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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克利特说: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我深以为然。
——米柚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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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期中考试来临。
三天后是家长会。
这是半个月来,米柚第一次见到姑姑。
“柚柚,我看到你的成绩了,很不错,”米笛摸了摸她的背,一眨眼,米柚竟然已经和她同样高了,而她今天还穿了高跟鞋,“姑姑很开心。”
米柚细细看着米笛。
米笛其实没有比米柚大很多,她今年不过三十岁,因为饱读诗书,所以气质更加温柔出尘。米笛是个很典型的东方美人,圆润的鹅蛋脸,柳叶眉,剪水秋瞳总是带着淡淡柔情,令人流连忘返。
米家原本是书香门第,只不过到米笛出生时已经逐渐走向没落。
加上大哥米见雄不务正业,嗜赌成性,衰落的门庭更加不可挽回,大哥留恋澳门的头两年,米家父母便因癌症接连离世了,从此以后日子更加拮据。
虽然家境微寒,但米笛仍旧保持着书香门第的风骨,举手投足都是才女的冷傲。
在米柚的记忆里,米笛虽然生活清贫,但总是把自己打扮的得体又优雅。
直到遇到姑父——那个科技天才,他们的生活才富裕起来,工作不过五年便已经买下了市中心的大平层,连带着米柚的生活水平也上升了一个档次。
不过有钱倒是次要,重点在于米笛深爱江扬,婚后的生活蜜里调油,即便两个人没有交流,只是各自占据房间一角忙自己的事,空气里也萦绕着默契的爱意。
那时的米笛,肉眼可见的耀眼、笃定、温柔,是妩媚的、爱意充盈的才女。
所以即便现在她生活中的物质水平再次飞跃,米柚还是在她写满淡淡愁丝的眼睛中,清晰看到了她的身不由己。
到底是为什么呢?
“怎么了?”米笛问。
米柚拉回思绪,笑着摇摇头:“姑姑今晚回别墅吗?”
“回,柚柚是想姑姑了吗?”
米柚轻轻靠到她怀里,闷声道:“想。”
可姑姑初入周氏,工作实在太忙了,她不能打扰她。
米笛闭了闭眼,轻拍她的背:“姑姑也想你。今晚姑姑陪你一起睡,好吗?”
米柚惊喜地看她:“真的吗?”
“嗯。”
“好!”
家长会很快开始,米柚带着米笛找到自己的座位,又匆匆忙忙去引导其他家长找对应的位置。
她身为班长,在家长会中忙忙碌碌,有几个家长记住她的名字,特地跑去和米笛夸奖,当然也不乏有人蓄意搭讪。
周森杰透过后门冷眼看着,笑容森然。
他现在没时间解决他们,因为他还要去给周栖也那个兔崽子开家长会。
周栖也啊,真是一个该死的家伙,耽误他清理小笛跟前的垃圾们。
安顿好所有家长后,米柚和米笛挥挥手,示意她自己会在门口等,然后便离开了。
教学楼前是长长的林荫路,夏天时常可以听到风吹动叶片的沙沙声,很旺盛的乐曲,此刻已经是深秋,只有泛黄的叶子飘落盘旋,倒是有些忧郁之感。
米柚将书包放到树下的长椅上,乖乖坐在那里等姑姑。
“你还没回家吗?”
沉沉的男声打破安静。
米柚抬眼望过去。
是陆羽。
她礼貌地弯起唇角:“在等我姑姑,你要回家了吗?”
陆羽舔舔唇,面色有细微的纠结,他摇摇头,坐到米柚身侧。
“还没有,我陪你一起坐一会儿吧。”
米柚没有理由拒绝。
“好。”
空气安静,陆羽在思索着该从哪里说起。
米柚还在为周栖也的迁怒感到歉疚,开口道:“最近的训练,还好吗?你的身体还吃得消吗?”
当一个清冷仙女坐在陆羽眼前关切地看着他,他的大脑几乎不能思考。
他想说他快要被周栖也折磨死了,但是不行,男人不能示弱,于是他摇摇头:“我没事的,别担心。”
这样的对话,就像是默契的情侣闲话家常。
陆羽想。
他真的忍不了了。
他舔舔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飞快地塞到米柚手里。
米柚懵了一瞬,没什么表情的看到搁在自己手里的白色信封,又偏头去看陆羽。
少年红了耳廓,低着头,背水一战似的说:“米柚,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我想说的话都写在信里,你拿回去慢慢看。”
米柚张了张口,惊讶不已,她明白过来这封信代表什么意思,想要拒绝。
陆羽着急地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早,但我没有要你给我回复,我只是想告诉你,世界上还有一个我在安静的喜欢你,这就够了。”
他壮着胆子抬起眼睫看着米柚。
少年澄澈的眼睛里带着毫无保留的真心和局促。
米柚抿抿唇:“可我不喜欢你。”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一向不会处理这种事。
“没关系,你对我还不熟悉,我们可以先做朋友,你不要有压力,反正……来日方长。”
陆羽不死心,可又怕米柚再说出些自己不想听的活,所以先发制人,拎起书包冲她粲然一笑:“我先回家了,周一再见!”
