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事,我知晓得并不多,沈大人那等风姿的人,当年竟也放低身段求到了我爹那,让我去劝慰你。”宋允昭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极为难堪的事,“你那相公不知死活,抢他的人,让我劝慰你放下。”
苏青梨左手的糕点掉落在地上,脸一阵黑一阵白。
“什么相公,宋姐姐可不要胡说。”
宋允昭眸中噙着笑意,“沈大人想用我的事给你做个警醒,否则高高在上的沈首辅,何曾那般和声和气的对我爹说话,你觉着这是假的?”
宋允昭想说的是沈觞旭,是从别人那抢的娘子。
这等不要脸的事,若是传出去,估计也没几个人会信。
苏青梨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的拉扯住明意。
明意说道:“是宋姑娘胡说的,你和那贼子未曾成婚,也没有婚书。”
听到此,苏青梨才松了一口气。
心里还想着主母定会打死了她。
无论这里真是五年后,还是在梦里,她也断不会做这种事。
无媒无聘,那便不是成婚。
拍着胸脯,吓坏了苏青梨。
“宋姐姐,可不要诓我,我现在这脑子本就不好使,再被你这么一下,只怕是真的要坏了。”
宋允昭大笑了起来,都快拍上桌子了,毫无世家贵女的风度。
“我不行了,看到沈大人给我爹的信件,我还以为是假的,原来竟是真的,你一点也不记得了?”
苏青梨摇头。
宋允昭笑久了,有些渴了,喝了最后半盏茶水,“我知道的事并不多,不过你和那人的确在郁州浮云县生活了两年,情深义重,你更是对他情根深种,那人我也没见过,只听你叫他安郎。”
苏青梨咬住唇瓣,手上的手绢被捏得又皱又乱。
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思索良久,苏青梨才开口问道:“他是何性子?又是做什么的?”
难不成是铁匠爹爹给她做的媒,可既然没有婚书,铁匠爹爹就不会知道。
说到此,苏青梨在这已经许久了,那位铁匠爹爹去哪儿了,也无人告知。
全然是谜团。
“你说他性情儒雅,做事体贴周到,是难得的正人君子。”
苏青梨脱口而出,“那不是阿兄?”
捂住了嘴巴,抬头看向明意,明意只点了点头。
准确来说,不是现在的沈觞旭,是五年前的沈觞旭。
宋允昭葱白的指尖摸了摸下巴,“我当年听过沈大人的才名,但不曾见过真人,只是传言之下,确实十分相似。”
苏青梨震惊不已。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最后落在了她竟然在做宛宛类卿之事,当真混账。
她难道真的觊觎了阿兄多年,不惜在往后的几年里,和一个同阿兄一般无二的男子情投意合。
“假的吧。”苏青梨自我安慰,“哪儿来的情夫,我阿娘时常教导我,无媒无聘便是苟合。”
思及此,苏青梨抱住脑袋,满脸写着绝望。
“我真的做了这件事?那……阿兄岂不是……”苏青梨有了些对不起沈觞旭的意味。
她撕了婚书,闹绝食也要同情夫在一起。
胆大妄为,是非不分。
怎么能做这种事。
“明意,去问问,阿兄何时归来?”
明意跑去寻侍卫,依然挑了个相对认识的侍卫问起这件事。
惴惴不安的苏青梨,糕点也吃不下了,水倒是喝了不少。
一旁的宋允昭,神色淡然,仿佛很满意苏青梨如今的反应,还给了自己的女使一个眼神,让她去帮她回信去。
事情办得很妥,她自有她的办法,沈觞旭该谢她才是。
明意转眼回来,“我问过,大人今日便归,瞧着时辰,应当已经在城门了。”
苏青梨提起衣裙便要离开,“宋姐姐,隔日再约,今日多谢。”
宋允昭微微点头,嘴角噙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只是在还未走出凉亭时,转角来了几个一身贵气的女子,怀里抱着猫崽,缓步走来。
苏青梨不想和这些人起正面的冲突,又折返了回去。
凉亭内有遮阳的卷帘,正好将她们的面容挡住,也省了不少事。
“你怕她们作甚,那几个不是什么大人物。”
苏青梨脆生生的说道:“外头都说阿兄是奸臣,人人惧他,若等会儿起了冲突,我那些个侍卫又凶神恶煞的,岂不是做实了外头传言的名头。”
宋允昭但笑不语。
他沈觞旭本就是个杀神,压了文国公和国丈一头,谁敢说他的不是。
也就苏青梨这傻丫头,还以为自家主君是个善男信女,外头都是传言的说辞。
贵女们停在湖边,撒着鱼饵。
“听说沈首辅家的也来了,还自称是夫人呢。”
捂嘴的轻笑声,引来了其他贵女的笑语。
“什么夫人不夫人的,不就仗着沈大人后院无人,才敢如此猖獗,这些个下贱东西,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可不是。”
转眼间,贵女们又将矛头转到了吏部尚书独女的身上。
这些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都是谈资笑柄。
“宋允昭也来了,两人还撞一块了,真是笑死个人。”
“什么招赘,只是赘婿死了,留了个野种当宝,京城谁人不知那是怎么来的种。”
声音越来越小,但也足够凉亭内听到。
“偷情来的呗。”
宋允昭握住茶杯的手一紧。
对这些事,向来谨小慎微的苏青梨,提着裙子就要往外走去理论。
腌臜婆,嘴巴也忒大了,宋允昭吃的是吏部尚书大人家的饭,关他们何事,话说得如此难听,足以见得也没什么教养。
还有她哪里自称夫人了,只说是首辅府的,她可没有冒领这个名讳。
只是让苏青梨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从县主府门走来,不过半个时辰,又在这待了半个时辰,她的事怎么就传了个遍。
今日得见两位贵女,同她搭话那位,瞧着不是会乱说的人。
眸中干干净净,是个实在的人。
那她的事是如何传这么快的,难道是县主?
