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找到。
只是一本预测星象的书,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日期。
季慎将书页合上,眸光深深地落在了妻子身上。
兴许是他想多了。
雪杏浑然不知,睡得很熟。
他再看向手中窃来的书卷,突如其来地自省,怎能做出如此丑陋下作的事?暗中窥伺妻子私物,有违君子德行。
事已至此,他只能将书放回原处。
重新躺回去,从身后拥住妻子,唇瓣细密地落在她粉白的肩颈处,折腾得人蹙起了眉,想去抓腰腹处作乱的手,反被扣住了指缝。
潮热很快将睡梦中的人吞噬,小腿无力地乱动,他用掌心轻轻握住,让两人贴合得更为紧密了。
睡吧,雪杏,我会小心一点的,不会吵醒你。
他仗着雪杏累极了,被闹狠了也只会低低唔一声,动作根本不收敛。
这就导致雪杏一早起来,感觉身上哪里都酸酸的,她狐疑地照着镜子,指尖摸上红痕,昨夜失去意识太早,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印下的,有这么多吗?
而且她还做了个很漫长的噩梦,像被什么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一点一点噬满全身,异物感非常明显,却又说不上是什么。
季慎眉眼清淡,贴心地为她系上了披风:“今晚还要迟归吗?”
“不用,事情差不多要办完了。”
他点头,克制地亲了下她的额头:“这些时日累了吧,晚上让膳房多做些你爱吃的。”
自从两人同居后,一块吃饭的次数大大增加,虽说林颂总喜破坏,扯一些莫须有的名头骗走雪杏,但在袁管事的授意下,已经很少会被打扰了。
每晚和妻子同桌用膳,也是婚姻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项。
雪杏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对了,这是你的吗?”季慎将书递给她,随手掀开折起的几页,平静地问:“怎么还折起来了几页?”
按说这种询问,只能算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点小事,可雪杏到底心虚,眼神都滞了瞬,磕巴地说:“啊……就是我从钦天监那里随便拿的,怎、怎么了?先给我吧。”
她摊开手心,眼巴巴地看他。
季慎盯她一眼,实在难以相信她的闪烁其词,可又抓不到怪异的点。
兴许是在家里待久了,竟对一本书犯起了疑心病。
他将书还给她,轻轻揭过这一话题:“公务再忙,也不应带回家,若让它扰了生活,占了原用来休息的时间,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她抱着失而复得的书,乖顺地听从丈夫的教诲。
只是这话怎么和当初结婚时的不一样,他亲口说要以公务为重,夫妻生活往后排。
深受其苦的雪杏在心里叹息,男人真善变。
*
到了钦天监,雪杏其实没太多的公务要处理。
现如今,李监正没了,整个地盘她一人独大,加上辖内事项特殊,也没有和旁的部门交接的事情。只要陛下无事召她,不乱弄什么幺蛾子,也就能一直清闲下去了。
刚开始,她有些惴惴不安,不敢想这锅好事能砸到她脑门上。
为此,前几日她专程去问了永安公主,永安似有别的谋算,只说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让她安心。
她还想再问点季慎的事,忧虑他会被自己牵连,真没了官怎么办。
可没等张口,一个男人端着洗净的葡萄突然进来了,走到永安身边,捻着葡萄递到嘴边,眼睛快要勾缠到了公主身上。
据她所知,驸马好像不是这个长相。
保守派雪杏看得脸热,哪好意思多留,匆匆找借口跑了。
所以,她就稀里糊涂地升了官,也算告别了以往被人使唤的日子。
钦天监原本的人手被牵连了不少,加上永安暗中操控,零零散散的倒也没人敢对她不敬,吩咐什么很快就办好了。
和对季慎说的公务繁忙不同,她处理完最要紧的事后,每日就只需要坐在这,安心地翻阅记录。
而有些东西,就算刻意拖延,也迟早会降临,重新推回她眼前。
找到了。
雪杏怔怔地看那一行书,具体到了还有几天。
一时间,巨大的惊惶和胆怯拉扯到了极点,四周沉默却又震耳欲聋,她掰着发抖的手指,根据日期来回计算着,重复算了数十遍,才终于敢确定。
下个月十八。
距离回家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了。
这比她之前猜测的,还要早还要快。
后知后觉的喜悦砸了下来,一时失去了反应,她都不知道坐了多久,才缓慢地站起身,双腿发虚地往外走。
是的,她和林颂可以回家了。
走到门外,才发现天色已经黑透了,她才恍觉,自己出神了很久。
……
此刻,和园内,不速之客突然拜访,是许夫人。
母子相见,只余拘谨。
季慎不欲多言,语气冷淡:“夫人来这,是有何事?”
