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
一阵带着童声特有清脆的歌声伴着风声传来,屋子里的老大和小风爷就像是见了血的鲨鱼,眼睛“噌”的一下子亮了:
“这个时候了,外头竟然还有小崽子晃荡,小风爷,您看咱们要不要干这一票?”
老大舔了舔嘴唇,如是说着。
昏暗灯光下,小风爷的小眼睛有一抹幽光划过,他今天倒是没有全然说谎。
为了给大哥报仇,他在东城停了整整一载,吃喝住行哪样不要银子?
要不是大哥留下的路子由他把控,早就饿得进丐帮了。
小风爷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老大顿时会意,这是要商量分成了。
随即,老大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顿小风爷的厚颜无耻,但还是将手放进了小风爷的袖子里。
一通比划后,老大脸色有些难看,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拐一个孩子,多了他们能赚二十两,少了连十两都没有,这小风爷倒好,一个人就要分三成!
他就带张嘴而已,要不是风爷……哼!
“好了,你也别不情愿,这一年,我在东城也不是白呆的,里头的路子都踩的差不多了。
现在,我手里有一条没有半点风险的稳当路子,这次你且看看,等以后少抽你一分利便是。”
小风爷这话一出,老大顿时眉开眼笑的跳下土炕,朝门口走去:
“那还说啥了,我就是小风爷您的马前卒,这就给您探路去!”
小风爷也跟着站了起来:
“夜里了,两个人一起更稳妥些。”
自从大哥被江朔抓了后,他的行事准则就变成了稳当至上。
老大也没有反驳,只是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这是小风爷被吓破了胆。
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刚到院子,忽然响起一阵颇有节奏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两人脚步一顿,面色凝固:
“这,这是……”
“笃笃笃笃——”
小风爷脸色陡然大变:
“人三鬼四!这声儿来得邪乎,倒,倒像是从底下传来的,这银子我不赚了!你,你们这个窝的洞子在哪儿?送我出去!”
老大闻言心道不好,他才让老三把那两个好货藏进洞子里,要是让小风爷看到那还得了?
“小风爷,您说什么呢?干咱们这一行的要是怕鬼谁能赚大钱?
当初风爷在的时候,咱们连棺生子都刨出来卖过,怎么到了您这儿……”
老大语带迟疑,实则逼小风爷留下,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小风爷烦躁的捋了捋胡子,还真停下脚步:
“大哥能做的事儿我也不是做……”
“笃笃笃——”
敲门声有节奏的响了起来,就算是鬼,那也是很有耐心的鬼了。
小风爷直接推了一把老大:
“你去开门!是人是鬼,开门即见分晓!”
老大还真不怕这个,当初他就是跟着风爷在坟里刨了那个棺材里生出来的孩子卖给了一个老道,给了五十两金子!
风爷仁义,分了他足足十两,害的他每回都专挑坟地走,就盼着这好事儿呢。
“成!我去就我去,您啊,就晴好吧!”
说完,老大便大咧咧的过去开门,“嘎吱”一声,时日已久的大门发出抗议,但老大充耳不闻,大喝一声:
“谁在装神弄鬼?!”
门开了,风吹过,只有一根绑着石头的柳条钓鱼似的在门扇上一敲一敲的,倒像是谁的恶作剧。
“小风爷,你看就是根破柳条……”
等等,怎么会有柳条从屋顶垂下?
“终于反应过来了呀。”
春日的晚风带着几分轻柔,送来的童声都多了几分糯意。
老大身子僵住,连头都不敢回,拔腿就跑!
小风爷却面色古怪的看着他:
“你跑什么?只是个孩子而已。”
孩子?
老大回头,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慢悠悠的迈过门槛儿,虽然年纪尚小,但他却天生长手长腿,身段优越,那些倡优名伶幼年也多是如此,这要是卖出去怕是价值不菲。
还没看到脸,老大的心思却已经活泛起来。
而随着江晏舟自阴影中走出来,黯淡的月华仿佛在这一刻亮了起来,小风爷不禁脱口而出:
“好靓的货!”
老大浑身僵住,声音都结巴起来:
“你,你,你……”
他不是那个被自己迷晕的好货吗?!
“嘘——很晚了,别吵到别人呀。现在,你们有三秒钟可以逃跑。”
“小小娃儿,口出狂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小风爷冷笑一声,一旁的老大转身就跑,毫不犹豫。
“……三!我来啦!”
