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管事还等着回话。
苏雪杏逃不了了:“好……我等会就过去。”
说完,她扭头,歉意地看向林颂。
刚才两人说好,今晚要好好回忆穿来那天的细节。
林颂假意露出笑:“不用担心,我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像当初那么疼了,你去就是。”
雪杏更犹豫了。
当初他伤得很严重,肩膀都抬不起来,这几日才略有好转。万一这夜里复发,起了高烧没人察觉怎么办?
袁管事赶紧说:“夫人放心,飞花苑里外都是人,若林公子有哪处不适,尽管出声唤人,小的们会立刻去叫大夫。”
雪杏只好点头,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他几句,才跟着人走了。
用过的碗筷还摆在桌面,林颂独坐在侧,沉默地看向渐冷的饭菜。
今晚他精心准备过,势必要激起雪杏回家的心思,最好能让她彻底忽视那个男人,和他一道离开,却没想到一句话,雪杏就被唤走了。
眼前浮起那道绯袍身影,心里犹如扎了一根细小的刺。
他不得已,开始正视雪杏的丈夫。
*
一进主屋,见到季慎已经在等她了。
他穿着略宽松的里衣,神色沉静,身姿矜然地坐在桌侧看书,瞧着已经沐浴过了。
听见声音,抬头看她。
“玉衡……”她有点拘谨,声音小小的:“喊我过来有事吗?”
在这间屋子里,除了爱,两人就没做过旁的事。
雪杏揣着明白装糊涂,赌他不好意思直说,能就这么混过去。
可季慎脸色平淡,将书放下了:“昨晚你提前走了,虽去了衣裳,但我们该做的还没有做完。纵是夫妻,也要遵守礼法规矩,不能半途而废。”
他反问:“雪杏,难道不该补回来吗?”
轻描淡写的,像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和雪杏想象中含蓄的古代人完全不一样。
她红了脸,讷讷说:“应该……应该补回来。”
“好。”季慎点头,朝她走了过来。
他用手抬起她低垂的脸,一手揽住她纤瘦的腰,直接亲了上去。
雪杏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攫取了呼吸,脸颊的软肉被捏住,整个人困在潮湿的温热里。
这也太快了吧。
她想抗议,喉咙却在发热,挤不出声音。
在前两次里,接吻的频率并不算高。还是因为上一回,她太紧张了,只敢用手握住他的臂弯,缓解逐渐攀升的胀裂感。躲藏间,无意识蹭过了他的唇。
他的身体明显滞了下,犹疑地含住要逃走的温热,占据了主导。
事情就是从那个时候变得糟糕的。
雪杏不习惯侵入性这么强的亲吻,和季慎冷肃的外表全然不同,像突然间换了个丈夫,让她有点害怕。
而和唇舌不同,季慎的手非常凉,凉得像冷玉,悄然踏足着她的领地。
饱满的前襟被手指破坏了形状,雪白软肉不慎露出来了一点,她羞耻地想要去挡,却先一步跳了出来。
外袍飘落在地上,他揽住了妻子的小腿,将人抱放到榻上。
季慎搭着眼睫,看向她。
成婚一年,两人的交流不算多,且都停留于表面,否则不会对林颂一无所知,这是他的失误。
作为夫妻,就应当坦诚相对,像现在这样。
他弯腰,摸上雪杏颤抖的肌肤,还在提要求:“雪杏,你应该帮我解开衣扣。”
雪杏疑心自己听错了,抬目见他冷峻的眉眼,又弱弱地闭了嘴。
算了,兴许夫妻间就要做这些亲密事呢。
这纯粹是欺负雪杏没结过婚。
她只好坐起身,黑发散乱在胸前,伸着纤长手指靠近他的腰身。
现代男人的衣服她都没脱过,更别说古代人的了。
样式简单,素净无饰,只用白玉做了圆扣,从上往下束着劲瘦的腰身。
可她低着头,折腾了许久也没弄好。
从头到尾,季慎就这样看向她,无声凝着她专注的脸。
雪杏,是你,是你没有尽到做妻子的责任。
但没关系,既成了婚,总是要相互包容的,我原谅你。
倏地,做着无用功的手腕被缚住,他低下头,快速地咬住了她的唇,而后长驱直入,像要堵死她的呼吸。
雪杏受不住,眼眶里含了泪,视线里的季慎被虚化成模糊的影子。
一道细微的窸窣声,衣裳掉落而下。
雪杏躲不了了。
