚杨的佣人。我爷爷跟我说过,地主老财都很狠毒的,他们不把下人当人看,就连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要成为下人......”
“你,你怎么也跟阿芬学坏了!”何美玲脸颊浮起两抹红霞,“谁要跟周子健结婚,你,你怎么说出这么不知丑的话。”
“原来你不喜欢周子健,我还以为你跟我嫂子,唔,村里嫂子上门相看的时候一样呢。对不住对不住。”
谁知何美玲非但面上没有缓和,反而脸红得跟滴血似的,一转头就跑回自己房间。房门砰一声关闭,只剩下黎宝琳坐在床上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