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孤灯 > 7. 又逃
    燕子走后,四人开始想起对策来。

    由于李璋身份显贵,又好玩乐,与他攀交的人数不胜数,哪些地方有哪些人他一清二楚。

    “听说韦丞相的次子就在盂县的道观修养,不如我们去找他帮忙?他一定有办法把信带回京城!”

    韦丞相是当朝国丈,韦皇后有两个弟弟,一个也在朝中当值,正是平步青云的时候。

    另一个则体弱多病,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往了道观,韦家极少有人提起他,有传言称二公子的生母犯了家族忌讳,导致报应降在了儿子身上。还有说二公子生来便丑陋无比,那模样可比罗刹,这才被藏了起来。

    不过韦家对这些诸多版本置若罔闻,后来流言也渐渐少了。

    滕知微细细思索了一番,摇头道“不行。韦家二公子在不在道观还不好说,况且他久居盂县,想来是不认识我们的,更不知晓宫中之事,如此唐突太过冒险。”

    李十六也跟着说“是啊,我看我们还是早些离开这里。”

    话罢,他怯怯地抬头,目光飞快地从三人脸上扫过。

    李璋皱着眉,滕知微正在苦想,唯独逢时的脸冷冷清清猜不出一丝情绪。

    “……你、你觉得呢?”他看向逢时。

    逢时双手抱臂,点了点头“我们先离开。盂县以南是沂水,沂水商贩众多,商船数不胜数,我们乘船南下,三日以内能到金陵。”

    “好。”滕知微说“我们等燕子回来就走。”

    半个时辰后,燕子终于回来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猛喝了一口水才说出话来。

    “城、城里的确有人在搜捕,都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

    滕知微心中疑惑,他们没有报官,怎么会有官府的人搜捕?

    “他们在找谁你知道吗?”她问。

    燕子想了想,他听街上的那些人说官府的那些人只问一个问题——有没有见过三男一女结伴来此。

    三男一女。

    这不就是他们吗?

    他犹豫着开口“好像……是找三男一女。”

    几人纷纷交换目光,不约而同地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

    燕子磕磕绊绊地问“你们不会犯什么事了吧?是……是杀人了吗?”

    被官府追捕,想必犯下的事不小,三男一女,想必是团伙。那这两日他还留他们在家,还与自己同吃同住!

    燕子天都要塌了,又是捂嘴又是抱头的,可那几人还能淡定地思索对策。

    “我们没有找官府帮忙,京城的人一定不知道我们出事,此次南下是秘密出行,那么城中搜捕的官兵会是谁派来的?”逢时问。

    “禁卫!”滕知微斩钉截铁地说“一定是禁卫和他背后之人指使!”

    “那此刻怎么办?”李璋又开始团团转“我们要怎么走?怎么出去!”

    李十六攥紧腰间的香囊,神色十分紧张。

    慌乱中,滕知微率先想出法子“燕子,你知道怎么走能最快走出盂县去沂水吗?”

    “你们要去沂水?”燕子已经躲在了柱子后,双手紧紧抱住柱子,只露出半张脸来“去沂水做什么?你们要逃吗?”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可我们并非恶徒。”滕知微往前走了一步,十分诚恳地说“我向你保证,我们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燕子哪会相信,躲在柱子后义正言辞地说“我不会帮你们的!你们、你们趁早向官府投案吧!”

    “我们真没有……”

    在滕知微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时,逢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燕子的后背抵上什么东西,扭头看见逢时那张苍白如雪的脸,顿时哇得一声坐在了地上。

    滕知微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低声说“我们真的不是坏人!若我们真做了恶,怎会在此逗留?又为何不杀你灭口?”

    听到最后四个字,燕子满脑子都是逢时腰间的那把短剑,和他那副冷心冷面的模样。

    后背一阵寒意,他住了声音,瞳孔发颤,楞楞地盯着滕知微。

    滕知微见他吓得不轻,定然无法沟通,便转身看向同样心神不宁的李十六。

    “要不你来跟他说?”

    李十六上前蹲在燕子面前,耐心地跟他解释“燕子,我们真的不是坏人,那些人要抓我们是有误会,等我们到了……到了金陵,误会就解开了。”

    怀里的人似乎安静了一些,滕知微试探性地松开手,见他没有大喊大叫便放开了他。

    他看了李十六好一会儿,才问出“你们要去金陵?”

    “对。”

    “从沂水坐船去?”

    “嗯。”

    燕子苦着脸想了一会儿“你们真没有犯事?”

    李十六坚定摇头“没有。”

    那双同龄人的眼睛里,确实看不出一丝撒谎的迹象。

    “那好,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我就相信你一次。”燕子说道“从这里去沂水,就算马车不停也得足足一天,你们最好是先去盐亭山。”

    “盐亭山在去沂水的岔路上,绕过盐亭山便有一条捷径直达沂水,能省去大半的时间。那个地方不是商船靠岸的渡口,却也有船经过。”

    “不过呢,盐亭山就在盐亭县的附近,那个地方人来人往,你们可得小心。”

    李十六点了点头,看向滕知微和逢时。

    滕知微问道“你能找到马车吗?”

    “能。等我一刻钟!”

