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想法猛地乍现,姜灼走到楼梯口处,蹲在孩子探头的位置,因为有小木板的遮挡,下面的人只能看见上面人的半个脑袋,而上面的人却能看见下面的全景。
所以,他是看到那张照片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姜灼掏出兜里剩下的照片递给孩子看。
孩子歪着脑袋,触摸着照片,呢喃细语:
“哥哥……”
孩子软糯的尾音像一把钩子,把姜灼心底的情绪轻轻勾起。
楼下打斗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姜灼眉头紧蹙,安抚好孩子,便急忙下楼。
女老板被韩渡压制在账台上,见她从楼上下来,韩渡轻挑眉,像请求嘉奖的小狗,语气嘚瑟道:“要不是因为我,他可就逃跑了。”
姜灼没心情跟他打趣,快步走到女老板面前,愤怒地质问道:“楼上的孩子怎么来的?!”
女老板浑身瑟瑟发抖,紧抿着嘴巴愣是一句话也不说。
“不说是吧,那你就去警察的审讯室里面好、好、的、说。”
……
把女老板绑起来后,韩渡立马找了警察。
警察到来后,便用工具把孩子脖子上的铁链取了下来。孩子年龄还小,周边也没有什么熟悉的人,急需一个人照料,姜灼就这样替韩渡应下了这件事。
韩渡远远地跟警察说了些什么后,小跑回她身边,低头盯着孩子。
“说吧,欠债的姜女士,你想怎么安置这位小孩呢?”
这话里话外带着一丝丝的嘲讽,姜灼毫不在意,没心没肺地打趣道:
“我跟警察说的是由韩渡先生照料,那安置吗?肯定是安置在韩渡先生家里啦。”
“你这小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
“彼此彼此嘛。”
说罢,姜灼便准备离开。
“哎,你去哪?”韩渡伸手把她拦下。
姜灼不解地盯着韩渡:“当然是回婆婆那里啊,我这一天没有回去,婆婆肯定特别特别地生气。”
韩渡语气突然着急:“你回去了,那…那孩子和我怎么办?”
“你不会照顾孩子啊?”
韩渡被这一问弄得脸色发红,生气反驳道:“我平常都是一个人待着,肯定不会呀……”
姜灼摸索着下巴思考着,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先不说孩子经历了如此可怕的事情,需要有人陪着,就单说韩渡的长相……她看了一眼韩渡,确实不太适合照看孩子。
但……
“婆婆那里怎么办?而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
韩渡像是被气笑了,说道:“你现在欠的是我的钱,又不是婆婆的钱,婆婆那里我找人说一声就好了,而且怎么是孤男寡女了?这不还有个小孩吗?”
这些话说的有道理!
姜灼最终跟着韩渡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间半旧不新的公寓,门前的玄关灯还坏了。韩渡摸黑踢掉鞋子,又从鞋柜里掏出一双拖鞋,放到姜灼脚边。
“拖鞋是新的。”
姜灼换好拖鞋,打量着房屋内的布置,一张沙发。一个餐桌,几个木凳子,一个冰箱,简单得甚至连电视都没有。
“你一个当地地头蛇,怎么过得还没有婆婆家好呢。”
“我这叫做勤俭持家。”韩渡抱着孩子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爱了吗?”
姜灼被他一问笑出了声:“我就是感觉,反差好大呀。”
“那你可得好好关注我了,我本人可比这间屋子反差更大。”
韩渡笑着把孩子轻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咕噜咕噜地响起来时,姜灼正蹲在沙发前,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着孩子脸上的灰。
孩子眼睛又大又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你叫什么名字呀?”姜灼放轻声音。
孩子不说话,只伸出小手,抓住她垂下来的发尾,攥得紧紧的。
姜灼轻叹口气,轻轻掰开小孩攥紧的手,走到正在等着水开的韩渡身边,沮丧地说道:“这小孩不会是被女老板弄的有后遗症了吧?一句话也不说,未来该怎么办呢……”
“行了,别想未来了,不如想想现在该吃什么?”
韩渡说完拉开冰箱。冰箱里有一盒速冻饺子,两根黄瓜,一个大葱,一盒蘸酱。
姜灼凑近,看着里面的食材嫌弃道:“你平常就是吃这些活着?”
韩渡理直气壮道:“一个人生活这些够了。快说吃啥?”
“还能吃什么?就这个速冻饺子吧,刚好弄点热汤给孩子喝。”
“行。”韩渡取出饺子,拿锅接满水,套上围裙,看样子倒是像做饭的样子。
“你有没有小件的衣服?”姜灼问道。
“怎么了,你想穿?”韩渡搞怪地回道。
姜灼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我这是看孩子身上太脏,想给他洗个澡。”
“好好好,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贴着倒‘福’的房间里,里面有个柜子,最底下的那个小抽屉,有一件当时买错的小号衣服,你拿去给孩子穿吧。”
韩渡说完就转身继续盯着锅里的水,留给姜灼一个系着围裙的背影。
姜灼没再多嘴,趿拉着拖鞋走到那扇贴着倒“福”的房门前。门没锁,推开时发出一声“滋啦”的声响。
屋里没开灯,窗帘半拉着,屋内灰蒙蒙的一片。姜灼摸索了半天才找到灯的开关,咔嚓一声,房间亮了起来。
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被褥整齐,墙角立着个深色木柜,她走到木柜前蹲下,按韩渡说的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一件白色的T恤,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里面,姜灼打开看着,虽然衣服有些长,但是给孩子穿够用了。
“找到了吗?”
