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手里那盘剥好的麻辣小龙虾还悬在半空,浓稠的红油顺着一次性塑料手套边缘往下滑,就差一点便要蹭上顾淮之那件高定居家服的衣领。

    她干脆借着后腰抵在大理石桌沿的支撑力,身子跟没长骨头似的往前一送,视线直勾勾地往男人躲闪的眼睛里钻。

    “顾总这心虚的样,难不成背着我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小视频?”

    顾淮之按在她肩膀上的掌心烫得吓人,真丝布料下女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连带着他骨缝里叫嚣的煞气都被这股安宁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略显狼狈地错开沈棠近在咫尺的脸,手腕生硬地转了个方向,将反扣在桌面的手机迅速拢到自己手边。

    “收起你脑子里那些废料,下属刚发了财务报表。”

    沈棠瞅着他绷得快要断掉的下颌线,在心里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压根不在乎这男人扯的破借口,毕竟脑海里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寿命增加提示音才是她眼下最关心的硬通货。

    她索性把装满虾肉的盘子往旁边桌上一搁,腾出来的那只手顺着男人的小臂往上一滑,一把反扣住顾淮之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

    “大晚上看报表多伤眼睛啊,不如我给你做个全身经络疏通,五百万的包月套餐是包含这种深度理疗服务的哦。”

    顾淮之被她掌心贴上来的温度烫得眼皮一跳,几乎是触电般甩开她的手,顺势把手机塞进长裤口袋。

    “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别以为能压制我的煞气就能得寸进尺。”

    他扔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话,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二楼书房走,连平时端着的贵公子仪态都碎了一地。

    沈棠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扯下塑料手套,端起旁边的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

    “脾气还挺大,不过电量倒是真的足。”

    她美滋滋地扫了眼系统面板上多出来的三天寿命,哼着走调的曲子晃回了客房。

    客房的门刚被推开,扔在床铺中间的破手机就在被子上疯狂震动,屏幕上赫然闪烁着前经纪人王姐的名字。

    沈棠刚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出声,听筒里就砸出一阵尖锐的叫骂。

    “沈棠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林星宇背后的资本有多硬,你居然敢在直播间实名举报他偷税,现在全网都在看我们公司的笑话!”

    沈棠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半米,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王姐你这村里才通网吧,林星宇现在应该正坐在审讯室里喝茶呢,至于你们公司,那一千万违约金我已经打到对公账户上了,咱们现在可是桥归桥路归路。”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卡壳了,过了好几秒才爆发出更加拔高的质问。

    “你哪来的一千万,是不是背着公司去爬了哪个老男人的床?”

    沈棠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奉送,直接按下挂断键,顺手把这串号码送进了黑名单。

    她顺势点开微博热搜榜,前十的词条全被林星宇塌房的盛况占领,满屏都是吃瓜群众敲锣打鼓的狂欢。

    一条带着蓝V认证的警方通报直接空降热搜第一,证实林星宇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和故意伤害罪已被刑事拘留,通报末尾那行字格外显眼,还特意艾特了她的账号。

    “感谢热心市民沈女士提供的关键线索,警民合作共筑清朗网络空间。”

    这条官方背书一出来,沈棠主页的粉丝数直接坐上了火箭,眨眼功夫就冲破了五百万大关。

    退出的手指还没按下去,屏幕上方又弹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沈棠划开接听键,听筒里传出陈警官那极具辨识度的厚实嗓音。

    “沈女士,我是市刑侦大队的陈建国,林星宇的案子我们已经全面接手了,特意打来感谢你提供的那些海外账户流水。”

    沈棠舒服地靠在软包床头上,手指百无聊赖地绕着真丝睡衣的系带打转。

    “陈警官这就见外了,配合警方打击犯罪是公民义务,不过既然我都送了这么大一个业绩,你要不要考虑算一卦支持下我的生意?”

