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嫁前任他爹后 > 9. 第九章
    裘汝城墨发玄衣,阔步走到门扉时,身上玄色的外袍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着实亮得叫人睁不开眼,他宽肩窄腰,面容俊美,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淡然从容的气质,叫人忍不住靠近、信赖,以至于忽略他的年纪。

    但单看样貌的话,说二十七八吕金枝都信,简直不敢想象他能生出像太子那么大的儿子!

    太子比她还大四岁呢,欸?方才怎么没听樊嬷嬷说起太子的生母是何许人也?没提是因为已经逝世,还是忘记了?

    吕金枝这边思维发散,裘汝城已经大马金刀坐下了,接过宫女奉来的茶抿了一口,"听说今日妃嫔拜谒的时候出了波折?"

    吕金枝猛然惊醒,本想行礼的,结果听到他的话又开始生气,她今天被闹这出还不是他闹的?都怪他把自己抢过来,害自己背了骂名;都怪他纳那么小老婆,害她今天受气;都怪他……总之总之,都是这人的错!

    现在这副样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怎么,陛下心疼你的心肝宝贝了?”她梗着脖子让自己显得凶神恶煞一点,但嗓音不自觉带上了委屈,反倒像小猫哈气,又奶又弱。

    吕金枝自然也意识到了,心头晒然,干脆嘴一撇,偏过头不搭理了。

    她不尴尬,那尴尬地就是别人!

    王喜见吕金枝仍然端正坐着没动,嘴里还叭叭去刺陛下,眼皮不由得一跳。

    裘汝城却半点没在意,他扶额,什么他的心肝宝贝,"朕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心肝宝贝?"看她那气鼓鼓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分明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能够为他生儿育女,性子却跟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瑛娘听信了什么谣言不成?”他环视一周,扫过殿内所有太监宫女身上,"多嘴的把舌头拔了就是。"

    话音刚落,满殿宫人扑通跪下,吓得战战兢兢。

    吕金枝急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没有谁撺掇我。"唤宫人们起来,又小声解释:"是我自己觉得的,不然你没事来找我做什么?"她下意识还停留在他们未婚的时候,等闲不会见面。

    裘汝城:“你是朕的皇后,朕就不能来见见你?”

    吕金枝被问住了,"……那你多见,多看。"虽不是来兴师问罪,但她心里还是不高兴,任谁被人鄙薄成狐狸精都不会高兴的,她只是一个柔弱的、无辜的、楚楚可怜的、被‘土匪’强夺的小娘子,凭什么被泼一盆脏水?

    这种轻飘飘、无所谓的态度叫人不愉,裘汝城沉声道:“你如今敷衍朕都懒得费劲了?”

    吕金枝听到那冷沉的声线更不爽了,她在外面因他受了气,竟然还给她甩脸色,谁乐意有今天这副局面?她本来可以正大光明当皇后的!

    这般想着,她直接脱口而出了。

    几乎是落音的瞬间,满殿陷入死寂,所有人瞪大双眼,大气不敢出。不约而同的想,皇后娘娘真敢啊……

    就连吕金枝也慌张捂住嘴,感到后悔,但话说都说了,又放下手别过头。

    王喜闭了闭眼,感到绝望,挥手召殿内的人出去,别碍了主子的眼。

    寝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合上,室内一片昏暗。

    吕金枝心脏不安地砰砰跳了会儿,才听到:“你很不满意嫁给朕?”话音淡淡的,几乎听不出情绪,现场的气氛沉凝到窒息,她既不敢说实话,也不敢说假话,干脆埋下头装聋子。

    一只大掌却扣住她的下巴,强行抬起她的头,视线自上而下俯视她,双目如鹰锐利又透着刺骨的冷,"说。"

    吕金枝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硬气也好,服软也罢,结果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脸上湿润,不知何时淌了眼泪,一时间心底无尽的委屈,干脆哭了出来,也不敢大声哭,哭音又轻又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夭折的猫儿似的。

    上首的男人默了片刻,最终叹一声,带茧子的指腹擦去她面上的泪痕,"多大人了,还这么容易哭。"指腹刮得眼泪到处都是,吕金枝拍开他添乱的手,揪起他的袍角擦眼泪,料子太硬,翻一层,拿最柔软的里衣擦。

    胆大妄为!