她的手无处可放,去干扰他搂到腿弯的手臂,反被逮住,扣折到了头顶,雪白的身体轻微地颤抖。
季慎的手并不收敛,只俯身,细细地亲吻她的唇,以示安抚。
轻柔月色透着帘幕,洒出波澜起伏的光影,像给两人披了一层天然的遮挡,只这遮挡底下,独有两人,勾缠显得更加突兀。
苏雪杏眼尾含了泪花,被制住的双臂很快失了力,本能地向上搂住他的后腰,留下细小的声音,唤他的名字,让他轻点。
低弱的哭腔慢慢地往他的脑海钻,故意扰人似的。
幸好季慎时刻谨记着今日要事,能抵得住诱惑。
她不得已仰着雪颈,黑眸迷离地睁着,就见繁星泼洒在整片夜幕上,散着细碎的光彩。
那轮皎月挂在中央,似乎比十五更圆些。
……
这一糟过后,雪杏哪还剩什么力气,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听候发落。
不知怎地,素爱洁净的季慎今日没急着去洗漱,只躺在那,低眸看她小口喘息。
他缓缓发问:“你和那个林颂,认识很久了?”
雪杏一半还处于失神的状态,脑袋不带转弯的:“嗯……我们家住在一块,从小认识。”
哦,青梅竹马。
他漫不经心地将缠到自己手臂上的黑发理好:“既是如此熟稔的客人,还受了伤,在府上养一阵身子也是应当的。”
雪杏只感受到了丈夫的大度,感激地说:“谢谢,林颂的伤是有些严重,不过他只会待在飞花苑,不会乱去旁处的。”
“是吗?”他语气淡淡:“那倒能好生叙叙旧了。”
刚叙旧完的雪杏赞同点头,追忆起往事:“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季慎像在遵从丈夫这身份最基本的问候,关心道:“很久没见?”
“在我们高中……”她急急换了个通俗的说法:“我们十几岁的时候,林颂就去了外地,之后只偶尔写信,七八年没见过面了。”
在大越,十几岁的男女之间写信,必是极其亲密的关系,要么兄妹姐弟,要么情人。
而这三个月里,妻子离家这么久,却从未写过一封家书。
季慎面上不显,只换了个话题:“你我成婚这么久,我从未去拜访过父亲母亲。”
雪杏愣了下,含糊地说:“最近朝中太忙了,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她背过身,像是困了。
季慎低着眼,静静地看向她清瘦的后背。
每次,每次说起这种事,雪杏都是含糊其辞,几句话敷衍过去。
态度很明显,雪杏不愿意让他和她的父母见面。
他怎么也想不通缘由,甚至怀疑过,她在家那头也有桩婚事。
维持婚姻的稳定和忠诚,不是每一对夫妻都该做的吗?为什么她要有所隐瞒?
身侧人思绪纷杂,而雪杏已经睡着了。
回京的第一天,应付完宫里,还要应付家里,她累得连手都抬不起了。
但过了今日,至少一月内她都不会和季慎共处一室了。
伴着这轻松的念头,雪杏睡得很沉,全身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第二天上值,工作量一点没少,还更繁琐了。
雪杏却少见地提前完成,还早早回了府。
昨晚林颂提出,想看看京城长什么样,雪杏自然答应下来了。来这么久,就连她都没空出过时间,彻底地逛一逛京城。
试问谁穿越了,不想在纯古景的地方沉浸式体验一把古代生活。等到回去了,还要再收几百门票钱呢。
街头繁华到街尾,店铺林立,到处是穿着古装的古人。
林颂很有兴致地和雪杏出入各店,比起买东西,更像是集邮。
他拎着雪杏给他买的一堆物件,笑着说:“等我们回去了,和别人说了在大越经历的这些,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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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觉得我们疯了。”
雪杏想象了下那场景,也笑出了声:“有可能我们还会被送到同一家精神病院。”
他耸耸肩:“那太好了,我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半夜找你翻墙逃出去。”
“这次不怕阿姨的鸡毛掸子了?”
