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流放后被强夺了 > 7. 第 7 章
    齐府前厅,关青山站在门外,冷着眼,盯着院中悬挂的红色花灯,不耐烦地打断魏章:“能不能消停会。”

    魏章叮嘱了半天,口干舌燥的:“我也不想说,谁让总兵您半月前砸了那一板子呢。”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地上,“这里是齐府,齐老头和那小娘子关系匪浅,你差点把人打死,如今又上门讨债,你说我紧不紧张?”

    距离抚院门口那一幕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关青山也已经冷静了,只是如今再想起,仍是一股子火气,瞪了魏章一眼,说:“你还有脸说我,明知道那女人是谁,还敢推到我面前,你是觉得她脖子硬,还是我的刀软?”

    魏章也知道因自己一时冲动,坑了关青山一把——好不容易有了看顺眼的,转头就成了仇人之女,这确实有点膈应人。

    “是我的错,五十军棍也挨了,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啊。”魏章苦哈哈地说,“可你当时也太冲动,哪有一个总兵,亲手上去打死罪奴的?你竟然还要和齐礼对着干?我跟你说,就以齐老头在关漠的人气,你但凡伤了他,那些百姓能把咱们殴死!”

    关青山睨了他一眼,嗤笑:“怂了?”

    “这就不是怂不怂的事。”魏章道,“虽然咱们整天骂他死老头,可这关漠城还真是离不开他,换了个人,咱们这些人还指不定得过上什么苦日子呢。”

    他叹了口气,“齐老头是个好人,好官,要不是他,咱们俩都活不到现在,你要打谁,兄弟我都立马跟上,只有他,万万不行!”

    “行了,废话真多。”关青山不耐烦,“我说要打他了吗,还有,这些事不要对外说,咱们和齐礼,就当不认识。”

    “明白!”魏章人长得粗,心思却细腻,这一年多来,他跟着关青山,也算是摸清了关漠城的情况——

    三堂分庭,郑朝铭身后站着皇上,齐礼是个做实事的,看似也是忠于皇帝,实际上却不好说,毕竟,大燕还有个强势的太后呢。

    至于关青山,土匪起家,哪头都不靠,他性子古怪,人又精明得要死,夹缝之中来去自如,谁的大腿也不抱,谁的话也不听,只一门心思做他的地头蛇,日子长了,难免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这三角中,有人想扩展势力,把关漠城变成掌中之物,也有人想维持平衡,为自己赢得生存空间,各有各的心思,看似平静,内里乱着呢。

    “让你查他和那女人的关系,查到了吗?”关青山这半个月一直在边关剿匪,年都没过,自然没机会过问此事。

    “咱们在京里没人,不好查。”魏章苦恼,“再说这一来一回的,起码要大半年的时间,还有花不少银子,你确定要查?”

    “要查!”

    “查什么?”齐礼站在不远处,身形清癯,白衣白发,仙风道骨中又带着点书卷气,正笑呵呵地看着两人,“外面冷,眼看要落雪,进屋吧。”

    魏章点头哈腰,大手一挥,“齐老,您先走。”

    齐礼看了眼魏章,笑了笑,迈步入内,“听说你家闺女快满三个月了,要不要摆几桌庆贺庆贺?”

    “满月的时候摆了,三个月不算整数,就不办了,等周岁吧。”魏章笑呵呵的,“还没谢谢您送的小拨浪鼓,小姑娘可稀罕了,没事就拿在手里玩。”

    “不值一提。”几人落座,齐礼命人奉茶,视线和关青山对上,他先笑了,“关总兵今日上门,应该不是为了补那几板子吧?”

    魏章着急,关青山却不疾不徐地搁下茶碗,说:“人死了吗,没死的话,我确实很想补。”

    魏章闭眼,在心里骂了一句操。

    齐礼摇头轻笑:“人倒是没死,只是有点瘸,你那一棍子没留余地,去了她半条命。”

    “可惜,还是轻了。”

    齐礼示意传话小厮:“去后院,让白萱过来奉茶。”

    关青山立即冷了脸:“不必,受不起。”

    传话小厮微顿,觑了眼老爷的神色,还是快步跑了出去。

    大风渐起,零星有雪花飘落,白萱走得慢,传话小厮也不催,等两人走到前厅,雪势已经大了。

    她掀开厚重的门帘,扶着门框入内,身后的风吹起她衣裙下摆,花瓣一样散开,连同身后的青丝,纠缠着乱飞,雪花借助风势,强势涌入屋内,带来刺骨寒气。

    关青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想挪开,却还是忍不住把每个细节都看了分明,连右腿跛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蜷,梗着脖子扭过头。

    白萱跛着,行礼不便,齐礼抬手免了,说:“给两位大人敬茶。”

    “是。”白萱轻声应了,一瘸一拐地走到魏章面前,拿起他身边的茶盏奉上,“千户大人,您请。”

    魏章第一次知道女人的声音还能这么柔,没有青楼女人的黏糊劲儿,就是简单舒服的柔和,听得人心头发软,连个臭脸都摆不出来。

    “好好。”他接过茶盏,两口喝完,笑眯眯的,“你怎么知道我是千户?”

