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湘点点头:“村长,我听说官差来了,有阿和的确切消息吗?死亡名单上有他的名字吗?”
“死亡名单上倒是没有阿和的名字,但官差说一场战役里我们村的人都死光了,我看是凶多吉少啊。”村长叹了口气。
黎湘心一沉,但还是存着一丝希望的,还是问:“也就是说阿和的尸体没有找到吧,那就是不一定死了。”
村长怜悯地看着她,劝道:“阿和媳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黎湘其实并不伤心,毕竟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名义上的丈夫。她冷静地谢过村长后,就回了家。
家中廖青还在抽泣,见到黎湘马上扑上来问:“嫂子,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黎湘点点头,安慰廖青:“问清楚了,死亡名单上没你哥的名字,你哥有可能还活着。”黎湘拍拍廖青的肩膀,“去把眼泪鼻涕擦擦,嫂子今晚做腊肉煲仔饭给你吃。”
廖青听说大哥可能没死,心就定了大半,听黎湘的话乖乖去洗了脸。
黎湘本来只以为这是生活的一个小插曲,廖和死没死对她影响都不大,她还是过着每天出摊赚钱的日子,谁知道过了十来天,自她嫁人后就神隐了的娘家来人了。
来的就是她那个一两银子彩礼就把她隔空嫁给廖和的婶婶。
婶婶刘氏来到廖家,先看了看院子里的陈设,和黎湘成亲那天区别不是很大,院子里还是光秃秃的,没有种菜,只在墙角堆了一把锄头。这一个多月来,黎湘天天忙着出摊,自然没时间种菜,而且她也不喜欢种菜,她怕虫子。
打量完,刘氏昂了昂头,胸有成竹地喊了黎湘的名字:“阿湘,在家吗?婶婶来了。”
屋子里跑出来一个五岁小男孩廖青。廖青:“嫂子不在。”
刘氏问:“你嫂子去哪了?”
廖青答:“去县城里了。”
刘氏这才恍惚想起,自己这侄女嫁人后好像就开始在县城里卖吃食了。她暗暗后悔,应该等傍晚的时候来的。不过来都来了,自然只有等着的份。等人的功夫,刘氏就跟廖青套话,问廖青黎湘每天去县城里摆摊赚多少钱,廖青只说不知。廖青一问三不知,刘氏套了半天话什么也没套出来,只好生着闷气偃旗息鼓。
太阳西斜的时候,黎湘回来了。刘氏热情地迎上去,拉着黎湘左看右看连声说瘦了。黎湘不尴不尬地应付着,心里寻思着这个婶婶来找自己什么事,就听刘氏说:“听说你那男人没了,你跟我回去归家改嫁。”
黎湘愕然,下意识反驳:“改嫁?我不改嫁。”
“你这丫头,是脑子转不过来吗?你男人都没了,你还守着这破瓦烂砖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守节守一辈子寡?听婶婶的,今天就跟我归家,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婶婶给你找个更好的!”
黎湘闻言心下冷笑,找个更好的未必,找个彩礼更多的恐怕是真的。她算是明白了,她这婶婶听说廖和死了,就像苍蝇闻到了味,想把自己再卖一次。
黎湘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刘氏,也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想改嫁,比起余生都要伺候一个陌生的男人,她宁愿养大一个孩子。
黎湘冷下脸,认真道:“婶婶,我不会改嫁的,您请回吧。”
刘氏见劝不动,也拉下脸来,放下了狠话,“改不改嫁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归家,回头我就请族老来把你带回去。”
黎湘不为所动,只冷冷道:“那你就去请族老吧。”
刘氏狠狠瞪了她一眼,暗道黎湘这嫁人后竟然性情大变,不听她话了,气得不行,但也只能暂时先打道回府。
她回了家,她丈夫黎有财便问:“怎么样?阿湘怎么说?”
刘氏这一路从青和村紧赶慢赶回黎家村,走得满头是汗,坐下先喝了一大碗水,方道:“阿湘那小贱蹄子还不肯改嫁!不知道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真是个死脑筋!”
黎有财一听便急了:“那怎么办?王媒婆今日可跟我说了,那林家愿意出五两银子的彩礼聘我们阿湘!”
“什么?五两银子!我的个乖乖!怎么这么多?”刘氏一下子捂住心口,一副心肌梗塞的样子,又惊又喜,仿佛那钱就在眼前了。
“听说是阿湘最近到县城里卖那个什么鸡肉卷,让林家的那童生看上了。阿湘长得还是挺俊的。”黎湘近来吃好喝好,气色确实养得比刚穿来时好些了。脸上长肉,五官清俊,可不是比从前美貌多了么?
