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檀香烬 > 49. 颇为奢侈的痴情之人
    他面色是阴郁的,可那双温润的双眸中闪着希冀的微光,清仪对上了他那炯炯发光的眼神。

    “好。”她答应下来。

    老板是个长相和善的男人,他身量稍圆,面颊红润,眨着一双大眼睛看向二人,注意到二人商量好留在此处做面具,便喜滋滋地从脚边拿起一个箱子。

    “二位看看想挑哪个?”

    说着,他将箱子豁然一敞,半箱素白的面具便映入眼帘,当真是牛鬼蛇神一应俱全。

    这其中最打眼的还是左上角那个面具,巨大的眼睛,狰狞的神情,即使没上色也能看出颇有青面獠牙之势。

    清仪一眼便注意到它了,便在心里暗暗叹道这面具真是丑得出奇。

    陈执生却是眸光一扫,锁定在了一个木刻神面上,那面具雕作女子容颜,一对柳眉杏眼雕得栩栩如生,不落俗韵,整张脸颇有几分仙气飘飘的灵动感。

    他刚要伸手去拿,却注意到身旁之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左上角的面具,顺着她的目光一看,陈执生眉间微微一拧。

    “你看上这副鬼面了?”

    他抬手将那个长着獠牙的面具轻轻拿起。

    清仪莞尔一笑道:“不过是看着有趣,我们莫要选那个了,不如就要这副面具吧。”

    她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一点,指向了陈执生方才留意的那副神面……

    晚风徐徐地吹动清仪的发丝,她手中拿着一把细刷,点蘸几下墨色颜料,便将其刷在了面具上那两簇扬起的碎发上。

    那是一副神女之面,需要填色的位置并不算多,乌亮的黑发,轻弯的细眉,一点丹唇,两颊微酡……

    两人各执一把刷子,却都是丝毫不敢懈怠,聚精会神轻轻刮擦、上色,随着清仪最后轻轻一划,将眉色晕染开,整张面具便大功告成了。

    她双手捧着面具,静默地立在原处,垂着眸子细细端详手中之物。

    她感觉那面具仿佛也在注视着自己,心中思忖着那对镂空后面的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

    这张神女的面具背后亦有可能是一张虚伪的嘴脸。

    想到这里,她忽然感觉那副面具似乎就属于自己,在那偌大的陈府中,无论是结交的敌人还是朋友,自己皆从未有过片刻的坦诚,面上的似乎一直都是一张虚假的画皮。

    在这份对他人真心的背叛和欺瞒中苟延残喘,当真是让人窒息。

    戴上这面具了也许才能有坦诚的机会,她脑海中恍然蹦出这句话。

    陈执生眨着迷茫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她,只见她轻轻拉起那面具没有绘彩的两个小角,将那副面具端在了自己脸前,正正好好地将她的脸全部都遮挡上,只留下两只瞳孔透过面具上的空洞,柔柔地看着自己。

    夜色流转,皓月当空,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往来间笑语如织,偶尔闯进的车马声会在耳边闷闷地响起,眼前繁荣不息的景象就在这面具被拿起的一瞬急速地收缩,留下的唯有透过面具看到的那张清俊的面庞。

    那人正用一种好似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自己,天地间的嘈杂声都被浸泡在这眼神里,了无回响。

    能听见的唯有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

    清仪静静地举着面具,嘴唇不动声色地轻启,她看着陈执生,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谢谢你。”

    对面的人嘴角高高扬起,那张疏朗俊逸的面庞上展露了一个巨大的笑颜,显然被面前的一幕所吸引,觉得甚是有趣。

    见他并未听见自己所言,清仪躲在面具背后的脸庞悄然沉了下去。

    夜风忽然吹来了一阵凉意,她慢慢地张开嘴,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陈执生明净无滓的笑颜还在眼前,清仪却被面具背后这句无声的道歉猛然一刺,无助地闭上了双眼,只感觉到似有一滴冰冷的泪水骤然滴落心尖。

    她缓缓将面具取下,面带笑容地看着陈执生温声道:“既然已经涂好,我们便去用饭吧。”

    “好,我们走吧。”

    陈执生答应了。

    食摊上客人依旧很多,二人坐在了离老板最远的一方小桌上,各要了一碗面条。

    “上回来时我记得还看到过老板的孩子,今日却始终没看见。”

    清仪张望着正在忙碌的老板,随口说道。

    “毕竟跨过了个新年,没准孩子长大了要开始用功读书了,于是便没有时间了。”

    陈执生略一思索,幽幽地张口。

    清仪未置可否,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陈执生的一瞬间,忽而看到他身后的人群里有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女子。

    明眸皓齿,亭亭玉立,在人群中颇为显眼,是徐紫缳无疑。

    清仪坐在陈执生对面,忽然眉眼一拧、面色微窘,伸手捂住了肚子。

    “我恐怕要先离开片刻,稍解内急——”