    电话那头的陈警官显然没料到这无缝衔接的推销,被口水呛得连连咳嗽。

    “算卦就算了,我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提醒你,林星宇背后的利益牵扯比较深,你最近务必注意人身安全。”

    沈棠看着脑海里那本泛着金光的生死簿,笑得两颗尖尖的虎牙都露了出来。

    “陈警官把心放肚子里,我这人八字硬,阎王爷的生死簿上都没我的名字。”

    这通警民友好的电话刚挂断,屏幕上紧接着就跳出一个备注为父亲的号码。

    沈棠盯着那两个字,原主记忆里那些被嫌弃被当成血包压榨的恶心画面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她嗤笑出声,指尖慢吞吞地划开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沈棠你这个逆女,你在网上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是想把我们沈家的脸都丢尽吗!”

    沈父那气急败坏的咆哮声直接从扬声器里砸了出来,震得手机壳都跟着发颤。

    “娇娇好不容易才拿到林星宇新剧的女二号,现在剧组全面停摆,娇娇在家里哭得眼睛都肿了,你马上在网上发布道歉声明把责任全揽下来!”

    沈棠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沈先生是不是年纪大了小脑萎缩,林星宇是警察抓走的,你让我去给一个法制咖道歉,是想让我也进去陪他踩缝纫机吗?”

    沈父被她这连枪带棒的语气气得在电话那头直喘粗气,连带着拐杖杵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你少给我强词夺理,我听说你不知道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弄到了一千万,你马上把钱打到娇娇的账户上,就当是赔偿她的精神损失费。”

    沈棠咽下嘴里的温水,听着这番恬不知耻的索要,眼底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你们沈家霸占了我亲生父母留下的玉佩,把一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当祖宗供着,现在居然还有脸来找我要钱?”

    她把玻璃水杯重重地磕在木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十分沉闷的撞击声。

    “那一千万我已经拿去喂后院的藏獒了,你们要是缺钱,不如去天桥底下摆个碗,说不定还能多赚点。”

    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给对方留,直接切断通话,顺手把沈家户口本上所有人的号码打包踢进了黑名单。

    手机被她粗暴地塞进枕头底下,拉过蚕丝被往脑袋上一蒙,这操蛋的世界总算清静了。

    第二天一早,沈棠硬生生被一阵极度规律且不带感情色彩的敲门声给吵醒。

    她顶着一头鸡窝般的乱发拉开房门,迎面就撞上顾淮之那身剪裁得没有半点褶皱的高定西装。

    男人领口那条暗银色的领带打得严丝合缝,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满了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给你十分钟洗漱换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沈棠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视线毫无顾忌地在男人宽阔的肩膀和收紧的腰线上来回扫荡。

    “顾总大清早这是要把我带出去接客吗,我的出场费可是不便宜的,五百万只包室内贴贴,室外可是要另外加钱的。”

    顾淮之看着她这副睡眼惺忪又满嘴跑火车的样子,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去试礼服,明天是我爷爷的八十大寿,你作为我的私人玄学顾问必须陪同出席。”

    沈棠一听有豪门的热闹可凑,那双狐狸眼瞬间亮得能当探照灯。

    “寿宴好啊,这种场合肯定遍地都是瓜,顾总你把心放宽,我保证把你爷爷哄得红光满面。”

    顾淮之盯着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语气里不自觉地压上一层警告。

    “明天到场的都是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只管跟在我身边当个哑巴,不准乱说话。”

    “放心吧老板,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上带拉链。”

    沈棠举起手十分敷衍地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反手就把房门拍在了顾淮之那张冷脸上。

