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阿比斯前哨——天璇一哨站。
“提提神？”天璇一哨长燕知候递来一杯苦蓟，晃了晃。
天枢教官岩心接过来一饮而尽。
燕知候关切：“还没找到？”
岩心脸色不太好看地点点头。今年试炼的榜一失踪了，一开始是她舍友把岩心的办公室敲得响震天，说奚荇去阿比斯补测至今没回来。
她记得奚荇，承渊S级但是一直没觉醒渊象的小女孩，上午递交过补测申请，手续她刚批，还差着最后一道呢，哪来的补测？
但看报信的女孩神色着急，不像假的，岩心立马就联系了天璇。
天璇是天枢的哨站，七座天璇哨站拱卫着阿比斯入口，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过天璇的眼睛。如果奚荇真的进过阿比斯，天璇会捕捉到痕迹。
响应岩心的是天璇一，信标的波动表明奚荇是从天璇一的哨域进入阿比斯的。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天璇一离天枢宿舍有十万八千里，再怎么补测也不可能补测到那儿去啊。
岩心马不停蹄地赶到天璇一哨站，跟着哨卫日夜不停地巡察了半个月，还是没有找到。
女孩简直像凭空消失了。
燕知候打量着她快掉到下巴的乌青眼袋，正要开口。
滴滴。
传讯声从岩心身上传来，她随手把捏扁的杯子放到燕知候手上。
“长官，我们已经调查过那位后勤，信息链显示他当天并不在天枢执勤，他的亲人可以作证。”
岩心把传讯点掉，起身准备跟哨卫再去阿比斯一层巡逻。
“等等。”一只瘦削的手横在墙上，拦住她的去路：“我查到了点东西。”
岩心撩起眼皮看这位昔日同僚：“别卖关子，那个孩子现在生死未卜，我的每一秒都很宝贵。”
“蛇。”燕知候只说了一个字。
岩心眼神一凝，拉着她到无人的角落。不等她问，燕知候摊开手掌，黑色手套上是沙白色石粉。
“我在信标最后波动的定位附近发现了这个，你还记得吗？”
岩心从她掌心捻起一点石粉，在指腹间搓开。
“响尾蛇。”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说。
岩心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声音透着一股疲惫：“我只是不在天璇干前哨了，还没老到忘记这个。”
“好好好，天枢大教官，先看看这个。”燕知候拿出一个棕色皮匣。
匣子四角磨损，角落刻着一个小小的雁字，岩心抬眼：“老哨长留下的？”
燕知候点头，打开皮匣给她展示。
皮匣里盛着一枚古朴斑驳的徽章，章面刻着一个头重尾轻、首尾不相连的圆环，圆环中间有层层叠叠的鳞片纹路。
“老哨长退休前托我保管，说如果你还想查，就把这个给你。”
岩心拿起徽章，手上残留的沙白色石粉接触到徽章，章面的图腾竟然动了，鳞状的圆环诡异地游动，像一条蛇在不知疲倦地追逐自己的尾巴。
“对了，你查过这位小朋友吗？”
“人肯定清清白白，”岩心知道她的意思，表情像刚生吞了苍蝇：“她那小舍友为了让我快点找人，把她奶奶的信都拿过来了，说什么不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奶奶还在等她回家。”
燕知候同样忧心忡忡：“响尾蛇出现的地方，必有危险，你这小朋友情况不妙啊。天璇一要是有信息，我会立刻告诉你。”
“东西我拿走了。”岩心转身向哨域走去，徽章重重的地硌在手掌心。
燕知候目送她远去，半张脸沉进阴影里。
许久，她拿起传讯器：“做好准备。”
-
“做好准备？”
奚荇不可思议地重复427的话，好像听到什么全世界最荒诞的话。
“你是说，三眼追杀我，只是为了让龙死？这就是你的准备？”
427冰冷地回答：“大人，生物都有求生本能，如果那条龙不愿意回来，那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我们需要那条龙，哪怕是它的尸体。”
残酷的话语让奚荇忽然冷静下来，她放弃理解427的脑回路，开始思考能不能直接把他“关机”了。
一个疯狂巡渠偶，守着一座千年的空城，靠一条龙尸就想繁荣富强？
疯得不轻了啊。
奚荇视线停在427胸口圆珠下方的渠槽，里面放着她亲手取回来的渊力块。
只要把它拿出来，疯狂巡渠偶就能安息了。
她装作不经意地靠近，随意地问：“然后呢，白沙谷地就算重新运转了，人从哪里来？”
“您会带回来。”427专注地看着她。
他真是疯得太深了，没救了。
奚荇不怒反笑，像诱导小孩一样轻声问他：“我是说，这里没有传送到地面的装置吗，你知道的，我现在的渊力不够。”
“广场中央有一座居民议事厅，里面有一个传送阵。等龙回到这个房间，白沙谷地重新运转，大人可以通过传送阵回到地面。”
“只要我们拥有那条龙。”
427狂热地盯着她，好像看见白沙谷地的未来。
奚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黑光燃起，攻向那道渠槽。
想象中的解体没发生，黑光接触到渠槽的瞬间，圆管手已经箍住她的手腕，427歪了歪头。
“大人是在攻击我吗？”
他声音变得轻轻的，好像在轻笑：“大人忘了，您的「界」对我们没用，大人给我们渊力人偶做过渊象防护。”
“既然大人暂时不愿意杀那条龙，就先在这里等等吧。427愿意为大人做任何事，只要是为了白沙谷地。”
