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实在无辜,但说出来的话惹人生气,梁芙愠怒:“你!”
原来是故意说那些话,引得梁芙反击的吗?可梁芙自认为说的那些话并没有言辞激烈之处,从刚才皇后的话中便也能知道。
但这位高宝林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针对梁芙呢?
梁芙白色不得其解,但也知道,涉及皇嗣之事,只怕就不如刚才那样简单了。
“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并非有意要刺激高宝林及其腹中皇嗣的。”
皇后也刚从高宝林有孕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梁宝林先不要激动。”
“来人,请太医来,高宝林既然说身体不适,还是要请太医来看过才是。”
淑妃原本有些恹恹的神情,在听见高宝林说有孕的话之后,也有了微妙的变化,见皇后的人出去请了太医,她道:
“高宝林何时发现有身孕的?这样的喜事,皇后与本宫竟现在才知晓?”
语气听不出来何种异样,高宝林也沉浸在自己有了身孕的喜悦当中,当即便说:
“这些日子有些嗜睡,昏昏沉沉的,又恰好月事没有来。”
这都是有孕相的症状。
但是淑妃敏锐抓到了其中的漏洞:“还没有太医瞧过?”
若是有太医来请了平安脉,皇后与她不可能不知晓的。
高宝林点点头,“还没呢。”
本意是昨日要请了皇上去她宫中,再假装一下昏倒之类的,届时再请了太医来,发现有孕,岂不是美事一桩?
可这样好的设想,都被梁芙截胡了!
皇上去了梁芙宫中,竟然连她的婢女的面都没有见,婢女来回禀就见到了蒋总管。
一般而言,蒋福意这样的事情肯定是要回禀皇上的,那为何不来?肯定是梁芙在其中拉扯。
所以今早见到梁芙那样一副承了雨露之后的如花模样,一时间怒火中烧,这才有了今日的这一遭。
几相说话之间,有宫人在外面通报:“皇上驾到—”
淑妃有些惊讶,却见皇后面色如常起身迎接,便也知道是皇后去请了皇上来。
“臣妾/嫔妾给皇上请安。”
梁芙跟着众人一道行礼,余光中瞥见蟒纹黑靴从不远处走过,昨日几乎完全将她包裹住的气息这会儿没有丝毫的停顿。
听见他一声淡漠的起,梁芙谢恩,起身,落座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皇上您来了。”皇后微笑,“琼宜,给皇上奉茶。”
皇帝颔首。
“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后宫?臣妾若是没记错,早朝应当才刚结束呢?”
说话的是淑妃,期间还间杂着数声咳嗽。
皇帝终于偏了偏头,“咳嗽怎么有愈发严重的迹象?过几日西域进贡一批新的药材,朕命人送去荣清宫。”
“天气变化,咳嗽重了些,臣妾多谢皇上的关心。”
皇上关心几句,话题就做罢,转而问起了话:
“皇后说谁有孕?”
“是高宝林。”皇后温声道。
梁芙安安静静坐在那,只听皇上这几句话,便也能看出来,对于淑妃娘娘的看重,语气中不乏关心与爱护。
“回皇上,是嫔妾,似乎是有孕了。”高宝林应声站出来,声音软的如同随风飘摇的柳枝,似乎与那会儿和梁芙说话的不是同一人。
“似乎?”皇帝视线唰一下看过来,带着苛究。
高宝林身子下意识一抖。
皇后见状接过去了话头,言简意赅将先前那些事情解释了一遍。
皇帝闻言,看了一眼将要到门口处,安静坐着的女子。
没出声。
此时外面有宫人来禀,太医来了。
“请进来。”
“微臣周建安,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周太医,给这位高宝林诊一下脉。”皇后吩咐。
“微臣遵旨。”
大殿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当中来,除了皇帝,其余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太医那处。
是真有孕了吗?有孕多久了?
