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怨夫 > 17. 妻异
    雪杏出来时,见到季慎在和旁人说话,就没过去打扰。

    她打算坐着等他,莫名其妙就睡着了。

    梦境颠倒反复,她在这里待得太久,都快要忘了在现代的生活,爸妈,朋友,同学……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她回去。

    满大街的寻人启事,网络寻亲视频,爸妈一趟又一趟地跑派出所,可怎么也找不到她,像从世上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甚至看见妈妈急得满头白发,重病躺在病床上了,怎么大声呼喊,用力地拍打窗户,没有一个人能听到看到。

    “妈——”

    雪杏骤然惊醒,脸上是惊惶的惨白色,衣摆被揉得发皱,一抬眼只能看到季慎。

    她扑到他怀里,紧贴着胸膛,泪水慢慢地淹了下来。

    季慎感受到洇开的潮湿,一愣,用手臂揽住妻子颤抖的后背,低声问:“怎么了?”

    雪杏声线艰涩:“……就是做了个噩梦,梦到我消失了,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了。”

    他摸她的后脑勺,宽慰道:“那只是梦,雪杏不会消失的。”

    雪杏吸吸鼻尖,将所有眼泪都蹭到他衣服上,才揉着眼眶松开,瓮声说:“就算消失了,也一定有办法回去的。”

    等哭完了,她瞧见季慎胸口深色的水痕,才生出几分难为情,目光羞讷地一转,落到了安静放在一旁的那只木狮上。

    看清那是何物后,全身陡然一木,她呆呆地看了会,露出了喜极而泣的神情:“这是你找到的?”

    她将木狮放在膝上,全身紧绷,纤瘦的手指死死地拿住它,生怕它长腿跑了一样。

    季慎没想到妻子会因为一个小玩具这么高兴,止住了眼泪,他的眉眼也随之舒展了,轻轻地“嗯”了声。

    爱屋及乌,雪杏大方地亲了亲他的下颌,指腹来回摩挲着木狮精细的刻痕,像要刻进心里。

    有了它,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可惜李监正嗓子坏了,手脚也断了,不然还能去他那仔细问问,异象究竟会发生在哪一天。

    说不准他留下的那些星象记录里有。

    她的胸口快速起伏,在脑海中回想着所有细节,以至于手被男人包在了掌心里都没发现。

    温热的指腹贴着他指节处细小的划痕,蹭过会泛起丝丝痛感。他浑然未觉,固执地将她扣紧,好像这样能填补胸口的一些空缺。

    许夫人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她说的对,一开始雪杏的确不是真心与他成婚,但日复一日,感情愈发浓厚,怎么和他们相提并论?

    婚姻里有一点小磕小绊也正常,就像昨天晚上,妻子不小心将一件细绸衣裳蹂躏坏了,还将全部过错推到他头上。

    他没办法,只得用唇瓣去抿她的泪珠,贴遍她潮热的腮颊,好不容易才哄得她停了口,低低呜咽着不出声了。一点小矛盾很快就归于平静了。

    这样的生活是他从未想过的,但好像还不错。

    察觉雪杏的注意力分散太久,他将披风盖到她身上,覆住了那只木狮,语气轻淡:“在这都能睡着,今天累了吧。”

