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芊吊着一口气在她背上,看着前路坦途忽然笑了,她这一笑反倒倒吸一大口气。
冷玉音带着孩子和危在旦夕的好友,不知是何种心情,是将要失去好友的痛心还是遭人背叛的心痛。
“阿玉去九步路吧,银杏树开的好美……我想看看。”闻人芊越说话气息就弱一分。
冷玉音没有哭只是执拗道:“别说话,我能救你。”
闻人芊只笑笑不再说话了。
九步路是她俩初遇的地方。
那处有一颗银杏树,当年闻人芊最喜欢翘课拉着冷玉音一同躺在树下。
“阿玉我们以后每天都来这里好不好。”小闻人芊数着天空中的星星。
小冷玉音与她一起躺在那里说着秘密说着心事,说以后要一直在一起。
银杏树旁边深处就是九步水路,水路上面设置了九块石塔,第一块用朱砂写着一步扶摇直上。
当年闻人芊小淘气不好学不知道扶摇什么意思一直缠着冷玉音让她告诉她。
冷玉音被缠的没办法就告诉她:“祝你法力大增修为超人的意思。”
……
直到第九块上面写着九步共白头。
闻人芊可算是知道一块石头的意思了,她笑眯眯的对着冷玉音道:“阿玉我们两个要共白头,长长久久在一起——”
在一起,这也是闻人芊死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闻人芊眼前的路越来越黑,她能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冰,“阿玉不要走了,我想歇歇。”
冷玉音不听她的话继续往前走,她身上可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路留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闻人芊艰难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冷玉音的模样道:“小时候啊我最喜欢你这张脸,所以啊天天拉着你玩,就是喜欢你……咳咳——”闻人芊此刻以是强弓之末,咳出的血全部溅在了冷玉音身上。
冷玉音道:“你不要再说话了。”
闻人芊知道自己挺不过今晚,她不舍和冷玉音分离,越是不舍想说的话交代的事情越是多。
“你记得九步路最后一步是什么吗?”闻人芊气息极弱。
她不等冷玉音回答自答道:“是九步共白头,诶,看来我是看不到你白头的样子了,会不会变得很丑啊,还好啊我不会,我不会变的丑,我会永远保持青春貌美。你知道你这人的缺点嘛?你最是心软,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是啊你总是不自觉的心软,你啊,以后不要再这么心软了,我不在你身边没有人给你出主意,你什么事都要斟酌再斟酌。”
闻人曦声音越来越小。
冷玉音此生没怎么流过泪甚至别人骂她无血无泪无情无义时她没有一丝泪点,她也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流泪,谁知现下她竟然泪流满面。
闻人曦感受不到她在哭,只用着最后的时间道:“把我葬在银杏树下,我喜欢那里,小时候父亲苛刻我,我唯一见到阳光的日子就是和你在银杏树下说悄悄话,我葬在那里,可以和你说一辈子悄悄话了。”
冷玉音的泪水将她脸上的血水冲刷干净,露出那张疲惫不堪油尽灯枯的脸。
“阿玉啊,我多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到以后不能再与你见面不免泪流,以后没人你说悄悄话了,没人站在你身边了,真的好像和你永远在一起。”闻人芊越是不舍冷玉音越是难受。
“我比你小,最是不喜欢叫你阿姐,因为我觉得样貌比不过你,我就要在嘴上胜过你,可是到了今天我好后悔啊,好后悔没有叫你阿姐,往后没有机会叫了,你我虽不是同胞却胜似亲人,我叫你一声阿姐希望还能与你相见。”
闻人芊停了一瞬,似是很艰难才呼出一口气,“阿姐……要……永远……在一起。”话音到这里停下了,闻人芊那断断续续的呼吸最终是停下了。
冷玉音忽然想到那时她刚认闻人曦作养父,闻人芊小小一个整日对她大叫大喊,冷玉音就冷着脸告诉她:“我认了你父亲当养父,我比你大你应叫我姐姐,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闻人芊不听还是叫她阿玉,冷玉音见纠正无果便由着她去了。
没想到此生听到她叫阿姐竟然是这副场景,早知道就不让她喊了。
闻人芊得偿所愿永远青春貌美,闻人芊没良心留冷玉音一人在世间度过百年孤独。
冷玉音长舒一口气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堵着,让她喘不过气。
无果她停下脚步,侧脸看着好友紧闭的双眼微蹙的眉头。
冷玉音将她放下来为她展眉,手指勾勒她的五官。
越是描临越是难舍。
“师尊,姐姐……”九殊在一旁蹲下身不知怎么安慰。
冷玉音一生中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呼出的气都是痛的。
她嘴角眼睛全部都是乌青,她的泪早已风干在脸上,狼狈不已。
“九殊为师没有妹妹了。”她从未向人大胆表露心事,悲伤实在太重,迫使她不得不说出来。
九殊抱着冷玉音的胳膊道:“师尊……”
冷玉音没有哭,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
她最后留下大多吃食,让九殊在山脚下等着,自己一个人背着闻人芊去九步路。
闻人芊的尸体在她背上逐渐僵硬发烂发臭。
终于在第七日将闻人芊埋在了银杏树下。
冷玉音这七天都没有哭,在路上还自顾自的讲话,讲着以前两人的淘气。
现下真的把闻人芊入土她才恍然大悟一般,闻人芊死了,她最后一丝神力也散了。