子嗣在后宫当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目前宫中有子嗣的嫔妃并不多。
太医眉头轻锁,仔细把脉。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手,仔细收好东西,恭敬回禀: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宝林主子脉象温润,滑而不涩,如春水初融,乃胎象稳固之兆。”
“微臣恭喜皇上,确是喜脉。”
“多久了?”没有梁芙预料当中的喜悦,皇帝的反应堪称平淡。
“回皇上的话,大约有两月有余。”
太医的话有些模棱两可,皇后挥手,命人取来敬事房的档案,翻了数页,查到了确切日期,“应当是二月这次。”
淑妃笑到:“高宝林真是好福气。臣妾也……咳咳咳……恭喜皇上,恭喜皇后。”
“嫔妾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
众位后妃不管心里如何作想,现下都起身行礼,恭贺宫中有皇嗣之喜。
“都起来吧。”皇帝道,视线落在高宝林身上,“好好保养身体,有什么需要,俱都报了皇后才是。”
这样单独的关心,让高宝林喜不自胜,“嫔妾多谢皇上关怀,嫔妾定当保养好身子,孕育好皇嗣。”
“嗯。”皇帝微微点头,他目光复又落在皇后脸上:
“高宝林有孕,便辛苦皇后多加看顾。”
“是,”皇后敛眉,明白皇帝的意思,“皇上放心。”
皇帝丢下这句话,便径直起身离开,众人起身行礼相送,气氛倏而间又回落起来。
只因皇后的神情变了。
从先前的温和,变换到此刻的严肃,梁芙下意识捏紧了袖中的帕子。
自小如履薄冰的日子过得太多,梁芙几乎是一瞬间便对此时的氛围紧觉起来,只略微思考了一瞬间,便跪了下来:
“嫔妾不知高宝林有孕,先前说话多有不妥之处,好在太医并没有说高宝林腹中胎儿有何不好,不然嫔妾内心难安。”
她低眉,“还请皇后娘娘宽宥。”
皇后到这时候,才眸色隐晦的看了一眼梁芙。
女子跪在下首,一身月白色常服衬得她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分明昨日才承宠,一般来讲都会多几分得意,偏偏她还是一如既往。
而此时竟能如此敏锐察觉她的意图,并且先发制人承认了错误,叫她想要发难都显得不近人情了些。
方才皇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一切以皇嗣为重,她本来想略微惩罚一下梁芙来以儆效尤的,现在也只能稍微转变态度:
“梁宝林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实属难得,有孕之人难免情绪敏感些,正如你所说,好在没有酿成大祸。”
梁芙始终低头,是一副认真听教的模样。
看起来似乎有些可怜。
皇后道:“但虽则没有酿成不可扭转的祸端,高宝林还是因此动了胎气,现本宫罚你一个月月例,以做惩戒与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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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
“梁宝林,你可有异议?”
她才进宫,都还没领到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呢,就要没了,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梁芙内心里心疼极了,但一丝一毫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诚惶诚恐,“嫔妾没有异议,皇后娘娘所说极是,往后嫔妾定然更加谨言慎行。”
老话常言,伸手不打笑脸人,梁芙这样的姿态,让人想要深究都不好意思,不过也正合皇后的心意。
她在皇后之位上,有些话不得不说,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不可深究其本意。
“众位姐妹亦是,以今日之事做警醒。”
“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请安散去,淑妃率先离场,走出坤仪宫后,高宝林走在梁芙的前面,胜利者一般哼笑一声,在婢女的搀扶下,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
梁芙神色淡淡,并未有别的回应。
凝昭殿内,气氛不复昨日的松快,今日坤仪宫主子被罚的消息几人都知道,神色有些恹恹。
梁芙挨个儿瞧了一眼,淡笑道:“不过一个月的月银罢了,你主子我还是有的,不会少了你们的,都放宽心些。”
银翘摇头,“奴婢们是担心主子您......”
银翘是亲历者,今日之事对于梁芙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依奴婢看,分明是看主子您昨夜承宠有所嫉妒。”轻雯说。
“好了。”梁芙不轻不重呵斥一声,“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一点小事,你们都作如此反应,以后若是经历大事该怎么办?”
强者不仅喜怒不形于色,更在于有一颗强大的内心,一丁点小事便如临大敌,在这宫中如何走的远?
才短短半月,梁芙便知道,这宫中水太浑。
皇后的处理结果传到御前,彼时皇帝正在处理政事,并未对此作任何回复。
蒋福意便识趣地不再提,皇上这个反应,代表着他对这件事,并不在乎。
不在乎皇后如何处理,也不在乎其中牵扯的是谁。
坤仪宫。
请安散去,皇后开始用早膳,原本毓美人要留在此处伺候,被皇后拒绝了。
内间都是信得过的人,正在谈论着今早的事情。
“娘娘,毓美人到如今还没有侍寝,您,不急吗?”
“急有何用?”
“连高宝林都有了身孕,”琼宜不无担心,“这个月才过半,皇上已经去了荣清宫三次,每次都是陪小公主。”
“皇上喜欢,便让他去罢了。”皇后淡淡道。
“可是主子您......”需要一个孩子。
府中早与主子通了气,毓美人为何进宫彼此都心知肚明。
皇后放下了筷子,看向琼宜的眼神冷淡,“怎么?还要本宫催着帮着皇上宠幸毓美人?”
琼宜被那眼神一压,不敢说话。
“蠢货。”
“那高宝林的孩子能否平安生产还是两说,急什么?”
“主子您是说?”
有些话,皇后没说出口,在王府几年,入宫又有了两年,后宫中人也不少,可皇上至今,也就两位皇子,一位公主。
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皇后一点也不急。
她收回视线,声音淡淡:“按照皇上的旨意,好生照顾着高宝林。”
“是。”
“还有,”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了些许,“明日请安后,请梁宝林在宫中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