    陈执生登时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她便站起身子,径直朝人群中走去。

    那徐小姐片刻间便淹没在了人群中,她四处张望也未见其身影。

    清仪只得在人潮中急速穿行,身边却忽然吹过来一阵甜香,她霎时警惕起来,环视周围众人,轻易便锁定了那甜香的来源——那是一个腰宽膀圆、满面春风的女子。

    那人有些面熟,清仪站在一侧不由地皱起眉头想到。

    那一阵甜香再次传来,清仪瞬间明白了自己曾在何处见过此人。

    她身上的是八香斋糕点的香气,她便是最后捧出第七锅枣酥糕的女子,怪不得身上沁润着如此香气。

    清仪无甚心思留意她,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见身旁一青衣女子张口询问道:“姐姐今日因何事这么开心?”

    “今日城中有一家贵公子,为了买咱们八香斋的枣酥糕豪掷千金,来人说是想给他家娘子吃。”

    那身材圆润的女子喜滋滋地应道。

    “怪不得今天店里竟然多做了一锅,”身着青衣的女子恍然大悟,“是哪家的公子竟然如此大方?”

    闻言,清仪也悄悄睨着眼睛看过去,只见那女子摇了摇头叹道:“来人并未说出身份。”

    倒是个颇为奢侈的痴情之人,那枣酥糕虽味美,却断然不值得重金求购,清仪心中暗自想着,默默地咂咂嘴摇了摇头。

    一路向前去,越过人流最为拥挤之处,她终于看见了徐紫缳,她正立在街旁,身边还有两个未见过面的小丫鬟。

    她正垂着头看向身旁的两个丫鬟,其中一个丫鬟手中提着茶水,另一个丫鬟则是在茶壶中倒入了些东西。

    此举并无什么不妥之处,清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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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未留心,只是疾步上前。

    几人刚好背对着她,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她们便也未曾留心身后的脚步声。

    “这药当真有此功效?”

    她走到背后却听见徐紫缳对着身边之人问道。

    “自是如此,到时候他昏过去也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奴婢便说是他奸污了我,依照长芸姐姐从前所言,他定会因愧疚将我收房,到时候奴婢成了他的枕边人,也会任由小姐差遣。”

    旁边的丫鬟细细道来。

    听闻此言,另一个丫鬟眼含笑意地说道:“那奴婢要先恭喜小姐了,如此这般,那人的枕边人都尽数为小姐所用了。”

    清仪看向丫鬟手中的那盏白瓷执壶,轻轻地咳了一声。

    几人见状便回过头来,见是清仪,徐紫缳面色无甚变化,只是含着笑意道:“阿檀姑娘,你来赴约了。”

    她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此时,陈执生仍孤身坐在那食摊前,那中年男子一手端着一碗面,脚底生风一般来到他身边,手上却是稳稳当当。

    “公子,好久不见。”

    男子朝着他开怀一笑,满怀喜悦地高声道。

    “确实是数月未见,您家的孩子最近可有去学堂?”陈执生畅快地问道,像是遇到了老朋友一般。

    “托您的福,有了您的帮忙,一开春他便高高兴兴地去上学了。”

    男人的言语间尽是欣喜与感激。

    陈执生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还是因为你的孩子又勤奋又孝顺,这些不过是他应得的。”

    男人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能干,可惜托生在我这样的家庭,父母都没出息——”

    月明如昼,食摊旁灯火熹微,照得男子面上的愁绪亦是一清二楚。

    “可你是全心全意爱他的,”陈执生忽然正色道,“有了你们这样的父母,他的童年应该一直都很幸福。”

    此言一出,男子的身形不由得一怔,他有些发愣地看向陈执生,嘴唇微微颤动片刻,最终漾出一个会心的笑颜。

    “多谢公子,”他眸光一转又开口道,“几个月前,公子托人为我们送的御寒衣服特别暖和,我家孩子穿了一冬天,他说以后要努力读书,报答公子。”

    那男子说得兴高采烈,陈执生听得也分外欣慰,适逢旁边一桌响起了呼唤。

    “那你便去忙吧,”陈执生连忙摆手道,“以后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便拖福安转告我。”

    “多谢公子,那我便去了。”

    看着那男子满脸笑意地忙上忙下,他心中也好似被这笑意感染,泛起一股暖流。

    方才还滚烫的面已渐渐温下来,肚子已然饿得翻江倒海,陈执生便垂首看向自己的面碗,可刚拿起筷子便又放了下去。

    他又抬眼看向对面那碗同样泛着热气的面条,眸中渐渐覆上一层水雾。

    再等一等吧,他在心里默默地劝告自己,万一她会回来呢。

    陈执生像一樽塑像一般静静地坐在原地,晚风拂过一阵又一阵,桌上的面就要凉了。

    他终于拿起了筷子,低头的瞬间,眼前却有一个身影落下——有人坐在了他对面。

    他心中骤然一紧,下意识地抬起头。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