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您的计划并没有起作用】
扫过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257用着毫无波澜的语调吐槽顶头上司。
【……】
【诱导玩家与NPC埃莉诺接触，解除我对莱茵·维特利亚施加的强制沉睡指令，让他目睹玩家亲口说出想要杀死他的场面。】
【这对解决游戏故障并没有什么正面效果，您究竟想要做什么？激怒莱茵·维特利亚，刺激他杀了玩家吗？】
【可您应该知道，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您与我都该预料到她对恐怖游戏来说意味着什么。】
【当然，我并不具备人类才能拥有的情感，您的感受应当比我更加清晰直接。】
……
【闭嘴，257。】
【遵从您的指令，主脑大人。】
系统空间，巨大的光团漂浮在半空，它的顶端正燃烧着一簇簇白茫茫的焰火，那焰火时高时低，极不稳定。
无数大小不一的直播画面呈环形围拢在光团四周，其中一个直播间被抓取到最靠前的位置，它的尺寸也是最大的，屏幕上是一对抱在一起的男女，姿态亲密暧昧，宛如热恋中的爱侣。
主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女孩开合的唇瓣上，听着她一句又一句的狡辩。
分明清楚她在骗人，光团上方的白焰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女孩吐露的爱语摇曳起伏。
画面中的男人同样如此。
莱茵被说服了。
或者说，他本就不在意女孩是否想要杀死自己。
他是莱茵·维特利亚，是维特利亚庄园的庄园主，一只沉睡了四百多年的吸血鬼，也是“玩家”口中的游戏BOSS。
游戏BOSS。
那群外来者们这样称呼他，同时他们自称为“玩家”，老鼠一样惹人生厌、到处乱窜的物种。
混沌中醒来的第一眼，莱茵见到的就是一名外来者。那个家伙倒在地上，瑟缩着求眼前的吸血鬼放过他的性命，为此，他说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名词。
玩家、游戏副本、恐怖游戏BOSS……
没等说得再多些，他就像是触犯了什么禁忌一样，“嘭”的一声，在莱茵面前炸成血雾。
接着，莱茵发现……时间线倒退了。
不是每次重启都会见到“玩家”，有些不够走运的小老鼠甚至没能摸进庄园就迷失在了外围的迷雾之中。
不同“玩家”的任务也不太一样，有的是要寻找某个东西，这种时候，他们会比吸血鬼更像个夜行生物，不怕死地在庄园各个房间东奔西窜，当然，结局往往是碰见某个外出觅食的血仆或是低等血族，成为它们的口粮。
有的似乎只需要像玩躲猫猫游戏一样藏起来，等到固定时间就可以安全撤离。
总之，非常不公平。
显而易见，这是个失败的游戏。
莱茵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自己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游戏，而他则是反派大BOSS的设定，意兴阑珊地看着这群小老鼠们上蹿下跳，不加以阻挠也不给予帮助，仅以旁观者的身份围观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可看得多了，很快就会厌烦。
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自己弄丢了某个很重要的存在，却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脑子里是莱茵·维特利亚从出生到死亡再到复活的全部记忆，鲜明得如同刀刻般历历在目。
没有。
无论怎样回想依旧找不到半点痕迹，甚至不知道那存在究竟是个人还是件物品。
一次又一次的重启将他的耐心耗尽，可莱茵·维特利亚的记忆告诉他，或者说游戏设定中，他必须待在维特利亚庄园，不然无法压制住那群时刻想要造反窜逃的反骨仔吸血鬼们。
庄园主被禁锢在了庄园里。
简直可笑。
莱茵开始思索毁掉这座庄园的可能性，蠢蠢欲动地想要摆脱游戏桎梏，于是，他杀了庄园里的所有吸血鬼，包括自己。
黑色的利爪插入胸膛，剖出那颗浸满金色血液的沉寂心脏，而后，毫不犹豫地攥紧捏碎。
猩红的双瞳中没有痛苦与恐惧，反而是兴奋到极至的癫狂。
熟悉的眩晕感随之而来，与此同时，他听见一道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副本《庄园迷雾》剧情展开异常，游戏BOSS行为出现偏差，正在尝试自动修复。】
【……】
【警告！修复失败。】
【警告！修复失败。】
【即将清除《庄园迷雾》副本缓存，并执行格式化处理，倒数计时3…2…1……】
【格式化操作失败。】
【经评估，异常数据存在持续扩散风险，波及范围不可预测。】
【……】
【紧急通告：所有恐怖游戏副本将强制关闭，倒计时10秒，请玩家做好下线准备，请玩家做好下线准备——】
意识陷入无边无际的虚无，分不清究竟过了多久，再一次睁开眼仍旧是熟悉的房间。
不可遏制的怒火与破坏欲卷土重来，可没等一一实施，莱茵鬼使神差地往窗外望了一眼。
他看见两辆困在迷雾中的汽车，准确地说，目光的最终落点在第一辆靠窗坐着的女孩身上。
胸腔中的心脏一如既往地沉寂着，可耳畔却传来血液泵动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将莱茵的神智也燃烧殆尽。
