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走廊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值守弟子走得很快,他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很怕有弟子在他手里出事,无法通过持守堂的考核,留在这里。
他可是过五关斩六将,从一千名弟子里脱颖而出,才能进入持守堂的啊,不要因为这种事情丧失留在这里的资格啊!
他一边用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没有那么紧张,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向首席,寻找主心骨。
果然,首席不愧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步履丝毫不见慌乱,甚至还能微笑安抚他。
值守弟子瞬间觉得手也不抖了,心也不慌了,施法诀开门都更快了。
天塌了有首席顶着!
“师妹!你怎么样了!”
门一开,值守弟子就冲进去,看到了倒在床铺上的苏晚念。
南应寻站在门口看着,淡淡地想,哦,是那个惹人厌的师妹啊。
女修身体肉眼可见的瘦弱,蜷缩起来时,整个人都躲在了干枯毛躁又如瀑布般倾斜下来的长发中,此时身躯微微颤抖着,浑身萦绕着淡淡的火属性灵力,裸露出来的指尖被烧成粉色。
值守的弟子看着苏晚念这样,想把她扶起来,却实在是不知从何下手。
只能无措的师妹师妹的叫着。
南应寻走过去安抚他:“你先走吧,去天号禁闭室叫我师尊来。”
“这里有我。”
“苏师妹,深呼吸。”南应寻走至她身边,将手放在她身侧。
苏晚念已经痛得意识模糊了,只觉得全身都坠入了岩浆中,将要烧死在这旁人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火中。
如此难受,她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意识不断的坠落、坠落。
一切的声音都远离了,只余下身体燃烧的喧嚣。
突然地,她感受到一股冷冽的寒意,正从手臂处传来。
从手臂逐渐入侵到四肢,火焰被压制住,她没有那么痛了。
身体一下从极热到寒凉,苏晚念逐渐停下颤抖。
这才发现,原来她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她的意识还有些朦胧,紧紧攥着袖口的手无力的垂下,隐约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治疗,胡乱扒拉了几下自己的衣襟,想要坐起身来看看是谁。
却察觉到那股舒服的凉意在逐渐远离。
不要走!
苏晚念伸手,用身体所能使用的最大力气去抱紧冷意的来源。
奇怪的是,源头却并不冰冷,反而是温热柔软的。
她的力气很大,紧紧地攥住时,可以听到一声喘息。
苏晚念权当这是对自己的回应,抱的更紧了。
好舒服。
凉意穿进四肢百骸,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治愈了。
她朦朦胧胧睁开双眼,便看到一张如暖玉般的面庞。
是南应寻。
青年脸上没有笑意,蹙眉看向她,面颊泛起健康的红,如墨如漆的眸正盯着她,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么多年来养成的危险警报在一瞬间拉响,苏晚念无暇去顾及,只知道病痛离她远去。
南应寻,好厉害的医术。
她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去抱住他的手臂,支撑着坐起来,却因为力竭要重新跌落回去,情急之下,她选择调转方向,栽倒进他的怀里。
淡淡的苏合香气将她包围,她觉得安全无比。
“系统,我活了。”
值守弟子带着琅明仙尊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面色带着不正常红晕的师妹紧紧抱着首席的腰,整个人都倒在首席怀中,而首席面色严肃,抬起手,似乎正试图安抚师妹,十分和谐有爱。
不愧是首席,他才出去这么一会的功夫,就把师妹治好了。
他刚想说话,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人往前一步,将苏晚念扶了起来。
苏晚念感受到胸前痒痒的,一双素白的手正帮她整理着衣襟,帮她把因为挣扎而揉乱的衣服整理整齐。
抬头,入目是一张很慈悲的面孔。
并不是长相有多和善,相反,来人眼角上挑,眼尾有细细的皱纹,原本是有攻击力的长相,但她站在那里,便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似庙里的菩萨活了过来,随时要拿柳枝普度众生。
“孩子,你没事吧?”她开口,手搭上苏晚念的手腕。
一旁的南应寻站起身来,喊了一声:“师尊。”
菩萨没有厚此薄彼,而是也含笑应了一声。
苏晚念记起了师姐的介绍。
也就是说,面前的人,是南应寻的师尊,琅明仙尊。
持守堂首席的师尊,定非等闲之辈,她赶紧作揖行弟子礼:“弟子见过琅明仙尊!”她力气还没完全恢复,说话时声音很是嘶哑,苏晚念都被自己难听得吓了一跳。
琅明却摸了摸她的头,慈爱道:“好孩子,你感觉好点了吗?吾诊脉没有觉出异常,可否让我用神通看你一看?”