“五两银子,都能当两年半的花用了!咱就是绑也得把阿湘绑来跟那林家成婚,回头你去请族老,想办法把阿湘从那廖家弄回来。”
与此同时,安和县一处民居内,有母子二人也正聊起黎湘。这二人正是说要出五两银子彩礼聘了黎湘的林家母子。
林母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面容严肃,瘦妗妗的,看着有些刻薄。她手里娴熟地绣着花,叹了口气:“我这眼睛越发不行了。”
她儿子林恒心疼母亲,安慰道:“等娶了新妇,娘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林母闻言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咱们出五两银子的彩礼,这婚事必是成的。那黎氏的鸡肉卷生意那么好,等她进了门,便是娘这双眼睛瞎了,再做不了针线,让她出摊供你读书总是没问题的。”
林恒点点头,并没有异议,只是面露嫌弃:“长得也算标志,可惜是个嫁过人的,进门后还要抛头露面做生意,于名声上总是有些不好听。”
“你要是嫌她嫁过人还抛头露面,等将来你高中,以不守妇道为名把她贬妻为妾,另娶一房清白的美娇娘就是了,她一个孤女,不过是会点做菜的手艺,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林恒这才稍稍开颜,应道:“娘,我知道了。”
母子俩吃了晚饭歇下不提。
黎湘则难得的失眠了大半宿,因要凌晨起来做卷饼,相当于一晚上都没有睡。她没想到只是疑似死了丈夫,自己就要落到这可能再次被转卖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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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开局已经是天崩模式,没想到一个女人想要在古代生存根本就是天崩续航。
如此想了些有的没的,认识到了自己想要自由自在地生存下去的前路漫漫,黎湘也想通了,不就是难点吗?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如此心一定,便小眯了片刻,就起来做鸡肉卷了。她今日还是照旧出摊,只是出完摊回家之后,黎湘又去了一趟廖家。
云氏正在洗菜,菜盆子里摊着两颗小青菜,她正在搓青菜根上少少的泥。黎湘走到院门边,微微含笑唤了一声:“大嫂。”
黎湘想过了,要对抗娘家把自己另嫁,只有找婆家帮忙,毕竟她现在已经嫁过来了,按古代的说法,就是廖家的人了,她应该是归廖家宗族管的。
云氏还在生着上次的气,偏头看了一眼黎湘,阴阳怪气地道:“哟,这是什么风,把我们黎大老板娘吹来了?”
黎湘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大嫂,您别埋汰我了,我就一个摆摊的,算什么老板娘呀。”
云氏:“说吧,找我什么事啊?”
黎湘:“大嫂,我娘家来人说想要让我归家改嫁。”
“什么?!”云氏把手里的青菜一丢,开始骂娘,“你可是我花了一两彩礼钱买来的媳妇,你们黎家要想把你要回去,得先把那一两银子还回来!不还银子没门!”
黎湘不接话,只道:“大嫂,我是不愿意改嫁的,莫说廖和现在还是生死未卜,并不一定就是死了。只说我自己,只要大嫂大哥你们不让我改嫁,我愿意抚养廖青直到他长大成人。”
云氏这下好好的打量了黎湘,大约是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的居然想守节。她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个笑脸来,“不改嫁嘛,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家老大当学徒的事……”
黎湘微皱了下眉,很快就抚平了,她从来没指望云氏能安什么好心,如此这般落井下石而不是直接拒绝,已经不是她设想的最坏的局面了。
但是收一个不知安什么心的徒弟,还要悉心教会他手艺,这确实是黎湘现阶段难以接受的,她自己还要靠这门手艺混饭吃,如何敢放心大胆的教徒弟?她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黎湘道:“大嫂,兹事体大,我还要考虑一下。”
云氏如今占据上风,也不着急,便道:“那你考虑考虑吧,反正我这儿无可无不可,黎家那边要接你回去改嫁,就要把当初拿的一两彩礼钱还回来。你要是不想改嫁,就要收我家老大当徒弟。”
黎湘面容平静,转身离开了。
回了家,就见廖青也没出去玩,期期艾艾地站在篱笆边。
“嫂子,你会改嫁吗?”廖青有些忐忑地问,眼睛大大地睁着,像一只随时会被丢弃的小狗。他身上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成熟,仿佛是几天之内就长大了。黎湘想,廖和的疑似死讯终究还是给他造成了影响。
黎湘对他笑了笑:“别担心,嫂子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