    裘汝城:“……”轮到他不知说什么好了。

    兀自将小娘子搂到怀里,摁在胸膛上,她还这样小,能懂什么?以后慢慢教就是。

    嗓音委屈巴巴:“你凶我。”

    裘汝城:“是朕的不是。”

    “你凶我。”

    “下次不会了。”

    “你凶……”还没完没了了,裘汝城伸手捂住她的嘴,"瑛娘还没用膳吧?再耽搁下去桌上饭菜都要凉了。"

    “哦。”

    吕金枝睁着湿润的泪眼,还在打哭嗝,就被人摁在凳子上吃饭,手里还被塞了筷子,来不及细想碗里又多了菜,她肚子实在饿,碗里多了什么就吃什么。

    过了会儿,裘汝城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做给人布菜的活,神情凝滞,转头一看小娘子吭哧吭哧吃得正香。

    罢了,左右无人看见。

    碗里东西太多,吕金枝硬是撑到打嗝,她推了碗筷不吃了。

    裘汝城无奈给她递水,“及笄后的小娘子了,都不知饥饱。”

    吕金枝剜他,到底是谁给她碗里拼命夹菜的?

    裘汝城看她又重新恢复神采,笑道:“待会让宫人给你敷下眼睛,瞧都肿成什么样了?”

    一时间气氛舒缓起来,比成婚前亲近,比成婚时松快,他们就像没有身份地位割裂,平常相处的两个人,吕金枝竟有些恍惚。

    她收回视线,不知想到什么,闷闷地应了声“嗯”。

    裘汝城顿了会儿,忽然牵起她的手。

    “瑛娘。”

    吕金枝这会儿没有反抗,抬头听他说:“那日你入宫前,朕召见了太子。”

    吕金枝想了想,意识到说的是成婚前那次,那天之后他还赏了不少东西下来,但她不懂为什么提到那次。

    裘汝城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拂到耳后,语气平和,轻描淡写:“朕问太子,想要皇位还是要美人?”

    吕金枝懵然,看着他。

    他指腹轻轻蹭过她柔软的面颊,似乎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太子不肯接受,求了朕很久,哭得稀里哗啦。朕再问他‘要美人还是要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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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沉默了很久,说要皇位。”

    吕金枝紧紧揪着袖口,是说她被放弃了吗?下意识不忿,想骂裘明德有眼无珠,又想梗着脖子硬气地说‘谁稀罕他选了’。

    可是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头。

    可一只大掌强行扣住她的下巴,抬了起来,吕金枝发现他的眸底带着柔光,像潺潺流过的泉水一般,“瑛娘你别怪明德软弱,他也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都决定不了,很多事情无能为力。你们终究差了许多缘分,强求不来。”

    吕金枝没有说话。

    裘汝城粗糙指腹抚过她的眼角,眼眶红润,里头似乎又有湿润打转,可怜极了,“你如今已经是朕的皇后了,明德的嫡母,所以就别在朕面前提什么‘本该’‘理应’这类的词语,朕不喜欢,也只听这一次。”

    他滚烫的指腹慢慢从下颌滑下,最后扣住她的后颈,轻声说:“知道了么?”

    ……

    殿外,春烟和樊嬷嬷收拢了方才殿内伺候的宫人,警告不准多嘴多舌,才将人放走。

    面前一空,本该松快些的,可春烟眼瞅着紧闭的大门,急得来回打转。

    娘子也太胆大包天了,那种话岂是能说出口的,陛下出了名的不讲情面,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罚呢?

    想了想,无论轻罚还是重罚都不好,这才大典后第一天呢,风声稍一走漏出去,外头那些贵女贵妇,里头这些妃嫔宫女太监知道了,他们娘子还不得被笑话死。

    这一想殿门还紧闭着,外头人哪怕恨不得盯出个洞,却也不知里面的情况。

    不得了,春烟更急了。

    一旁的内侍监王喜倒是风淡云轻,他双手拢在袖中,拂尘随意搁在手弯处,突然想到那天陛下要他知会礼部更改立后大典的情形。

    帝王自御极以后,就鲜少喜形于色了,那天却不一样,眉目都染上蓬勃的朝气,唇弯带笑,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在紫宸殿内踱步数圈,一举一动都带着喜色,都泄露了心底的欢愉。

    王喜敛了神色,陛下重国事轻女色,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子如此喜爱。

    至于春烟等人的担忧,他更是一点都不在意。

    吕七娘子放在吕府是很得宠的,放眼长安城也是极为尊贵的世家贵女。可若落在皇家,那就完全不够看了,本朝宰相就有五位,东西多了不值钱,宰相多了也不值钱,更何况首席甚至不是吕相国。

    而吕七娘子也仅仅是吕相国的其中一个孙女,无父无母,也没有外祖帮衬。

    陛下权御在握,想要拿捏一个小娘子轻而易举。

    往阴私一点说,便是叫太子妃悄然‘香消玉殒’,过段时间再纳入后宫,谁又能说什么,何至于要担上自己的名声呢?

    可是陛下通通没有。

    他冒着被史书遗臭万年的风险,冒着父子反目的风险,冒着君臣异心的风险,正大光明的迎回了皇后。

    这份心意,这份决然,又岂会因为一两句话就散了?

    王喜至今都十分惊讶,一个柔弱无依的小娘子,竟然得到了陛下全部的、不计一切代价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