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疯子？”
王浅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地面散落在地的碎片和药膏，“虞枫，过来。”
她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映出虞枫苍白清秀的脸。唇角上扬出古怪的弧度，像是一座雕像盖上了假面，僵硬又不协调。
“跟妈妈回去，离会将你带坏的那人远一些。”
虞白握着虞枫腕骨的手掌紧了紧，最终缓缓松开。
高挑消瘦的少年低着头，一步步朝对面的母亲走去。
见他如此听话，王浅脸上的笑意更深，她抚了抚凌乱的鬓发，猝不及防地一巴掌扇在虞枫脸上。
这一巴掌丝毫没有收敛力道，虞枫的脸颊迅速红肿，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理发店内，刚缓和的氛围徒然变得紧绷凝滞。
虞枫被打得侧过脸，一动不动，连正常人被打后下意识捂脸的动作都没有。
王浅见他这样满意地点头，甩了甩发麻的掌心，看向身后的托尼。
过大的瞳孔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阴森森的，即便店内亮着灯光，也照不亮她漆黑死沉的瞳孔中。
“给您添麻烦了。”
王浅的声音骤然变得柔和，一只手死死抓着虞枫的手腕，用力到指尖泛起白色，眼底堆积的笑意让托尼心里毛毛的。
纤细白皙、保养得很好的手指向地面，“给您造成的损失我会十倍赔偿，现在，麻烦您将这些垃圾清扫出去吧。”
托尼看了眼静立在门口的虞白，再看了眼笑得诡异，明显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王浅，又将目光落在挨了一巴掌后低垂着头的虞枫身上，不知想到什么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亲眼见到地面的东西倒进垃圾桶，王浅才把钱转了过去。
虞枫像具木偶般被她拉着走向门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呆滞麻木。
和虞白擦身而过的瞬间，王浅微微侧头，唇舌微动，说出的话如毒蛇吐信般阴凉暗沉。
“小鱼，王叔叔的儿子很想你。”
“……”
看着虞白沉默的侧脸，她快乐地笑了起来，声音与上句话截然不同，温柔又甜腻，像朵糜烂妖艳的玫瑰。
“自从上次你们见面后，他可是一直惦记着你，每次与我们见面都要提起你……”
冰凉的掌心落在虞白单薄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如果没有意外，该和你结婚的应该是他才对。”
王浅又笑了声，看向虞白的目光变了，像是在看一件满意、拿出手会得到无数夸赞的作品。
“没关系，结了婚又不是不能离婚，对不对？”
“感情一旦生出裂痕，就会破裂。对于走上弯路的孩子我总会多些耐心，多想些办法，把她劝回正途。小鱼，这次不要再让妈妈失望了。”
“砰！”
玻璃门关闭，王浅和虞枫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虞白眼睫垂着，一动不动，如静默的雕塑。
半晌，蹲下身捡起分了层的手机，推门朝外走去。
店里的托尼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将虞白的包和没有弄坏的东西从干净的垃圾桶里拿出，收进了屋里的柜子上。
等她下次来的时候再交给她吧。
坏掉的手机静静躺在膝间，扑面而来的风吹乱了她梳理整齐的马尾，脚下是稀薄的云烟，模糊地笼罩着数十层楼的高度。
这里是附近一家商场的天台，她坐在最边缘，双腿悬空，被带着凉意的风吹过，脑海中迷蒙嘈乱的情绪变得越发清晰。
指尖划过布满裂缝的手机屏幕，王浅面目狰狞地怒吼历历在目。
王浅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只要一有机会便想逃离窒息沉闷的家庭。
如果没有遇到温野，她大概会和在官洲市小有势力的王家小儿子结婚，浑浑噩噩过完一生。
从小到大，她的一切全被父母掌控，在她刚上幼儿园时，父母就已经规划好了她上大学之后的事情。
在他们的规划中，两岁上幼儿园，五岁小学，十一岁去大城市上初中，十七岁高中毕业。
等她上初中时，父母已经将到法定年龄后的结婚对象给她选好，怀孕、生子、教育孩子等，密密麻麻写了厚厚一箱。
比起父母，他们更像打造商品的商人，耗费无数心血精力，只为最终交易成交的那一刻。
虞白闭上了眼睛，在胸口堆积的郁气越演越烈后，缓缓深吸一口气。
日复一日的过着机械般的生活，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脱离他们定制的计划，这样的日子她已经受够了，好不容易获得了喘息的空间，却又被那团乱麻缠上。
狂躁的风铺天盖地将她笼罩，发尾与衣袖翻飞，在这一刻，虞白觉得自己渺小到似一粒沙，陷入堆积得越来越多的沙砾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虞枫……
回到家后他会遭到什么？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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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和辱骂？
还是被关入阁楼好好反思，一连几天没有食物？
又或者是被逼着跪在冷硬的泳池底，发誓再也不和她接触往来？
胡思乱想间，肩上突然一重，温热的手掌紧紧按在她肩侧，紧接着一道人影在她旁边坐下。
“心情不好？”
扭头看去，温和清爽，带着柔软的脸映入眼帘。
虞白摇摇头。
“这里风景很不错吧？”
景和笑道：“我也经常来这里看风景，有时还会看到对面商场内有趣的争执打闹。”
虞白：“嗯。”
身旁人身上的香水味被大风吹得稀释，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虞白垂眸问道：“下班了，你不回家吗？”
身旁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笑了，“回去也是睡觉，不如趁着困意还没来到处逛一逛，这不，就让我发现了翘班的小鱼。”
她眼眸弯起，轻轻戳了戳虞白柔软的脸颊，“店长说了，没有请假，上班时不见人影的，通通视作翘班，所以他要狠狠地扣你的薪水，扣全勤。”
虞白低低应了声。
景和朝她伸出手掌，“走吧，再迟一些你的工资要被扣完了。”
虞白抬头，就见景和冲自己眨了眨眼睛。
眨下眼睫，她轻声道：“你先回去吧，我……”
“你也想回去？”
景和迅速抓起虞白膝间破碎的手机，另一只手将她拉起来，胳膊揽在她肩侧，半哄半拐地将她往楼下带。
“快走，店长在外面惹得情债找上门，再晚些就看不到热闹了。”
声音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叮——”
清脆的提示音从厚重的门后响起。
裴意单手插兜靠在墙上，低下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垂落的额发遮住他的神色，修长的指尖轻点在对面发来的资料上。
半晌，他关掉手机，朝楼下走去，脸色与方才相比冷了许多。
天台下是川流不息的车辆，柔和的音乐流淌在车厢内，少年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门边。
正在开车的女人轻声哼着歌，瞳孔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眼睛微动，通过后视镜看向虞枫。
“小枫。”
涂着大红口红的唇瓣微张，开合间发出柔软到极致的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
“把你姐姐的工作地点，告诉妈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