江晏舟脚步轻快,看着在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一根棍子的小风爷,冲着他笑了笑。
“咔嚓!咔嚓!”
高高扬起的木棍在小童手里断成三节,露出惨白的断面,小风爷瞬间汗毛炸起:
“鬼,鬼啊!!!”
“看来你似乎没有别的手段了呢。”
话音未落,小风爷只觉得双腿一阵剧痛,刚刚飞起的腿狠狠砸在地上,整个膝盖骨几乎碎了!
“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小风爷像是看着什么怪物一样看着江晏舟,这个才到他腰间的孩子怎么会有怪物一样的巨力?
他在做梦!他一定在做梦!
醒来!醒来!他要醒来!
江晏舟看着瘫软在地,身下不知何时蔓延水迹的小风爷,皱了皱鼻子:
“乖乖等我,我去抓你的另一个同伙来陪你好不好?”
江晏舟的声音很软,被风吹的只剩下柔软,可是小风爷却只觉毛骨悚然,除了点头他竟不知还能做什么。
屋子里,老大在看到江晏舟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他们的地道被发现了!
但是除了这里,他无处可去!
只是,等他冲进侧屋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原本整整齐齐摆着的“货”消失不见,反而在地道的入口上落着一个原本放在堂屋的水缸。
老大腿肚子打颤的走过去,大半缸的水此刻几乎溢出,他手指发抖的掀开盖子,眼皮狠狠一跳:
“老三!”
“还没死呢,不用急着嚎丧。”
江晏舟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老大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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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怎么,不跑啦?那我可要开始抓人呦~”
老大看都不敢看江晏舟一眼,猛的跪了下来,把头磕的哐哐作响:
“我错了!我错了!小祖宗,求您饶我这一回吧!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抓鸡,我绝不撵狗,您让我吃草我绝不粘一点儿肉星!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那个小童生,当初也是这么求你们的吧?”
江晏舟平静的站在男人面前,男人跪着本比他还要稍高一些,可这会儿他浑身颤抖的磕着头,像是恶犬在更凶恶的存在前也不由得夹紧了尾巴。
“我,我不知道啊!”
老大哭丧了脸,激动的指着外面:
“人是风爷抓的,您就是要报仇也该找风爷!风爷,风爷不在了,外头那个还是风爷的弟弟,您找他去啊!”
“那你呢?你没做过一点儿恶事?”
“我,我就是混口饭吃,这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怎么,怎么能是恶事?”
老大贼眉鼠眼的瞥了一眼江晏舟,江晏舟冷哼一声:
“诡辩!”
“贱种!去死吧!”
老大突然脸色一变,方才的卑微变成狠戾,一把短匕猛然刺出:
“去死!去死!有影子还敢装神弄鬼!是人你就会死!!!”
“啊!”
老大惨叫一声,眼前小童的身影一花,他的整条手臂直接软塌塌的垂在一侧,方才的短匕正被那小童拿在掌心把玩:
“还是带毒的?呸,什么劣质毒药?”
江晏舟舔了一口,比青夫人下的还不如!
老大脸唰的一下子白了,随后就见那张曾让他狂喜不已的绝色的面孔,露出了一抹淡笑,然后抓着他的一条腿,慢悠悠朝门外走去:
“在我爹过来之前,我们,慢慢玩。”
“哐当!”
老大的头狠狠磕在门槛儿上,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对了,我爹江子渊,或者你们更熟悉他的另一个名字。”
“江,朔。”
*
“大人,周围都搜过了,就剩这一个院子了。”
江县尉根据枯井的位置和陈烊口述的出来时间派人进行了大范围搜寻,此刻终于有了结果。
“都围好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大人!”
话落,捕头也匆匆过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苍白:
“大人,我们的人也已经从出口潜进去了,在不远处抓到的那个拍花子,经过核对正是风爷当初供出的折枝堂里的一个头目。”
就是,下手那人手段有些狠啊。
两条腿膝盖以下的骨头碎的只剩下渣儿了,他们过去的时候,那森白的骨茬都戳破皮肉,明晃晃的露在外头。
红的血,白的骨,大晚上别提多渗人了!
不过,折枝,折枝,这些拍花子多搞采生折割一套,现在落在这人的身上,这怎么不算一种因果轮回呢?
江县尉绷紧了脸,目光沉沉的看着那扇门,抬手下令:
“准备,撞门!”
而此时,院子里逃跑未果的小风爷和近乎绝望的老大在心里疯狂祈祷:
江县尉,你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