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到寒门考科举 > 11. 第 11 章
    夕阳西斜,火红的云朵坠在天际,染红了小河的水。

    卫熙趁着天光还亮,把新薅的野菜拿到河边洗涮,一边洗,一边念叨:“三横一竖为王,加一点为玉,玉放在筐里为国,一口加一横为日,两横为目……”

    肖春放想学农事,卫熙想和他学字,二人在卫家大人的支持之下,形成了默契。

    每天早上,卫熙都去自家已卖掉的玉米地里转一圈,同一时间肖春放也会去,他每日教习两个字,教了读音和笔画后,再把字写在麻纸上送给卫熙。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卫熙已经学了三十四个字。

    老实讲,肖春放不算个好老师,这个时代的文字和卫熙所处的时代一样,所以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肖春放教的三十四个字中,有八个都有笔画谬误。

    肖春放不是故意为之,他只认得些常用字不算文盲而已,并不是个读书人。

    但卫熙学的认真,错的对的都照单全收,并且积极练习,一有空就用树枝在泥地上练字,没空但嘴上得闲之时就碎碎念叨。

    卫老太已打听到隔壁村有个村学,秋收结束后九月开学,如今离九月还有大半个月,卫熙必须好好表现,免得老太太反悔。

    “嗬,这不是状元公嘛?笑死人,状元公还要洗野菜么?”

    卫熙正念的起劲儿,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尖酸的嘲讽声,嘲讽卫熙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亲二伯娘魏桂华。

    魏桂华回娘家住了小半个月才回画眉村,说起来,卫熙还是她负气回娘家的罪魁祸首。

    时间退回半月前,因为六枚鸡蛋的事,她和卫青川大闹了一场,魏桂华逼卫青川把蛋要回来,卫青川是最要脸面的,说什么都不肯,于是魏桂华抄上扁担就要去卫熙家砸门,路上被卫青川扯了一把摔跤了,魏桂华心头火起,直接爬起来给了卫青川几个耳刮子。

    平时在家挨打就算了,卫青川能忍,可当时村道上已经满是瞧热闹的村民,个个嘻嘻哈哈,他受不了那些嘲讽声,鼓起勇气给了魏桂华两下。

    魏桂华自然不肯受气,和卫青川扭打起来,随后气哄哄回了娘家。

    “二伯娘好。”卫熙眯眯笑,“我奶说,您不在村里的这些日子,秋月嫂子可高兴了,说巴不得你住到过年也不回来呢,他们隔三岔五就吃鸡蛋、吃肉,日子过得比您在家时快活多了!”

    王秋月是魏桂华的大儿媳,嫁过来的第一年,王家爹娘兄弟就打上门来,斥责魏桂华苛待新媳妇,魏桂华自然是不认的,但从那以后,婆媳两个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且王家强势,动不动就来画眉村为女儿撑腰,魏桂华明面上不敢多磋磨王秋月,暗地里可恨死她了。

    卫熙这话直接戳在了魏桂华的心窝上。

    在河边洗东西的村民们都笑了,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小卫熙是会说话的。

    魏桂华气的不轻:“你少挑拨,小小年纪也不学点好的!还痴心妄想读书呢,你读狗肚子里去了?”

    卫熙扮个鬼脸:“二伯娘你气量也太小了,再说,这些都是我奶说的,您不服气,找我奶理论去吧。”

    魏桂华眼睛一瞪,顿时熄了火,她和卫老太闹过无数次矛盾,很少讨着便宜,她才回村,不想触霉头,偏偏卫熙还继续嘚啵个不休:“二伯娘,我才见秋月嫂提着包糕点贴着墙根回家,咦,你家发财了?那糕不得七八文一包?”

    边上的村民们闻言纷纷接话:“说起来,前天还真见卫煦在啃芝麻糖糕,集上卖三文钱两片。”

    又有人道:“那有什么,前些日子我还见青川叔用猪油渣下酒呢!”

    魏桂华眼前一黑又一黑,天杀的,她不在家这些日子,家里那些个败家子是可劲败家呀,旋即衣裳也顾不得洗了,抱着盆儿就往家跑。

    看着匆匆离去的魏桂华,卫熙哈哈大笑,不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

    回头看是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男人抹一把脸上的水珠,下巴一挑:“你小子咋这没种,拿你奶做挡箭的,往后遇见这种欺负你的,挥拳直接上啊!”

    卫熙愣了,盯了片刻才认出这是肖魁,他大概才从河里洗过澡上来,卫熙又低头看看原身的细胳膊细腿,再瞧瞧肖魁被湿衣紧紧包裹住的八块腹肌、饱满的胸大肌、巨大的肱二头肌,随后哼哼道。

    “就会诓我,村里不许你肖家买地的时候,你咋不打上门,挥拳直接上呢?”