米柚礼貌地翘起唇角,没说话。
她摸了摸白色信封,珠光外皮,还印着精致的火漆,显然是用心良苦。
这让她有些头疼,算了,高考后如果他还喜欢她,她再正式地拒绝他吧。
米柚没有打开信封,而是拉开书包打算将它装进去。
毕竟是人家的心意,后面再还回去好了。
还没放进书包夹层,信封猛然被抽走。
米柚吓了一跳,抬头发现,竟然是周栖也。
他身后是模糊的日落,逆光而站,这张锋利的脸上写满阴郁。
米柚没来由的有些慌,尤其是看到他玩味地摩挲着那封信时,竟然有种莫名的心虚。
米柚捏了捏衣角,善用驯狗法则,歪头看着他的眼睛浅笑:“你来啦,要坐吗?”
“邀请我?”周栖也意味不明地看她。
这算什么邀请。
这是公共座椅而已。
米柚觉得他发癫,但懒得计较。
她将自己的书包拿到另一边,拍拍椅子:“坐吧。”
周栖也看着她搭在椅子上白皙柔嫩的指节,轻笑了声。
好单纯好可爱的柚柚。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狗东西骗!!!
“你想收这封信吗?”周栖也睨着她。
米柚摇头:“如果他高考后还喜欢我的话,我会还给他,再正式拒绝。不过,喜欢一般是不太长久的,我估计他到时候早都忘记了,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这是实话。
喜欢一个人是转瞬即逝的浪漫。
米柚相信真心,但不相信真心长久,也不会揣测真心是否长久,她没那个精力。
周栖也轻笑一声,米柚分明感受到了他目光里危险的灼热。
在她说拒绝之后愈发明显。
但她不明白那代表着什么。
周栖也将信封随意的折了几折,揣进口袋:“那我帮你还给他,他是我的队员,我们之间交流方便些。”
米柚张了张口。
她想说这是她的私事,但是想起周栖也随时发疯的性格,又很明智的闭起了嘴。
“下周一就是哥哥的生日了,柚柚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吗?”
周栖也笑看着她问。
米柚觉得,反正自己送什么他都不会喜欢的,不如随便送。
她点点头:“你过生日要回老宅吗?”
“不,就在家里过,”他慢慢地凑近她,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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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耳语,“咱们两个一起过。”
“……”
米柚努力忽略耳边发烫的气息,不走心的弯唇,“好。”
远处,迟岁看着早已滚了老远的球,忍不住咂舌:“他越来越像个神经病了,你看看他,都快贴人身上了,就算是好朋友也注意点社交距离吧?真是禽兽。”
宫珩像是听见什么稀罕事,调笑道:“半斤就别嫌弃八两了。”
迟岁炸毛:“你说什么呢你!谁跟他半斤八两!”
“你啊,你不是也对陈杳杳图谋不轨?”
迟岁惊恐地回头张望。
看台那头的女生还在安静地做题,微风不时卷起一两缕碎发,她轻轻把它挽到耳后,露出白皙精致的脸庞。
看来是没听到。
迟岁放心下来,不屑道:“谁像他,快把米柚吓死了,我对陈杳杳好得不得了。”
宫珩点点头:“人家举目无亲寄人篱下,一门心思拿你当亲人,你每天都想泡她,这就是你说的好。”
“泡你大爷!”迟岁不喜欢这种轻浮的字眼,侮辱了他伟大的情感,“我做哥哥非常称职,你管我是什么心思。”
宫珩耸肩:“用四个字形容你就是——”
“绝世好哥。”
宫珩纠正:“居心叵测。”
“去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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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会开完,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
周栖也看着涌动的人头慢悠悠起身,揣着口袋逆着人流上楼。
米柚懒得管他,估计是去找周叔叔了。
姑姑先一步出教学楼,看到米柚时弯起眉眼,快步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
“老师总是在夸你,夸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米笛笑,“我都不知道我们柚柚在学校里这么能干,学习又好又聪明。”
米柚不好意思,顺势在她肩膀蹭了蹭:“我们米家的女人,确实是比较优秀。”
米笛哈哈笑:“走吧,回家!”
“好,刘叔已经在门口等了。”
两个人挽着手,说说笑笑往外走。
“小笛!”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米笛皱了下眉,回身时已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米柚离得太近,自然没有错过姑姑的表情。
不是不爱。
是厌恶。
周森杰快步走过来,有些委屈似的:“怎么不等等我?”
米柚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没有周栖也的身影。
米笛好脾气地解释:“我给你发过消息了呀,我今晚和柚柚回别墅。”
周森杰看了米柚一眼,笑意微僵:“那我送你们。”
“不用了,老刘已经在门口了。”
她拒绝得太顺,以至于周森杰脸色微沉。
米笛默了默,松开米柚的手,将周森杰拉到一旁。
米柚不知道米笛说了什么,只看到周森杰的瞳孔一点点变得黢黑,目光死死黏在米笛的唇瓣上,他隐藏着兴奋,乖巧地点头。
没过几分钟,米笛走回来,重新挽住米柚的胳膊,回身笑着和周森杰挥了挥手。
他的表情与方才截然不同,带着满足的愉悦。
姑侄俩许久不见,米笛带米柚吃了顿大餐,算作是对她期中考了好成绩的奖励。
又一起做了按摩,直到晚上十点才回家。
房间里,米柚躺在床上玩手机。
米笛涂好面霜后也钻进被子里,脸上是轻松的笑。
米柚一直是她的骄傲,她没有说错,她们米家的女人,总是如此优秀。
米笛摸摸米柚的头发,像是看着稀世珍宝一样看她。
米柚放下手机,转过脸对着米笛。
悲剧和时间都没能击垮这副柔弱的身躯,反而使她愈发强大、坚韧。
像是一颗长青的松柏,积极富有韵味。
她轻声问:“姑姑,你为什么讨厌周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