韩渡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隔了半墙,听起来闷闷的。
“找到啦!”姜灼抱着小衣服走到沙发边,孩子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缩在沙发的角落,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的某个点看。
“来,姐姐带你去洗澡。”
姜灼弯下腰,朝他伸出手。孩子慢慢地把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她脸上,又移到她伸出来的那双手上。他就那么看了几秒,小心翼翼地搭了上去。
“韩渡,热水器的开关在哪里?”她抱着孩子走到厨房门口。
韩渡头也没回,手里拿着漏勺在锅里搅了搅:“卫生间门后面,往左是热的,往右是凉的。这热水器用的时间长了,你得放一会水,它才会热。”
“好——”姜灼拉长语调,把孩子抱进卫生间。这卫生间逼仄得可怜,洗手池、马桶、淋浴头挤在一块,连转身都费劲。她让孩子站在马桶上,自己去调热水。
老热水器真的够老,拧开之后,水管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闷响,像哮喘的老人。她把手伸在喷头下等了一会,水才慢慢热了起来。
她回头看去,小孩正歪着头看她。
“你自己能脱衣服吗?”姜灼问。
小孩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笨拙地抬起胳膊。姜灼看小孩动作实在吃力,便上去帮忙。
当衣服从身上褪下去,姜灼顿住。
“你是女孩啊。”
小孩点点头,见孩子对自己的话有所反应,姜灼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一点。
洗完澡,吹好头发,姜灼抱着换好新衣服的小孩,坐到餐桌前。
餐桌上早已摆放好了热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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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饺,韩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候多时。
韩渡盯着收拾干净的小孩,说道:“这小孩收拾好了,倒是看起来秀气了些。”
姜灼回:“我们家宝宝是个小女孩,肯定秀气了,不仅秀气,还非常可爱。”
说罢,捏了捏孩子的小脸。
“吃饭吧。”韩渡把筷子递过来,又补了一句,“小心烫。”
姜灼接过筷子,先夹起一个饺子放在小碟子里,推到孩子面前。孩子盯着那个饺子看了一会,又抬头看姜灼。
“不饿吗?”姜灼轻声问。
孩子没说话,但手慢慢伸出来,捏住那个饺子,低头咬了一小口。大概是觉得味道不错,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见孩子吃了饺子,姜灼自己也吃了起来。
饺子是速冻的,味道有点儿咸,但热汤下肚,整个人也都暖和了起来。姜灼一整天没有吃过正经的东西,这会才开始觉得饿,一连吃了好几个饺子。
韩渡吃得不快,时不时撇孩子一眼,见碟子里的饺子吃完,又立马给她添上。
“你倒是有当爹的潜质。”姜灼揶揄道。
韩渡耳朵红了一点,低头喝汤,不语。
吃完饭,韩渡自觉地收拾碗筷,姜灼想去帮忙,被他摆手赶开:“你去看看孩子。”
姜灼乐得清闲,带着孩子到沙发上,时不时跟他说几句话。
“今天的饺子好吃吗?吃饱了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姜灼,那个哥哥叫韩渡,你呢?”
……
小孩听着,眼皮渐渐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却还不肯睡。
姜灼被她的模样逗笑,拍着她的背,轻轻说道:“困了就睡吧。”
小孩仰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过了几秒,耳旁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声音:“我……我叫小谨。”
姜灼怔住。这是在告诉她名字吗?
小谨说完身体慢慢软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就这么在她怀里睡着了。
韩渡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没有出声,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把一张薄毯盖在小谨身上。
姜灼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谢了。”
“谢什么,孩子可是警察记在我名下的。”韩渡也压低声音,嘴角忍不住地翘了翘。
“看你还挺得意的。”
“那是。”
姜灼没忍住地笑了一声,又迅速收回,怕吵醒孩子。
她环顾一眼这间不大的公寓,问道:“今晚怎么睡?”
韩渡指了指那扇贴着倒福的房间门:“孩子睡床,你睡沙发,我睡地板。”
“你倒安排得明白。”
“不然呢,你还想跟我一起睡床?”韩渡挑眉,脸上带着点坏笑。
姜灼抓起手边的抱枕作势要砸他,韩渡笑着躲开,却因为动作太大,膝盖撞到了茶几角,“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活该。”姜灼嘴上这么说,还是伸腿把茶几往外推了推。
把小谨安置好,韩渡已经给沙发铺好了被子。
没有小谨吸引注意力,姜灼的脑海一下子又被其他思绪填满。
“韩渡。”
正跪在地上铺床被的韩渡听出姜灼语气中的忧虑,抬头看着她:“怎么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小谨真的是洛慎的妹妹,那他为什么不顾妹妹的安危,把她独自一人放到秩序区。”
“可能是他没有意识到老板不是好人,或者孩子是被拐走的?”
“不,还有另一种可能……”姜灼不安地攥紧棉被,“他是为了让自己回到混乱区时没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