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檀香烬 > 27. 演一出戏
    冯晴起身拿起托盘上的一只瓷碗,放到鼻下轻轻一嗅温声问道:“这碗药可是用酒炮制的?”

    “回大少夫人,正是这碗。”小丫鬟轻声答道。

    冯晴闻言便要将碗往嘴边送,浓烈的苦味混着酒的辛辣气息猛地朝她翻涌而来,她皱了皱眉,敛声屏气地将眼一闭。

    “等等。”清仪正色道。

    她余光瞥向身侧的小丫鬟,眼见她在冯晴放下碗的一刹那悄悄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冯晴面上不解地问。

    清仪不置可否,只是抬手接下冯晴手中的药碗,双眼紧紧地盯着一旁的小丫鬟,将那碗药抬到她面前,冷声冷气地开口道:“这碗药,不如便由你为胡姨娘一试吧。”

    那小丫鬟登时伏跪在地,她哀声道:“奴婢……奴婢不敢……”

    “这碗药乃是按照我所言方法熬出来的,你放心,此药药性温和,并不会对你身体有害。”清仪说着,将药碗又朝她唇边递了递。

    那小丫鬟双目盈盈,几欲落泪,连连向后挪了几下,忽而目色一转道:“奴婢自幼不胜酒力,用酒时浑身起疹,”她端起剩下的一碗道:“不如奴婢便试这碗药吧。”

    “罢了,你既然胆子小,那便不将此立功机会交予你了,下去吧。”清仪言语中透出几分笑意,柔声道。

    “多谢阿檀姑娘体谅。”小丫鬟闻言顿时如蒙大赦,满脸欣喜地起身告退。

    清仪不动声色地按下余下的一碗药,待她离开后,唇角轻轻一扬,轻唤道:“赵先生。”

    赵先生闻言疾步上前应道:“姑娘有何吩咐?”

    “赵先生,您去命小厨房煎药之时是如何交代的?”

    “自是说要依照阿檀姑娘的话,另煎出一份,要以酒作引来炮制此药。”他站在远处并未听闻三人对话,见清仪面容严肃轻声探问:“可是有什么问题?”

    “只怕是有人听闻此事,偷偷在这碗以酒炮制的药中额外放了东西。”说话的是冯晴,她往日里柔和的眉目此刻已然覆上愠色。

    清仪不发一言悄悄看向冯晴,她眼底透着一丝冷智的幽光,一动不动地审视着案上放着的那碗药,眸中只有对背叛者的厌弃。

    赵先生闻言静静上前,用手指轻轻沾了沾那碗以酒炮制的药,又将其放置鼻尖仔细嗅了嗅,随即以舌尖淡淡舔了一下那只沾了药的指尖。

    “这药里被加入了生半夏,”赵先生抿了抿舌尖道:“此物令人喉间麻痹,呕吐嗜睡,令病人大伤元气,其毒效同疟疾的症状相似,故而不易被发现。”

    他垂眸看向那碗黄黑色的汤药,低声道:“只是这生半夏入口易令口舌麻木。”

    言罢,他又靠近另一碗,再次以指尖轻沾细品。

    “这碗没有。”他说。

    “他们应不知这药是要先由我试过,定是以为要直接端给胡姨娘治病,”清仪眸色一暗道:“那人在药中下此慢性毒药,应是想要胡姨娘的性命。”

    “还有你的,”冯晴略一思索,沉声道:“因此偏偏只下在了以你所言之方制成的这碗药中。”

    清仪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她眸光一转轻声道:“赵先生,今日已耽搁您多时,胡姨娘的药我会私下再熬,不如您先回去歇息,有需要我们再去叫您。”

    赵先生便立即心领神会,告辞离开。

    他一推开门扉,确见天色已晚。

    时已近暮,灰蓝色的天空上已无日光笼罩,唯有一轮若隐若现的圆月初现空中,月光黯淡,唯有一片泛白色的月影在浩瀚的苍穹间遥遥相顾。

    赵先生提着一只木箱疾步朝院外走去,他消瘦的身躯上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上好几件衣服,干枯的面庞在长风中被冻得有些发红。

    他跨出院门便向右一转,一路直行,越过垂花门时抬头四下张望,寒风刺骨、夜色苍凉,只见周围空无一人。

    于是,他搓了搓被寒风吹僵的手,不由得攥紧药箱,随即头也不回地逆着风朝远处走去。他的身影被疾风雪意渐渐拉长,直至成为垂花门中的一个小黑点,而后消失不见。

    “送给胡姨娘的汤药中被人下了慢性毒药,还险些入了大少夫人口中。”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徐徐道来。

    “可是那个阿檀的手笔?”