    这下轮到肖魁发愣了:“嘿,你小子讨打是吧?”

    卫熙吐吐舌,掬一捧水浇了肖魁满脸,肖魁自是不肯吃亏的,两个人在河边打得有来有回,最终以二人浑身湿透,发梢都滴答落水而告终。

    肖魁看上了卫熙薅的野菜,他家没有地,吃的、喝的都要花钱买:“这篓子菜给我吧,我拿书和你换。”

    一篓野菜晒干,拿去集上最多卖三文钱,一本书可就值钱了,一套最低档的四书要一两多银子,稍微精致些的要四五两呢,卫熙眼睛顿时亮了:“什么书?什么版本?”

    肖魁嘿嘿笑:“《千字文》,哪里有什么版啊,之前在老家我二弟抄的。”

    听肖魁这样说,卫熙的兴奋劲儿去了一半,不过《千字文》可是好东西,全文一千多字不重复,只要熟记了千字文,是个人都能做到无障碍阅读:“成交。”

    肖魁抱着手臂贱兮兮的:“你说成交就成交?虽是抄本,但一篓子野菜就要换走,我也太亏了,这么着,再给我半篓红薯,一罐子辣酱,两个南瓜,如何?”

    卫熙真想扭头就走,可又实在馋那本书,如果换成了,这便是他拥有的第一本书,很有意义。

    “行,随我回家,我问问阿奶。”

    卫老太没有二话,换给肖家的物资拿去集上估计能换三十来文,可毕竟都是自家的土货,没真金白银的往外掏便没那么心疼,而且说送卫熙读书的话不是玩笑,她做好了花钱的准备。

    “这孩子,高兴的和过年一样,瞧,捧着书就舍不得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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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扭头看卫熙借着灶膛火光看书的样子就很欣慰,这半个月来卫熙的努力她都瞧在眼中,只要孩子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苦一些难一些,她觉得值得。

    卫熙只看了一小会,就将那册薄薄的书籍压到了枕下,一个在光线昏暗时看书伤眼,二个不敢靠灶膛太近,怕火焰把这本干巴巴的小薄册子燎燃了。

    可第二天一早,卫熙将书从枕下翻出来一看,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他第一次没顾上喂小鸡仔就出了门去,肖家暂居的窝棚就盖在后山坡上,肖魁刚起床,就听见门外响起卫熙激愤的声音:“肖魁你这个大骗子!你家《千字文》只有四百多个字?”

    肖魁满脸疑惑:“啥?”

    这还真不怪他装蒜,肖魁又没读过《千字文》,把二弟肖武拽起来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千字文》当年他压根没抄完。

    卫熙气得咬牙:“那你将一半的红薯还我。”

    肖魁笑的很谄媚,退是不可能退的,他家人口多,那半篓红薯有大半都进了肚子,从哪里退去?再说,这小卫熙就是想念书嘛,肖魁拍着胸脯保证:“肖武是正经念过三年私塾的,不仅会《千字文》还会《百家姓》还有那什么子曰,我让他将这些都交给你,你也不亏的。”

    肖武今年十八岁,身形已经和肖魁一样健壮魁硕,他呵呵一笑:“我哥说得对呀。”

    卫熙想想,这也不是不可以,总之,他要在九月私塾开学前,尽可能多学些东西,不至于被其他同窗虐得太惨,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失算了,肖武没有抄完全本的《千字文》就是一个警示。

    他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能将有朋自远方来读成有远方来的朋友,对其中意思更是一窍不通,偏卫熙还不能矫正。

    算了,有什么学什么吧,卫熙认命,目前学的字词句都是他会的,但总要过一道明路,才好说自己会。

    他的求学之路,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行进下去,到了八月中收玉米之时,已经学了快两百个字。

    肖春放越教越心惊,一个五岁的幼童在完全没有开蒙的情况下,将两百个字默写的滚瓜烂熟,不仅会读会写,还把意思记得明明白白,是不是太神童了些?

    但观察卫熙平日的行为,似乎又离神童二字很远,每一次见到他,他不是蹲地上练字就是在嘴里读字,刻苦努力的程度可见一斑。

    秋收来临,卫熙停下了学新字的步伐,秋收关系着下年的生存,没有一户人家敢掉以轻心,只要能动弹的,都要为秋收出力。

    同时,村里的几户外来人家,也成了香饽饽,他们没有庄稼需要收割,却有大量的闲置壮劳力,管三顿饭再承诺来年给些种子,就能换一个青壮汉子来干活。

    肖春放父子三个都到卫熙家来帮忙收粮了。

    卫熙负责守晒场,望着金灿灿的玉米粒、淡褐色的苦荞果,还有一堆堆的红薯,他心情十分美好,等粮食晒干入了库,他就能进学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