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末尾下了几场大暴雨,连着几天都是阴沉沉的。
教室最后面堆满了湿透的雨伞,流出的雨水漫得整个教室都湿嗒嗒的。
“我的天,这雨得什么时候才停啊?”
王虎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往教室走了几步。
“庆幸今天是周五喽!雨天就适合睡觉~”
林集靠在教室外的墙上,自从提交了新的分科意愿表,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系统,江揽好像没来学校。】
系统缩在自己的意识海里,靠在蒲公英的花茎上,叶子轻轻拢着系统的身体。
【啊,我今天可能得休息一阵子,数据流有点异常。】
桑禾瞬间皱起了眉,系统的答非所问让她感觉到担心,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系统,你怎么了?】
但系统没再给出回应,几声似有似无的哼哼小得几乎听不见。
:【好吧,统统,那你好好休息,回来记得跟我讲。】
系统嗯了两声,倒在蒲公英的花茎上,陷入了休眠。
雨势有越来越的的趋势,更多的人都躲在教室里,穿着校服外套,等着下午放学回家。
“唉,江揽病了。我就说他昨天没带伞不行……”
王虎从办公室回来愁眉苦脸的,在位置上跟林集嘟嘟囔囔的。
“欸,别急,肯定有人照顾的嘞。”
林集拍了拍王虎的肩膀,只听见王虎叹了声气。
竖着耳朵听完的桑禾回头看了眼江揽空荡荡的位置。
上次自己发烧时江揽买的药好像还在手心发烫。
【系统,我想去看看他。】
系统没有回应,桑禾安静的说完了剩下的一句。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去看看你。】
雨势实在是大,桑禾打着伞走回家衣服还是湿了大半,匆匆忙忙洗完澡,外婆就已经在喊吃饭了。
“阿禾,怎么不吹头发就出来了?”
桑禾刚把手上端着的盘子放在桌上,背后的外婆一只手拿着碗一只手摸了下桑禾还在滴水的头发。
“哎呀,没事哒啦。”
桑禾抓着外婆的手坐下,但还是没拗过外婆。
吹风机呼呼作响,外婆轻轻抓着桑禾的头发。
暖风吹着桑禾的头皮,桑禾微微仰头,外婆爬满皱纹的面容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温暖。
桑禾手上一边夹菜一边说道:“外婆,白粥还有吗?”
“有的,怎么了阿禾?”
桑禾点点头回复道:“江揽病了,我去看看他。”
出门前外婆把打包好的白粥和小菜递给桑禾,又拉着桑禾多加了件外套才放手。
雨势比放学那会儿小了些,路面的坑洼积水被雨滴砸出了一个个水花。
桑禾绕开积水,通过饭店老板的指路,她已经找到了江揽住的地方。
楼下是一家不知道开了多久的麻将馆,重重叠叠的烟气透过已经脱了漆的门板飘了出来,劣质的烟味混着垃圾的臭味呛得桑禾压着嗓子咳了一声,只能快步走过。
往三楼走的时候,桑禾每一步都溅起了不少灰尘,楼道也堆满了杂物,台阶和墙壁上还贴着许多陈旧的广告单,边缘都已经被磨的看不清。
垃圾也到处都是,楼道拐角还有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垃圾。
三楼倒是干净了些,还是被杂物堆的很拥挤。
“叩叩”
桑禾敲了五分钟还是没有人开。
打了电话也无人接听。
桑禾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去听门里面的动静。
【怎么没人?江揽还好吗?】
多年陪伴桑禾早就习惯什么事都告诉这个系统。
尽管此时他不在。
“咔”
门突然开了。
门是往里拉的,门一拉,桑禾一个重心不稳就往前面倒了过去。
往前缓冲了两步,拽着面前人的衣服才堪堪稳住。
尴尬间桑禾抬眸看了眼面前的江揽,脸色苍白,只有脸颊上有一点酡红,眼底充满了红血色,此刻眼眸低垂着,正虚虚地落在桑禾脸上。
桑禾松开手,把放在门口的东西提起来:“江揽,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江揽站在门口,反应了一会儿才淡淡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往里面走。
看起来感冒很严重的样子。
桑禾在心里嘀咕道,脚上也跟着走了进去。
江揽家里不大,看着好像是个两居室,家里很干净,干净到好像没有人住一样。
江揽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来,看到桑禾蹲在桌子边上一件一件把东西从袋子里面掏出来才慢慢反应过来。
“桑禾。”
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又听到她的回答,江揽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桑禾把勺子放到碗边,坐在江揽隔壁的沙发上说道:“没吃饭吧?先喝点粥。”
江揽盯着面前的白粥小菜,目光又从白粥落到桑禾的脸上。
就好像是在确认面前的是桑禾,确认成功了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白粥塞进嘴里。
白粥很淡,温热的,很暖胃。
一路下雨,不知道她是怎么拿过来的。
“档案的结局变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桑禾和江揽都愣在了原地。
桑禾看着江揽好像蒙了一层雾的眼睛,试图看出些什么。
档案这种事情,只有她和系统知道。
但是桑禾不能确定,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宿主吗?