许夫人看出他不悦,叹了口气说:“我知你不喜我来,我说完就走。你如今被停官在家也不是事,若你愿意,我可替你在蜀地谋一官职,往后有我和你叔叔的庇护,也算是个好出路。”
季慎并不明她为何要来说这些,吐出两个字:“不必。”
许夫人有些着急:“这些年我也忙得紧,对你,是有几分亏欠了。如今我也在想着补偿,你又何必这般?”
季慎看着那张脸,忽而想到了小时候,他们也曾有过一段阖家团圆的日子。
虽因利益而成的婚,但在日夜相处之下,两人感情渐渐升温,过了一段伉俪情深的日子,他幼时也算有过父母的陪伴。
日子一长,感情很快就被消磨干净,只剩怨怼和琐碎。
往日有多情深,此刻就有多憎恨,甚至比之更浓更深。
而因一时冲动生出的孩子,自然也是不讨喜的,能丢多远就丢多远,最好永远别出现闹心。
两人都是高门出身,脾性高傲,不肯退让半分,闹得全府人仰马翻,都跑来劝说和睦些,孩子还在旁边看着呢,影响多不好。
到最后,还是分道扬镳了。
他曾一度认为,相敬如宾才是最长久的。
“夫人,并非是我这般。你既然从未给过,就该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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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终。”
许夫人看着他淡漠的脸,有些说不出话了:“季慎……我……母子哪有隔夜仇。”
“袁管事,送客。”
人被请走了。
屋子恢复沉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只坐着季慎一个人。
他忽然很想见到雪杏。
*
回到和园,雪杏直奔飞花苑,打算和林颂分享这一好消息。
还没走到,就被拦下来了,提醒她有人在主屋等着呢。
她这才想起来,丈夫说了要和她一起吃晚饭。
今晚,季慎令袁管事备了一桌菜,等待着忙碌一日的妻子。
眼见着夜幕降临,人迟迟不归。
上次的余惊似还没从心里完全消失,致使人稍晚出现那么一刻,就草木皆兵地忧虑起来。
雪杏处在安全的环境里吗,是什么拖慢了她的脚步,还是她被什么吸引了目光,夺走了注意,忘记了在家等待的丈夫?
这愈发加重的猜疑迫使他起身,欲去寻人。
雪杏就在这时,踏入了房门,撞进了他张望的视线里。
“雪杏。”他胸口略微平息,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是说今晚会准时回来吗?”
“啊……有点事。”雪杏的心早就飘走了,回答得也很敷衍。
季慎搭着的眼睫一滞,黑沉沉的眸子在她脸上定格了会,没追问:“先坐下用膳吧。”
没察觉他的异样,雪杏坐在椅上,埋头吃着大米饭,完全没注意到满桌为她准备的菜肴。
“吃点菜。”他替她夹了一筷。
给什么吃什么,就算故意夹了一筷她不爱吃的,也被纳入口中,柔顺得怪异。
他问:“今日是什么事耽搁了?”
雪杏本能地捏紧筷子,表情不自然:“……我多熟悉了一会钦天监的差事,没注意时辰。”
她不善撒谎的,小时候多吃了一块糖都会被爸妈吓得坦白,更别提对上老公那张冷脸了,心理一再承受,才防御住。
加上他心思缜密,很容易看出什么破绽,多说多错,她只敢用一点笼统的字句应付过去。
季慎颔首:“嗯,累吗?”
“还、还好……”她冲他悻悻一笑。
“若有什么难办的,及时与我说。”
雪杏盲目地点头,眼神不自觉地飘到了屋外,想着脱身的借口。
直到晚膳快要结束,她都没再张口说些别的,焦灼于能找到什么天衣无缝的理由。
倏地,手臂揽住了腰身,她被腾空托起来,掉入了男人的怀里。
季慎细细地看她的五官:“今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一直皱着眉?”
再怎么遮掩,情绪是骗不了人的,会从各种微小的地方露出去。
雪杏摸摸自己的眉毛,让它舒展下来,小声说:“就是刚去钦天监,有点不适应。”
她红着脸,亲亲他的下颌,又羞赧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胳膊回揽住了他。
柔软的唇一触即离,在偏白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印子,他忍不住,一边低首急急地亲遍她的腮颊,一边将人抱稳在怀里,走入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