427的圆筒身体忽然从两侧各打开一个方口，机械臂钳着软绳向她涌来，把她五花大绑。
奚荇无法挣脱，身体歪倒在地，427把她扶起来，端端正正的靠在侧墙。
转身离开前还礼貌地对她点头。
“等等！”奚荇不甘地叫住他：“既然要杀它，为什么之前让它离开？你知道别的办法对不对！”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427胸口的圆珠闪了一下红光。
“来不及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肢体僵硬地走向密道。
“你别走啊，给我松开，我和你去！喂，你认识路吗？”奚荇在他身后大喊。
427恍若听不到，像卡顿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来不及了，消失在密道深处。
“喂！”
耳朵已经完全听不见密道的动静，奚荇还在大声叫他。直到确认427不会再有回应，她迅速抿了下唇。
癫公哦，疯球了吧。
幸好她藏了一手。
奚荇支起嘴唇，吹出一声口哨。鳞从她侧口袋钻出来，龙爪勾断绳索，她一骨碌站起来活动身体，一边思索接下来的行动。
时禾和三眼在备用仓库那边，不知道情况如何。
427还以为鳞守在仓库，又惦记着那里的渊力块，估计会带着扁扁一起过去。这三方撞在一起，最好是打个不可开交，她趁机逃跑。
但她能逃到哪里？
奚荇脑海里勾画了一下这里的地图，她掉下来的地方是一片密林，密林里有座溪谷，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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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食物都不缺，她也许能在那里扎营。
不行，一时的生存解决不了回到地面的问题。
退回去扎营不难，可难道她要一直在那里当野人苟且偷生吗。
奚荇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拿出那些没沾到黑色蛋壳粉的肉干，分了一些给鳞，自己也吃起来。
居民议事厅里有传送阵，能把她送回去？
奚荇对427刚刚透露的信息不置可否，他说话真假参半，又疯得不轻。
427骗她没好处，他还指望自己从地面抓人回来复兴白沙谷地呢，所以传送阵大概率是真的，但是传送阵还能不能用，还得眼见为实。
先去看看，如果真有这么一座传送阵，那她也得再回备用仓库才行，那块巨大的渊力晶柱也许能帮上她。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看鳞，又有些吃不下去了。
网课里讲过，阿比斯生物离开阿比斯太远，会渐渐死亡。就算找到传送阵，她敢带它到地面吗？
鳞现在就比她熏制的肉干大一点点，盘着一条肉干吃的样子非常奇特。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背。
还是得问时禾。她知道龙蛋为什么被送进阿比斯，或许也知道有什么办法带它出去。
想到时禾，奚荇心里有些犹豫。
那几天的网课确实让她把时禾当成老师了，但这白沙谷地里真真假假的，自己的渊象又和年丰高度一致，哪怕时禾真的是幽灵，也是白沙谷地的幽灵，她能和自己站一队吗？
奚荇自认为是一个以德报德的人。
如果没遇见鳞，她不一定能活到现在。同生共死了几次，她早就把鳞当成重要的伙伴了，怎么也不能把它留给427。
时禾虽然一开始抓着鳞不放，却把昏迷的她带回了仓库，教了她那么多。刚才三眼杀过来的时候，也是仓库那边的光柱把它引走，她和鳞才跑得掉。
奚荇叹了口气，决定荇子论迹不论心，如果她真的遇上什么危险，自己绝不见死不救。
不过话又说回来，幽灵能遇上什么危险啊？她忍不住发散。
奚荇三两下把自己的那份肉干吃完。这些肉干放在平常够她吃三四天的，现在一顿就吃完了，甚至只有七八分饱。
吃饱以后再运转起「捕渊诀」，渊力温顺地留在她身体里，那种漏得比补得多的感觉终于减淡了一些。
奚荇摸了摸肚子，若有所思，闭目感受了一下。
她试着沿侧墙走了几个来回，一直运转「捕渊诀」的话，行走速度会变快，体内的渊力也没怎么往下掉。停下来休息，反而能一点点积攒起来。
然后就是她的渊象「界」。
奚荇举起手，黑光燃起，像流火一样包裹住她的双拳。
她可以感受到使用黑光时，身体里的渊力会快速减少，「捕渊诀」没法跟上这部分消耗，她赶紧把黑光收了。
对敌的时候不能太莽，奚荇想了想。至于她的敌人嘛。
427有渊象防护，不吃她的伤害。时禾，上课的时候就比她强，应该也打不过。那还剩下……
三颗巨型血色异瞳从她脑海闪过，异瞳上的瞳纹都比奚荇整个人还大。
……说不定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三眼一丝血皮来着。
奚荇摸了摸鼻子，万不得已的时候走为上策，还是得省着点，全速跑路吧。
等鳞把它那份肉干吃完，奚荇身体的渊力也补充到五成，她把鳞唤到手里，征求它的意见：“接下来我想先去居民议事厅看看传送阵，你觉得怎么样？”
鳞点点头，金瞳看着她，里面塞满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