在踏出凉亭半步时,身前被几个高大的侍卫挡住去路,苏青梨看不到那边的光景。
只听到尖叫的一声,苏青梨身子抖了几下,后退时被明意护着。
隔着那一点缝隙,看到鲜红的血染红了雪白的花朵,又让艳丽的牡丹更耀眼了。
清风和煦,拍打在湖面上,卷着花香和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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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在苏青梨的鼻息间。
苏青梨吞咽着,舌头打结的抓住明意的胳膊。
小脸煞白,双眸短暂的失神。
那边传来贵女们凄惨的叫声。
凉亭内宋允昭嘴角微微勾起,淡然喝茶。
“大人饶命,我们都是胡说的,大人饶命……”
“我爹是户部侍郎,大人……大人,我知道知道错了。”
苏青梨只看到一个玄衣宽大的背影,将刀剑递给了侍卫,轻擦拭着手。
“拖下去,乱棍打死,送去她们该去的府邸。”
“是。”
哭泣声,叫喊声此起披伏,从那边传了过来。
苏青梨推开侍卫,她们只是乱说了话,最不该死。
走过木桥,玄衣男子转过身来,身上的戾气随着满身的刺骨寒气,朝苏青梨打来。
见到这样的沈觞旭,苏青梨还是忍不住腿软。
那些侍卫速度很快。
苏青梨走过时,花丛也好,青石地面也罢,都以清理干净,换上了新的花朵,铺了新的石块。
只是沈觞旭身上的血腥气,隐隐散发,让苏青梨忍不住发吐。
忍着恶心说道:“只是说了几句闲话,阿兄,她们还罪不至死,罚她们禁半月足便罢了。”
面对沈觞旭伸来的手,苏青梨害怕的躲开了,嘴唇颤抖,说话时舌头打结。
他们好几日未见,竟又有种陌生感了。
玄衣黑袍上染上了血,只是苏青梨看不到。
“她们对你不敬,这就是她们该得的。”沈觞旭毫不置喙的说道。
“只是说了些……”看着沈觞旭深邃无波动的眼眸,苏青梨低下脑袋。
宋允昭说沈觞旭疼她,当真疼她吗?
垂眸时,目光落在了那双才拿剑杀过人的手掌。
苏青梨微微颤颤的走了过去,握住了那双带着薄茧的手。
沈觞旭的手还是那样温暖,只是不再光滑漂亮,蜿蜒的青筋如巨龙盘旋,手掌上的纹路有些咯人。
忍着心中的惧意,听着那些贵女惨叫的声音。
“既已罚了一个重的,其余人便打几个板子,送回府,也是教训。”
见沈觞旭依然没有动作,苏青梨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唇瓣说道:“方才我见你……见你拿起刀,胸口砰砰的跳,实在难受,阿兄,我们快些回家吧。”
落下这句话,苏青梨捂住胸口,倒在了沈觞旭怀里。
血腥气更重了,冲得苏青梨犯恶心。
感觉到沈觞旭右手环住她的腰肢,苏青梨才松了一口气。
惨叫声逐渐变小,瞧着应该是保住了命。
方才那位说话声音最大的,只怕是一刀就被送去见了阎王。
相比第一次见到沈觞旭动刀,苏青梨只觉得血腥味重,被吓了吓,到没有像第一次那般惊悚了。
“好,回家。”
接过侍卫呈上的披风,裹在苏青梨身上,隔绝了一些血腥气。
苏青梨抬头看了看沈觞旭。
下颚有些胡渣,面容依然冷硬,却多了些疲惫。
刚到入城,就直接到了县主府,是为了接她?
赶在出府前,乐安县主才匆匆赶来。
苏青梨才方知原来今日看到的那位贵女,便是乐安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