    白萱指了指他身上的腰带,说:“镂花银带,应该是五品武官才能穿的吧?我记得,千户正是五品。”

    魏章啧啧两声:“姑娘慧眼。”

    “奴婢不敢当。”白萱转了个身,来到关青山面前,知道这人就是差点把自己打死的人,她心里没来由的紧张,举着茶盏的手却依旧很稳,“总兵,请用茶。”

    关青山扫了眼女人手中的茶盏,没接,沉声道:“抬头。”

    白萱抬头,清泉似的黑眸不遮不掩的撞上他的,关青山身形微僵,本能的身子靠后,和她拉开些距离,冷淡道:“有这么奉茶的吗?你干脆泼我头上算了。”

    白萱眨眨眼,随即把茶盏放在一边,撩开裙角,双腿艰难跪下,这才捧起茶盏举高,说:“您喝茶。”

    女人仰着脸,就这么举着茶盏,白皙的手指被烫得有点红,这些关青山都看见了,可他就是烦,这女人身上的腊梅香味让人烦,那张脸烦,声音烦,瘸腿烦,烦到他想打翻那杯茶,狠狠把她扔出去。

    “白萱,大人既然不愿意喝,别勉强了。”齐礼开口,“出去跪着吧,等大人消了气,你再起来。”

    白萱起身,应了声是,又一瘸一拐地出了屋,直直跪在屋门口。雪花很大了,落在她脖颈,激得她一颤,赶紧收拢衣领。

    李三躲在远处,怔怔地看了她片刻,转头跑去了勤学斋。

    屋内,气氛安静的很尴尬,到底是魏章脸皮厚,笑呵呵的东拉西扯,从过年买什么年货,后日的上元节买了多少花灯,到他家女儿有多调皮,一天尿湿几条裤子。

    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腊梅香味散去,几人才说起正事。

    齐礼听完,啜了口茶,说:“盐引是定量的,虽说今年总量比去年多了些,但你也知道,去岁因为铁勒人入关,关漠城损失不小。”

    关青山知道他的意思,说:“您想用盐引招揽客商北上,这我没意见,但我的兵总要吃饭,去年说好的两千引,今年我让一步,一千引,不能再少了。”

    齐礼就笑:“兵有军饷,何须总兵养?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

    “大人别跟我一个粗人绕。”关青山说,“朝廷拨的军饷是按照以前士兵总数来的,现在人数翻了接近两番,每个卫所都超员,那些多出来的人,我拿什么养?羊奶啊?”

    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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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知道他的难处。

    以前北方边境安定,士兵不满员,军中但凡是个官,都能吃到空饷,总兵手中不缺钱。

    可大约从二十年前开始,铁勒开始时常犯边,为了自保,边军数量不断外扩,可朝廷给的军饷还是按照从前的标准,一厘一毫都没增加。

    士兵总要吃饭,长官无法,只能东拼西凑,为了这点钱,巡抚、总兵和内监没少来回扯皮。

    齐礼为官厚道,朝廷发放的盐引、茶票、矿产,能匀出去的,他都不吝啬,也因此,虽然他不掌兵,关漠城的各个卫所和兵营也对他礼待三分。

    可他如今也是无可奈何,叹口气:“朝廷一共拨了四千引,总镇署拿走两千引,剩下的,我最多给你五百引。”

    关青山气笑了:“齐大人,是我耳朵不好,还是您算术不好?”

    齐礼看向他:“郑朝铭的两千引我动不了,这是死数,如果是往年,我可以给你一千引,可今年百姓日子过得苦,只能委屈你们。”

    魏章苦着脸,说:“大人,谁不苦啊?咱们当兵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整天跟人玩命,您不是不知道,铁勒人没被打服,三天两头犯边,哪一次不是咱们当兵的冲在前头,单说年前年后,咱们都死了上百个兄弟了,可您这……这居然给那些没蛋的玩意两千,给咱们五百,这不是寒人的心吗?”

    齐礼微低着头,不言语,只是叹气。

    关青山不想和他打嘴仗,只说:“您给个准话,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他不相信齐礼是为了私利故意压他,而总镇署突然增加了盐引,也必有蹊跷。

    齐礼只是摇头,语气疲惫:“两千引动不了,我再说一遍,你别打郑朝铭的主意。”

    屋内安静片刻,齐礼突然抬头,定定地看向关青山,说:“不过你若是能帮老朽一个小忙,我可以给你一千引。”

    关青山笑了:“我就知道。关子卖了这么久,在这儿等着我呢。”

    “没有卖关子,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齐礼揉着膝盖起身,“两千引确实动不了,我也没法子,但你若能高抬贵手,我……我就……”

    关青山挑眉:“您就让您的百姓苦一苦,是吗?”

    齐礼:“……我会再想办法。”

    “没想到爱民如子的齐大人,居然要为了私欲,放百姓福祉不顾?真是奇景啊。”关青山语带调笑,齐礼并不恼,仍是说:“那总兵答应了吗?”

    关青山微仰脖颈,冷应道:“说说看。”

    齐礼一叉手:“请总兵高抬贵手,放外面那丫头一命,让她自生自灭吧。”

    关青山扯起嘴角,拉长调子:“哦,原来是为了旧友之女啊,也不知是什么友人,竟能让大人舍弃原则?不知可否告知?”

    齐礼淡淡一笑:“她祖父和一同长大,我们是同窗,也是密友,如今白家家破人亡,只剩这个孤女,我就算拼了一条老命,也不能不管呐。”

    关青山沉默了很久,直到外面响起齐莫离的叫嚷声,他才似如梦初醒,扭过头,心不甘情不愿道:“一千引,明日送到总兵府。”说罢,抬起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齐莫离正拉着白萱的手腕,“快起来,听到没有!”

    白萱越过他,和刚出门的关青山对上视线,男人大踏步走过来,经过她时,沉沉开口:“不要让我在关漠城再看到你。”

    齐莫离:“谁乐意看你呢!”

    白萱扯了扯他衣袖,轻轻摇头,随即冲关青山磕了个头:“多谢总兵大人不计前嫌,白萱在此谢过。”

    关青山的目光从女人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处滑过,没说什么,提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