他怔愣地盯着女孩仅露出的小半张脸，莫名有种预感。
找到了。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终于有了结果。
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想要离她更近一些，但莱茵什么也没做，只是隐匿在窗内沉默地望着女孩。
看着她伸出手，柔软的指腹印在沾满湿雾的车窗上，乌黑的瞳眸好奇地望向窗外，好像在与他遥遥相望。
莱茵清楚，在他看来的“宿命般的对视”不过是一种可笑的臆想，但被人打扰时还是颇为不悦。
幽红的眼珠轻转，他看见了什么，一只黄毛狗崽子。
连喜欢的女孩换了个人都分辨不出，莱茵心中嗤笑，但对狗崽子的蔑视不代表他不愤怒。
相反，他在意得要死。
恶意在眼底积聚，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开始思考如何绕过该死的游戏监管，杀掉这只瞎了眼乱献殷勤的狗崽子。
可是很快，女孩避嫌的举动将他安抚住了，恶鬼藏入俊美淡漠的人皮之下，静静等待着下一次破笼而出的机会。
如他所愿，女孩被带进庄园，来到了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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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失而复得的狂喜淹没了莱茵的理智。
她的任务是什么呢，他想，不管是什么他都可以帮她达成，与之相对的，她也要付出同等代价的酬劳。
留下来，永远和他在一起。
————＊
歉语和情话一同从女孩的嘴巴里吐出，莱茵只默默地听着，但由枝能够感觉到，他的情绪已经被自己安抚下来。
她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更加卖力地诉说着甜言蜜语，甚至将柔软的唇瓣仰头送上，主动亲吻男人的嘴角与下巴。
在享受完她的讨好后，莱茵低下头，与女孩鼻尖相抵，冰蓝色的眼眸眨也不眨的望着那双泛着潮气的黑眸。
“所以你并不想杀我，是吗？由枝，你是被迫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因为其中带着的安抚意味，由枝一瞬间酸了鼻子。
她猛地地将脑袋埋进对方的脖颈间，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流淌，又被她蹭到男人肩头。
“嗯……”由枝哽咽着道歉，“对不起莱茵。”她闭上眼睛，将自己全部埋入他的怀抱里，像是找到了一颗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
从进入恐怖游戏世界，再到被推着完成任务，由枝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再坚持一下就好，只要听257的话去做，她就能脱离副本回家了。
可无论哪一件事，都不是她真正自愿去做的。
257临时变更主线任务的做法更让她一度陷入绝望。
即使心里清楚这个世界只是游戏，死后的BOSS也会在副本重置后再次复活，却也无法掩盖一个事实。
她做的事情是错的，她在利用莱茵的感情。
一向好学生的由枝什么时候做过这些，自责与愧疚几乎要将她压垮，可她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哄骗莱茵。
而现在，知晓一切的莱茵不仅没有怪她，反而用一种包容安慰的态度问她是不是被强迫的。
“对不起。”由枝无法再说出任何一句花言巧语。
她忍不住想，莱茵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曾经，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无底限地包容她。
一直以来的猜测再度浮上心头，由枝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顾不上，只用手背随意擦了擦。
“莱茵，”由枝抖着嗓子，看向莱茵的眼里藏着期盼，“你记得……”
可刚开口，她就卡住了。
即便莱茵就是陆云开又怎么样，难道她会因此放弃任务吗。
不，不会。
在陆云开和回家之间，她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由枝更难过了。
她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是一个虚伪的坏女人。
她有罪。
于是，莱茵就看见女孩没说两个字就又哭了起来，眼泪怎么也流不完似的。
偏偏她哭的时候从来不会大吵大闹，只小声地呜咽着，薄薄的眼皮和鼻尖都哭红了。
“为什么这么伤心呢。”莱茵发出一声苦恼的叹息，他直起身坐在床边，用双腿拢住由枝，将她抱入怀中。
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掌着她的后脑，微垂着头，用嘴唇一点一点将女孩面颊上的泪水啄吻干净。
“哭什么呢。”他哄着她，“我帮你完成任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