不可能,系统说过在主修世界,有很多的系统。
那江揽,也有系统吗?
他的任务是什么?
桑禾不敢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揽。
没头没尾奇奇怪怪的,江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放下勺子低着头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只是几秒钟,他全然忘记了自己说过了什么。
江揽抬起自己发红的眼睛,看着桑禾的眼睛。
“我刚说的什么?”
桑禾被这突然的一句话给问懵了,面前的江揽头发还凌乱着,顶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自己,一副可怜巴巴的小狗样子。
想到这儿桑禾没忍住笑了出声。
江揽听到笑声,皱着眉抬起了埋着吃饭的头,余光瞥见没关严实的窗飘进来的雨滴。
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你淋湿了吗?”
“没,没有淋湿。”
桑禾眉眼弯弯,还是觉得江揽这样怪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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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江揽现在脑子里很混乱,总是感觉自己跟桑禾好像认识了好久,却又一直记忆模糊,很陈旧的感觉,还有……总是感觉想靠近。
好恍惚的感觉,江揽愣神间,桑禾又把旁边的药拿出来,按量倒在卫生纸上。
“吃完把药喝了啊,然后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吗?好熟悉的一句话,好难过的一句话。
江揽站起来,走到窗前关严了窗,又两步走到桑禾面前,弯着腰低下头,双手撑在沙发边的两侧,对上桑禾的眼睛,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离得太近了,江揽能看清她皮肤上的绒毛,看清她清澈眼底的无措。
可他不想后退。
他还想更近一点。
近到他们之间只有彼此的时候。
可他总觉得,他们两个人就应该这样。
桑禾后退了一点,脊背紧紧靠着沙发后背。
【这是怎么了?】
桑禾眨巴了几下眼睛,才抬眸看向江揽。
两人很少离得这么近,江揽琥珀色眼眸的里面泛着红血色,顺毛的发型搭在额头。
她应该尽快让开的。
可是桑禾不排除这样的距离,两人之间好像本来就应该亲密无间。
想到这里,桑禾再也没办法直视江揽的眼睛,低下头抓紧了自己的衣摆。
“桑禾,我们之前见过吗?”
江揽还是往后退了些,自己额头的滚烫还有桑禾微微后仰的动作都让他清醒了不少。
别传染给她了。
额头突然覆上了一片冰凉,江揽后退的动作就这样生生停住了。
“烧傻了吗?”
桑禾一声嘀咕,江揽刚才的情绪瞬间消散了,他无奈地低头笑了声,然后直起身坐回沙发上,拿起药一口咽了下去。
江揽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对靠在沙发上的桑禾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桑禾一把拉住江揽的胳膊,站起来说道:“不用,你还病着呢。我自己回去就行。”
江揽垂眸看着桑禾拉着自己胳膊的手,说道:“我身体好着呢,送你下楼吧。”
楼下的麻将馆还亮着灯,刚来的时候刺鼻的烟味依旧没有散去,隔音不好的门板时常传来骂骂咧咧或粗粝的哄笑声。
“江揽,好好休息!明天见~”
桑禾没再说话,撑着伞走进雨里,回头朝着江揽挥了挥手。
看着桑禾渐行渐远的背影,江揽突然心中突然空了一块。
心中沉闷的痛感让江揽感觉,好像放任她离开,就会再也无法见到。
他单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这种强烈的失去感几乎压得自己喘不上气来。
桑禾的背影在雨中,模糊又变清晰。
江揽无法抑制地冲上前去,一步一步,像是在追寻某种失去过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桑禾刚转过身,就被裹挟着雨水气息的怀抱紧紧拥住。
冲过来的瞬间,一滴热泪砸在桑禾露出的肩颈上,又顺着流到锁骨处。
轻微的冲击感让桑禾撑着伞的手晃了晃,荡下了一串串雨滴。
“不要……”
少年不甚清晰的半句话飘散在风雨里。
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