    燕子着急忙慌地出了门。

    几人将衣物都收拾好,滕知微取出一支金钗放在桌上。

    李十六见状,也要留点东西给燕子,可他翻遍身上也翻不出一件值钱东西来。

    除了离宫时穿的那身衣服,他就只剩一只香囊了。

    想了想,他干脆把衣服放在桌上。

    “你不带走?”滕知微问。

    他摇了摇头“这件衣服穿在我的身上也没什么用,不如留给他,毕竟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能给他的最好的就只有这个了。”

    他的脸上泛着苦涩,滕知微以为他只是苦于现状,安慰道。

    “怎么会呢?等到了金陵你就安全了,到时候我们再派人来接燕子,你能给他的绝对不止这些。”

    李十六看着她,眸中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悲伤。

    待燕子回来之后,一行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盐亭山。

    望着空荡荡的院子,燕子大口喘着气,随意找了一处阴凉地就坐下了。

    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他此刻大汗淋漓,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临近日暮,马车已经绕过了盐亭山。眼前的路突然变窄,两边的杂草已近腰深,快要把路给遮完了。

    不远处燃着火光,红色的光影闪烁,像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马不肯再跑了,逢时只得在旁边停下。

    “这马怕火光,我们怎么办?”

    滕知微掀开帘子,只见四下寂静,唯独那团火烧的劈啪作响。

    荒山野岭,偏僻小道,怎会莫名其妙出现一团火?

    四人当即察觉有疑,正要调转马车离开时,从那团火光里突然冲出来几个黑衣刺客。

    他们拿着火把扔向那匹马,那马一受惊便发了狂地嘶鸣乱窜。逢时跳下马车,用力抓住缰绳,无论怎样也稳不住那匹马。

    “抓稳了!”他朝车内的人喊道。

    随即立刻拔出腰间短剑,斩断套在马上的绳子,让马车停下来。

    车内的人被一道猛劲甩出马车,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那几个刺客不敌逢时,三两下就落了下风。林中惊起一群飞鸟,逢时放出的那只白鸽冲破密林飞了回来。

    它在低空中盘旋,不停地发出咕咕声,似乎在说话。

    逢时打斗的动作一滞,警惕地盯着密林深处。

    “会水吗?”他压低声音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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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的三人抱作一团,狼狈点头“会!”

    “来的路上有一条河,我们要游到对面去。”

    李璋不明所以“为什么?”

    “林间埋伏之人众多,我打不过。”逢时的脸色愈发苍白,额间的汗如豆大,胸口剧烈起伏着。

    此刻再不走,他也许会体力不支倒在这里,那个时候他们就更跑不掉了。

    他握紧了剑,低声喊道“跑!”

    话音刚落,李璋一手拽着李十六,一手抓着滕知微,撒开腿往河边跑。

    滕知微无暇顾及脚下,回头看向逢时。

    只见他将手中的剑抛起,稳稳接住,随后干净利落地朝对面之人掷去。

    短剑如一尾矫健的鱼,直直地刺向黑衣人。

    趁他们躲避之际,逢时立马转身朝他们跑来。

    扑通一声,滕知微被猝不及防地带入水中,鼻腔呛入冰凉的河水,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游动,向着岸边游去。

    这条河不算宽,可黑衣人却没追上来,他们站在对面,十分冷静地看着他们。

    四人一刻也不敢停歇,拖着一身湿淋淋的衣裳钻入草丛。

    这条路通向哪里他们也不知道,他们赶了一夜的路,在天亮之时终于走到了地界处。

    在看清楚界碑上刻的字后,四人僵在了原地。

    ——吴县。

    吴县在沂水以北,他们离沂水越来越远。

    四人又冷又饿,李十六还受了惊吓,如今瑟瑟发抖。

    如今他们别无他法,只能先进吴县。

    滕知微率先开口“到了吴县再想办法吧。”

    她回头看向李十六,猛然发现他腰下的衣裳处有一片血红色。

    “你受伤了?”她俯身查看。

    李十六似乎冻傻了,迷迷糊糊地低头,在看到一片红色和早已湿透的香囊后,发紫的脸色骤然变白。

    “我的香囊!”

    李璋走过来,也俯身查看“你都受伤了,还管什么香囊?”

    一旁的逢时双唇紧抿,唇色泛白,双眼微微一眯,似乎发现了异常。

    他捻了一下湿漉漉的香囊,手指上留下红印。

    “这不是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朱砂。”

    李十六慌张地按住香囊,哆哆嗦嗦地开口“是……是朱砂,不是血……”

    李璋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幸好是朱砂,不过,你怎么认出来的?”

    他抬头看向逢时,却被他虚弱的脸色吓了一跳。

    逢时站得没那么直,双唇轻颤,湿哒哒的衣裳贴在他的身上,将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勾勒得十分明显。

    他像只落水的鸽子,摇摇晃晃,好似一阵羽毛掀起的风都能将他吹倒。

    “逢、逢时?”滕知微小声唤了唤他的名字“你怎么了逢时?”

    逢时想说没事,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感觉到沉重,他知道,他又得倒一次了。

    滕知微急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在他倒下之前,张开双臂稳稳将他接住。

    李璋崩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喂喂喂,你又晕?不会又让我背吧!”

    “你就别说了!”身上的人额头滚烫,滕知微勉强撑着他,对着李璋喊道“救他!”

    李璋不情不愿地半蹲在逢时身前,又湿又冷的衣料贴上来,他苦着脸,将人背起来。

    一整个人的力量压在背上,他又走了一夜的路,双腿一颤,差点跪下去。

    “我和小殿下先去城里找大夫,你背着他进来,一定要小心,知道吗?”滕知微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往城里跑。

    李璋生无可恋地挪着步子。

    “我真是欠了你了!回回都晕!比公主还娇气!”

    他嘟囔了两句,脸色越来越苦,喊道。

    “有没有人啊!快来救救人!”

    “有没有人啊?”

    “快来人!”

    “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