    半小时后,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平稳地汇入前往市中心的环城高架车流。

    宽敞的后座车厢里安静得透着压抑,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微弱冷风。

    顾淮之靠在真皮椅背上闭目养神,修长的指骨搭在笔挺的西裤膝盖上,手背凸起的青筋透着冷硬的质感。

    沈棠窝在旁边的座位上百无聊赖地刷着八卦新闻,视线却像长了钩子一样,时不时地往男人那只手上飘。

    经过一晚上的自然消耗,她脑子里那个催命的寿命余额又开始闪烁红灯。

    她现在看顾淮之压根不是在看金主,完全是在看一块行走的唐僧肉,恨不得当场扑上去抱着啃两口。

    车子在漫长的红绿灯路口缓缓踩下刹车。

    沈棠终于按捺不住那颗渴望续命的心,假装去够中间扶手箱里的矿泉水,身子毫不生硬地往顾淮之那边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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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指尖才刚刚碰到男人西装外套的衣襟,顾淮之就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睁开双眼,反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顾淮之的嗓音里还带着没休息好的沙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锁着她,眼底的防备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沈棠偷袭被抓了个现行,脸上非但找不出半点心虚,反而顺着他手腕的力道将身体贴得更近。

    “我看顾总这领带打得太紧了,怕你喘不过气想帮你松松嘛,你这防备心未免也太重了。”

    她一边大言不惭地胡扯,一边将另一只手抚上男人的领带结,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有意无意地蹭过他敏感的颈侧动脉。

    顾淮之靠在椅背上的脊背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脖颈不自然地往后偏出半寸,试图躲开那带电般的触碰。

    可女人指尖传来的温度实在太过霸道,那种要命的舒适感再次顺着经络强行蔓延,一点点瓦解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强行压□□内那股想要靠近的躁动,手上用力一把将沈棠按回了原本的座位上。

    “离我远点,再敢乱碰,你就自己推开车门走过去。”

    沈棠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憋屈样,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系统面板上悄悄涨上去的几个小时寿命简直比什么都管用。

    迈巴赫最终停在市中心一家只接待顶级VIP的高级定制礼服店门外。

    顾淮之推开车门率先迈了出去,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沈棠,径直踏进店门,背影里透着一股能把人冻伤的冷气。

    沈棠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前脚刚跨进那扇奢华的玻璃大门,耳边就钻进来一道娇滴滴的女声。

    “陆哥哥你看这件白色的礼服多衬我的肤色呀,明天穿这个去参加顾老太爷的寿宴,肯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沈棠停下脚步,顺着那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声音看过去。

    只见沈娇娇穿着一身繁复的纯白色高定礼服,正像个树袋熊一样挽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疯狂撒娇。

    那个被她挽着的男人,正是原主那个嫌贫爱富的前未婚夫,陆家大少爷陆子衿。

    沈娇娇转头的瞬间,视线刚好撞上沈棠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脸上的娇羞瞬间消失。

    她眼底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轻蔑,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

    “沈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这里可是实行实名预约制的顶级高定店,你这种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货,该不会是趁保安不注意偷偷溜进来的吧?”

    陆子衿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沈棠,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别以为在网上搞出点哗众取宠的动静就能改变你是个乡下野丫头的事实,赶紧自己滚出去,别在这里碍娇娇的眼。”

    沈棠看着这对天造地设的渣男贱女,脑海里的赛博老虎机十分配合地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色的数据流化作一本厚重的生死簿,在虚空中疯狂翻页,最终稳稳地定格在陆子衿的名字上。

    沈棠单手托着下巴,目光在陆子衿那张眼袋浮肿、明显纵欲过度的脸上来回扫了两圈,缓缓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陆大少爷在这装什么深情绝世好男人,不知道你那个怀孕三个月的外围小三,现在是不是正拿着你的副卡在私立医院排队做产检呢?”

    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刚砸下来,整个礼服店里正在整理衣服的导购们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子衿那张嚣张的脸瞬间裂开,他抬起手直直指着沈棠,指尖连带着手腕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疯话,我根本听不懂你在放什么屁!”

    沈娇娇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再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慌乱,连声音都劈了叉。

    “陆哥哥你别理这个疯女人,她说的外围小三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棠压根不给这对苦命鸳鸯喘息狡辩的机会,慢条斯理地走到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毫不客气地交叠起双腿。

    “想知道是不是真的,陆大少爷现在掏出手机,看看你置顶聊天的那个头像,发给你的B超单不就一清二楚了?”

    她看着陆子衿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还是说,需要我当着全店人的面,把你用沈娇娇的嫁妆给那个小三买的江景大平层门牌号,一字不落地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