    他伸手,瘦韧的指节揉捏着她酸胀的肩颈,雪杏胳膊一软,本能地往他那边倚。

    过程不论,现在,妻子眼里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

    雪杏将木狮珍重地收了起来,虽说事情尚不明朗,但这是她回家的唯一希望。

    她将事情原委告诉了林颂,两人再三辨认,确定这和在唐人街买回来的木狮一模一样。

    那只要知道了具体离开的日子,就能摆脱在这的一切。

    喜悦冲昏头脑,雪杏忘了她在这有家有业,哪是这么好离开的。

    时机没到,林颂自然也没提醒,乐见那个古人被抛弃。

    在办差的间隙,她忙碌于查找钦天监里的所有资料,争取能找到什么有用的。可惜一无所获。

    持续了几日,就出了问题。

    季慎觉得,妻子最近有点怪怪的。

    与她说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会敷衍地嗯嗯哦哦。

    下值越来越晚,只模糊地说差事多,物件杂,一下忙不过来。提到细节,却支支吾吾地讲不出来。

    等到晚上,她背对着自己躺下,疲惫地说太累了,明天要早起,想要深究却见她已经进了梦乡。

    ……

    兴许是因为刚任职监正,有些忙碌,顾不上家里的事。他当然理解。

    季慎的眸光移到雪杏肩颈处,半缩在被褥里,无知无觉地睡着。

    可什么样的忙事能将她累成这样,一丁点时间也挤不出来了?

    今天他特意去询问了唯一的熟识陈朔,陈朔犹疑半天,才隐晦地说,也许不是公事,是私事。

    私事?除了他,妻子还能有什么私事?还需要有什么私事?

    据他所知,成婚后,夫妻会占据彼此全部的空闲时光,每天同吃同住同睡,睁眼闭眼都只能看见彼此,将说了无数次的话再说一遍,直至彼此都厌烦。

    他和雪杏也应该是这样。

    灰暗的阴影烙在他脸上,瞧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眸从中显出来,凝望着她许久,手指碰着她柔软的后背,低低出了声:“雪杏,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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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不到回答。

    他躺到雪杏身侧,掌心扶住她的肩,将人挪到了自己的怀里,四肢相贴,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情和亲昵。

    *

    雪杏哪知道他畅想了这么多。

    苍天明鉴,她的确是太忙了,每日阅览那么多观星记录,脑袋都发涨,抽不出功夫应付丈夫。

    可能是傻人有傻福,真叫她找到了一点端倪。

    李监正人是坏,但的确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他不仅将异象记载清楚了,还专门将其登记成籍,分类归拢在一块。

    瞧着那几本单薄的书,至多三五天,就能看完。

    可真到了这一步,反升起一股情怯来,害怕这些都只是她的假想,没有穿回去的可能性。

    雪杏胡思乱想了一整天,索性翘班提前回去。

    于是,季慎一进门,就见雪杏盘膝坐在榻上,仔细地翻着什么。

    她应该是洗漱完了,没干透的黑发撂在肩侧,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泛着洁净的光泽,一抻手,袖摆就挂到了臂弯往上。

    他照例拿起那罐香膏,如常地替她卷起袖子。

    雪杏完全是被伺候惯了,就这样一抬手,根本不操心他弄成什么样子。

    她随口问:“你去哪了?”

    季慎不想暴露自己的多疑,简单说:“陈朔邀我出去。”

    雪杏生怕他又喝了酒,扭头翕动鼻尖,跟小黄似的往他身上来回嗅了好几下,没闻见酒味,才安心地让他继续抹。

    他任由自己被嗅闻,眼神一抬,落向了那本书:“在看什么?”

    雪杏的拇指往内一收,下意识地遮掩着什么:“就是钦天监的一些记录,想熟悉熟悉,就带回来看了。”

    宛若随口一提,他的视线没再偏移分毫,恪守本分地敛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

    而逃了这么久,今日怎么说也提前回来了,时辰还早,是怎么也躲不掉了。

    被涂遍了每一寸的香膏,受到热息烘出,飘得满屋都是。

    香味的主人还没发觉,手腕蹭着男人的后脊,发抖的指尖被迫留下一道道深而重的痕迹,只觉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迟缓,饱胀,蒙上了层层潋滟的虚影。

    而她也成了虚影里的一点浮萍,不受控地蜷着身子,将唇瓣咬得艳红,乞求着动静能小些。

    间隔数日的风雨毫不留情。

    等到雪杏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彻底睡熟了,季慎重新坐起身,拿起那几本书,一字一句地检阅着。

    他脸色沉然,犹如查找妻子情证般丝毫不放过,非要找出自己被冷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