    房间里置着两具鎏银烛台,台上各有一支略粗的白烛,外面皆是套着细细密密的纱罩,映在墙上的唯有温温沉沉的火光和两个模糊的人影。

    其中一个身影摇了摇头沉声说:“并非阿檀姑娘下的毒,恰恰相反,那慢性毒药只下在了足以嫁祸阿檀姑娘的那碗汤药中。”

    “好个一箭双雕。”一个阴沉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此人手段狠毒,又同时厌恶此二人,思来想去,从前的长芸或许能勉强算是一个,只是她如今已然毒发身亡,将她除去,那下毒之人便不难猜了。”

    “您说得极是,”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开口道:“不过,说到长芸姑娘,我心中有一猜测,她的死因或许已经有人知道了。”

    “是谁?”那个略高大些的身形猛地顿了顿,又缓缓俯下头去倾听。

    一瞬间,两个人的影子在四壁之上交叠。

    此时,胡姨娘房中——

    清仪伸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慢慢行至胡姨娘床前,胡姨娘眼见清仪走到自己面前,忙倚靠着冯晴,支撑病体坐了起来。

    她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缓声道:“多谢。”

    清仪只是含笑着摇了摇头,却未应答。

    “你可猜到那下毒之人是谁?”开口的是冯晴,她敛容正色地说。

    清仪却云淡风轻地说道:“同时想要置我二人于死地之人,静婉心中可有答案?”

    冯晴垂下眸去,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既如此便是有答案了。”

    言罢,清仪目光一转看向胡姨娘,只见她眉心微蹙,眸睫微颤,疲惫的面庞上覆上几层淡淡的哀伤。

    烛台上的焰火摇晃不止,火盆中不时散出几声轻微的炸响,沸腾的火光烘得屋内暖意融融,三人各立一侧,良久不言。

    清仪触着碗壁,感到药温已然合适,她将汤匙轻轻递到胡姨娘嘴边。

    “我需要您配合我演一出戏。”她柔声说。

    两日后晌午,偏房中——

    清仪正欲寻个无人之处偷偷为胡姨娘煎药,她快步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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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推开门扉。

    外面正值大雪连天,迎面吹来的寒风扬起她的发梢,清仪面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而这天地的正中间伫立着一个身影。

    “福安,你前来所为何事?”

    福安并未撑伞,身上也未着斗篷,宽大的身影在冰天雪地之中似是一座冰冷的雕塑。

    他眨眨眼睛抖掉睫毛上的碎雪说:“少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清仪温声应下,扯了扯身上的斗篷随着福安一同在疾风骤雪中穿行。

    陈执生此刻亦在白皑皑的雪地中疾步而行,他胳膊微微蜷缩,撑着一双冰冷的眉眼,幽幽地吐出一口热气,抬眸望向前方,随即抖了抖身上的雪,风尘仆仆地走上前去推开了书房的门。

    屋内的炭火熊熊燃烧着,他一进房中便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陈执生手脚麻利地褪去斗篷,书房中暖意烘人,他冻得苍白的脸很快恢复血色,可眼底依旧透出缕缕寒光。

    彩珠的话在他心中翻涌不息,就像是身上无法摆脱的潮气,越到温暖如春的地方,越让人心生芥蒂。

    陈执生敲了敲额头,像是想要将彩珠的话从脑海里敲出去一般,可彩珠还在不停地对他说:“陈公子,我自陈府寿宴前便听说长芸已死,心生惶恐,这才告诉小姐我曾与其联手陷害阿檀之事,小姐很是生气,这才罚我前来此地。”

    她的话与徐紫缳所言严丝合缝,毫无错漏之处,若仅是言及于此,此事便是美事一桩。

    陈执生紧握成拳的手狠狠地加了几分力,他眉头紧锁,将眼一闭——是他、是他非要追问。

    “你既然敢以禁香陷害阿檀,应是个不惧背负人命之人,怎得长芸已死,又没有人找上你,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你又何必要将真相吐露出来呢?”

    彩珠面上似是悔恨不已,听到此话她先是一怔,随即哀声道:“我后悔了,我发现我害怕,”她的一双细长的眼睛蒙上水泽轻声道:“我想……为自己赎罪。”

    “眼下你倒是如此胆怯,”陈执生勾唇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听你家小姐说你假冒她的身份,偷偷去城南的回春堂买禁香之际倒是分外大胆,果决得很啊。”

    彩珠闻言眸光一转,缄默不言,片刻过后以手拭泪轻声道:“错都在奴婢,是奴婢看阿檀姑娘仗着与小姐容貌相似妄想攀高枝,心生怨恨,这才一时昏了头。”

    陈执生似是无意与她再耗下去,忽而起身冷声道:“你既知错了便更应该供出真凶。”

    说着,他起身走向门外,只道:“来的路上我已经向回春堂的伙计和掌柜反复确认过了,那日去买禁香的就是徐三小姐本人,并非是你。”

    “不!不是小姐!就是奴婢,是奴婢假扮了小姐。”彩珠惊呼道。

    陈执生略带愠色的面容到底是泄了气,他微微皱起眉头,将双眼一闭,幽幽地张口。

    “城中并无叫作回春堂的药铺。”

    外面似有脚步声响起,那声音一点点朝着书房逼近,近到陈执生不得不睁开眼睛。

    一个声音似是乘着冰冷的雪意而来,他凝视起门外的身影。

    “少爷,我将阿檀姑娘带来了。”福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