永远的离开她了,她俩此生再也不会见面,冷玉音反应迟钝不知在看什么她没有注意到闻人芊最后散去的神力变成了一道长长的红色丝线,丝线缠绕在她身旁。
冷玉音轻轻去触摸那红线,红线立马钻入她的手心,这是闻人芊不甘的执念化为了红线。
冷玉音握着红线跪在墓碑前呜咽着:“我不要你走……你不要走……”
“你不要丢下我……”
你不要留我一人在这无聊的人间……
你不要走……不要走……
说好的共白头……你食言了……你醒来……
我……我……好想你。
我不要你走……
她在墓碑前缩成一团被丝丝红线缠绕身旁,像是在安慰她抚摸她。
痛哭,迟来的泪水在这一刻爆发,她十八岁缩在墓碑前竟然像个稚童。
像那时她与闻人芊逃课出来数星星的时候。
此生没有人再能伴她身旁。
那日过后失去好友也失去了名声,江湖九州无一不是在骂她忘恩负义。
冷玉音是在第二日下山,当时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溃烂生脓,整个人心不在焉像个死人,连旁人叫她,她都没有听见。
“大姐姐……”直到那小儿叫的第三声她才恍惚回神。
那是一个面黄肌瘦浑身脏兮兮衣服破烂的小女孩,此刻正胆怯的询问她上仙道飞星竹锦的路是不是从这里。
冷玉音点点头,在她要走时拉住了她,从怀中拿出黄纸包的东西,给了小女孩,那是她最后的粮食。
小女孩又惊又喜的看着她,伸出的双手颤颤巍巍,手上还有严重的捆绑痕迹。
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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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直接将吃食放在她手中,揉了揉她的头想要说“不怕”却发现自己失声了,最后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小女孩这才放下戒备心与她同坐聊天,冷玉音说不了话只能用木棍在地上写。
得知身后的墓碑是何人山脚下遇到与冷玉音同样浑身是血的小男孩是谁,她也泪流满面哭的不成人样。
冷玉音叹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得人恩果千年记。
那个小女孩记到了现在,即使成了飞星竹锦的少主也未曾忘记。
冷玉音回忆往事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忧愁,她好像已经忘了当时是多么心痛,只是每每想起闻人芊她都会陷入悲伤久久不能释怀。
但望向长鱼怜郁又是欣慰,那个枯瘦说话胆小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可以大声与别人讲话并且有一宗之主的风范,冷玉音替她开心。
长鱼怜郁看她欣慰的表情,又是一笑道:“我知冷宗师不愿去上仙道所以每年都为芊前辈烧香供拜,您……”
“我去看过了。”冷玉音道。
长鱼怜郁神色舒展道:“宗师可愿意上宗门一叙?”
若不是因为闻人芊和徒弟们她永远都不可能再来这个地方更别说上仙道了,她又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去陌生的地方,所以想着要怎么婉拒长鱼怜郁。
长鱼怜郁这姑娘倒是眼色活,立马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冷宗师今日与千眼煞过招此刻一定累了,还要请宗师走那么远的路上上仙道是我欠考虑了,下次吧,宗师若是愿意,飞星竹锦随时欢迎。”
冷玉音被人给了台阶,她很是喜欢这孩子,对她莞尔一笑道:“多谢,告辞。”
一行人坐着船回济世舟。
船上三个小徒弟好奇当年往事冷玉音也就简略一二讲了讲。
苏元气大差点没把船给跺翻了。
枫白在外划船没有表露情绪。
闫慎则是在冷玉音身边坐着,离她很近。
“师尊……”闫慎软软叫一声。
冷玉音有些不自在。
闫慎很是心疼冷玉音,心疼她十八岁身负重伤带着幼童背着身死的好友,他不敢想冷玉音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不敢想她是怎样的心痛。
他不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但面对冷玉音他总是心疼,总是难受。
冷玉音那样好的人他以后绝不能让她心痛失望。
一路上他们因为当年事情生气但又听到同是从百晓生回返的修士说百晓生的丑事被揭开,师门正闹不合。
百晓生一团糟,据说那凌萧闹了好大一通脾气,又被带到上仙道问话,流言风雨传遍了大街小巷。
冷玉音听到这消息不奇怪这是他应得的,至于罪魁祸首是不是他,一定不是,他的胆子没有那么大,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至于是谁,她现在没有头绪,若真是凌萧那日她便不会放过他。
粗细想来重生归来后很多东西都变了,也许……闫慎魔化的结局也能变。
她支着头看向船外,绿茵正浓水纹荡漾,他三个小徒弟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百晓生的恶行。
百晓生越乱他们心中越解气,因果报应都是他们应得的。
冷玉音在百晓峡谷的风姿不出一晚便传遍了江湖九州,她的三个小徒弟也跟着沾了光,提起冷玉音就能想到三位小徒弟那日的风姿。
天下人都震撼于冷玉音竟然改修他途也能一骑绝尘。
当年十岁成名的小少侠如今二十七岁了也能让天下人震惊。
背着剑的少女变成了操控丝线的人,依旧光芒万丈。
万人之上,实力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