这说的是小时候,林颂几次溜出去玩,终于被阿姨当场逮住,他躲着鸡毛掸子,一着急吃了一嘴巴鸡毛,这一幕被路过的雪杏拍到了。
苏家相册里,至今还存着这张照片呢。
林颂耳朵尖一红:“说好不提这事的。”
认识了二十多年,一提起过往趣事,两人脸上都带着轻快的笑,像忘了身在一个全然陌生、遥远的时代。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呢。
这一幕,好巧不巧地被酒楼上的季慎看见了。
他低着眸,沉默地看向并肩的两人。
“季玉衡,看什么呢?”
礼部侍郎陈朔从后面走过来,打趣说:“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值得咱们季大人在注视这么久?”
季慎收回视线,淡淡地回:“没什么。”
陈朔笑了笑,也没多问,陈季两家算是世交,多年相识,他对季慎的了解比常人多几分,可也就是那几分而已。季慎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疏远淡薄。
毕竟是能将自己亲兄弟送进牢里的,会对谁交付真心呢。
几句话说完,就一道往房间里走。
江南水患解决了,可由此牵涉的一应人员,陛下尚未发落,这底下办事的,也就拿不准下一步该怎么做了。所以,今日他们特意邀了季慎出来。
所谓中书舍人,是为文士之极任,就在于其能上达天听,与陛下共拟诏书,又能参加政事决断,是最明白圣恩之人。
可季慎寡言少语,很难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有价值的话,就想靠着宴饮作乐,让他放松警惕。今日三邀四请,好不容易将人求来了。
等到酒过三巡,众人脸上显了薄红,而季慎眉眼清冷,只低眸转着手中酒盏,心不在焉的模样。
终于有个年纪略长的熬不住了,起身说:“诸位慢饮,这天色不早,我就先走了。要再等会,我家那位必是使人来催的。”
这话让屋中气氛松快了些。
没一会,又有几人想起时辰,称要走了,话里话外都在说家里管得严,不给回去的太晚。
有人想起季慎,艳羡道:“还是季大人的婚事好,苏司正性子温温柔柔的,做事也体贴周全,平常肯定从不和季大人吵架吧?”
突然的一问,让季慎怔了瞬,开始回忆和雪杏成婚的这一年。
是的,两人没吵过架。
准确来说,交流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夫妻之间相敬如宾,自然是婚姻最好的状态。
他点头:“雪杏从未与我生过气。”
这话又引得一阵羡慕。
“季大人的婚事真是天赐的好姻缘,不仅和苏司正处处相配,相貌,身份,脾性……站在一块就是一对壁人,而且还从不吵架,试问天底下哪对夫妻能做到这点?”
找到了拍马屁的点,众人连连附和。唯有陈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季慎没说话,抚着杯壁的指腹微滞,无意识地喝了今晚的第一盏酒。
*
回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逛了小半天,苏雪杏累得两条腿发酸,抱了满怀东西,蹒跚着进了飞花苑。
院里没点灯,月光影绰绰的,只隐约能看清轮廓。
她挥手和林颂告别,轻快的笑还没从脸上散去,兀自往前走。
忽地,目光一抬,看见了房门前站着个直挺挺的人影。
月光打在他身上,衬得裸露在外的肌肤愈发白,只有一双黑眸望向她,跟鬼似的。
这吓得她头皮发麻,手和腿一抖,怀里物件都掉在了地上。
然后,那人影动了,身形高瘦,脚步轻缓,走到了她面前,冒出低低的声音:“雪杏,你终于回来了。”
雪杏这才瞧清了丈夫的脸:“玉、玉衡……”
她余惊未消:“你怎么来了?”
季慎搭下眼睫,清亮的眸光盯在她身上,反问:“他能来,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