苏晚念自然求之不得,有这么大的人物为自己看病。
琅明颔首:“好,我已知晓了。”
苏晚念在心里感慨,这就是大人物吗,上一瞬点头,下一瞬就知道了,她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看向苏晚念的眼神更加慈爱:“可怜的孩子,你体内之火还未消散,可能还要痛上一阵。”
随着她的话语,苏晚念刚刚被转移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仍然保有痛感,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
人是不能接受如此剧烈的落差的。
苏晚念感觉自己好绝望。
“系统,我又不好了,仙尊能治吗?好想去死啊。”她在识海里和系统说道。
系统赶忙安慰她:“这可是能杀死女主的人的师尊呢,说不定有办法。”
只是系统还有半截话没有说,根据他那么多世界的经验,这种能够影响重要剧情的重要设定,一般是无法修改的。
苏晚念朝琅明仙尊看去,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南应寻。
她眼神中的希冀和恳求的情绪十分明显,因为疼痛,额头又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有一滴滚落到她眉心暗淡的红痣上,又被她胡乱的伸手抹去,她逐渐又露出痛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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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道。
“仙尊。”
南应寻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履,方才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腰间、手臂上,因为师尊在,他没有用净尘术,感觉浑身上下十分难受,微微颤栗着,细密的痒意渗透骨髓,仿佛犯病的不是这个恼人的师妹,而是他。
恰在此时,不知何时离开的值守弟子推门而入,对着琅明恭敬行礼,道:“仙尊,我已经把苏师妹的储物袋拿过来了。”
琅明点点头,扶苏晚念到床上坐着。
苏晚念此时的痛意又逐渐恢复,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要歪倒在床上了。
就在她要倒下时,琅明轻轻拢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坐着。
“这里可有你平日里吃的丹药?”她把储物袋递给苏晚念。
苏晚念点点头,艰难的用灵力在储物袋里探寻着。
她储物袋里的东西很杂,因为怕放在小竹峰被调皮的灵兽偷走,许多东西她都是放在储物袋里的。
也因此,此刻找起来十分麻烦。
她也不管那么多,感应到什么东西就把什么东西拿出来,很快,她身旁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丹药才终于被她找到。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专门针对此种病症的药,只有一些固本丹、养神丹之类的基础又便宜的丹药,但也能稍微缓解一些,毕竟她痛苦的原因就是经脉堵塞,火灵力积压太多,无法排出体内,在身体里燃烧起来。
她拿起就往嘴里塞,却被琅明仙尊扣住手腕,没费什么力气的,就把她手里的丹药拿了下来。
琅明对她摇头:“孩子,你的病不能这么治。”
她叹息一句:“......之人,天生经脉堵塞,却又拥有上品灵根,灵力堆积久不散去,长期服用劣质丹药,丹毒堆积,而丹药又是用火炼制出来的,每丸都带着微量的火属性,寻常修士可依靠正常吐纳排出......”
她前面说的太轻了,苏晚念没听清,后面是苏晚念的疼痛程度又恢复到了南应寻没来之前,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紧紧攥住琅明的手臂。
她痛极时,总要找个东西发泄压抑。
有时是身边之人,有时是自己的嘴唇,有时是自己的手......
自十岁后,她发病时身边再无人看守,便只能折磨自己。
而此时,琅明就在她的身边。
反正仙尊修为高,她再怎么用力也不会怎样吧?
她感受到琅明轻轻抚摸她的头,又叫了一声谁的名字。
很快,熟悉的清凉再度袭来,苏晚念下意识向舒适源靠近,想要再缓解一些、再缓解一些。
今日实在是经历过多,她很是疲惫,一头栽倒了下去。
南应寻看着倒在自己膝上的苏晚念,很想把她扔开,可琅明仙尊在这,大概是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
他庆幸自己的衣服足够厚实,苏晚念被他灌注了冰灵力后足够冰凉,他几乎感受不到属于活物的触感与温度。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他将双手放于腰后,看着师尊心疼地给苏晚念盖上被子,问道:“师尊,什么是天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