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雷鸣与闪电交织,划破天空,撕裂苍穹。
雨夜中行驶的马车却一无所觉,朝府内驶去。
顶着雨的小厮在雨中焦急等待,看到马车时,急匆匆跑去。
“大人,不好了,夫人午时说肚子疼,吵着要大夫,府内惊慌之下,她跑了出去,朝沈府的方向去了。”
府内重兵把守,苏青梨没有机会跑,但也不知今日怎地了,家犬见人就咬,没人敢靠近。
这才让苏青梨钻了空子,从小路跑去了沈府。
马车内沉寂不过半息,内里的人推开车门,割断了马车,驾马离去,身后的侍卫也紧随在后。
夜雨奔街,除了沈觞旭,也没有人敢这么做。
苏青梨作为婢女时,时常和明意厮混着去外市晃悠,知道哪里有小路通往沈府,只是在出首辅宅居时找了一会儿路,没想到沈觞旭在外有了府邸,居然能离沈府如此之远。
雨水浸湿了衣衫,但苏青梨依然没有放弃奔跑。
她想沈家如此书香门第定不会放任嫡兄做如何混账之事。
近在眼前的沈府,依然熟悉,进入视线时,苏青梨反而松了一口气。
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敲了敲门。
“有人吗?我是苏青梨,老爷,主母!”
不知是何时辰了,天空乌黑下着细密的雨。
苏青梨又敲了几下,依然没有回应,看来是她来晚了,只能钻狗洞去偏院将就一晚。
沈觞旭的事明日再说,说不定梦醒后她就回去了。
梦总是不受控制的,苏青梨不在乎自己在做什么,只想跟着自己的思绪行动。
正要转身时,沈府的大门打开了,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是主母身边的小厮。
苏青梨惊喜的喊道:“宝鉴!快让我进去,外面雨大,我有事找主母,就是主母打我几个板子,我也得说。”
宝鉴在看到苏青梨时,无疑是震惊的。
“你……你怎么会在这?”
苏青梨解释道:“说来话长,咱们进去说,我要见主母。”
兄长混账至此,主母哪怕是要打她几个板子,也不会放任兄长这般行事。
宝鉴还没有让位,里面的下人突然推了苏青梨一把,那是个面生的人。
“你个下贱的小狐狸精,还敢上沈家,大公子成了这番模样,都是你这个贱人做的,还不快滚,来找沈家什么晦气。”
“我……”
这话倒是让苏青梨无言以对,她坐在地上无措的看着宝鉴。
不知是梦的五年后,还是她遇到了什么妖怪的幻想,如今她这身份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苏青梨这一生不过是想靠着兄长的官声发点财,再嫁一个清流世家公子,平淡的过一生,并不想做什么妾,更不能做兄长的妾。
这是个很惊悚的事情。
宝鉴神色复杂,他身后的那人抄起了家伙朝苏青梨打去。
主母的两巴掌还没打在脸上,她就要被扫帚打了,苏青梨接受能力极好,说不定被打了以后,她的梦就醒了。
苏青梨闭上了眼睛,心想快点醒来。
“铿锵!”
扫帚被砍成两半落地,苏青梨被吓得睁开了眼睛,只看到提剑而来,目光凶狠的沈觞旭。
苏青梨张了张嘴巴:“阿兄?您怎么来了。”
告状被抓,显得有些窘迫。
沈觞旭并未搭理苏青梨,而是拿着那把剑朝沈府的下人砍去。
手起刀落,鲜血洒在了苏青梨的脸侧。
惊雷闪过,随着那人的手臂一起落下。
“我的人也是你敢多嘴的,找死。”
如幽寒的深潭,泛着刺骨的凉意。
下人抱着手臂倒在地上,大声尖叫不过没几声,就被沈觞旭带来的侍卫抬进了雨夜里。
苏青梨还能听到一点痛苦惨叫的声音。
眸色倏紧,不知是泪还是血,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侵染了水色的衣衫。
沈觞旭俯身看着半坐在地上的苏青梨,宽大的手掌抬起了她的下巴。
“苏青梨,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否则你这双腿就别想要了。”
幽暗的灯火之下,苏青梨甚至能看清沈觞旭那双鬼魅一般的眼睛。
佩剑上滴着血,是方才那沈府下人的。
苏青梨的脑子一片空白,嗡嗡的响,她的梦是不是要结束了,否则也不能看到她那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兄长,手起刀落的砍了别人的手臂。
小腿被抱住,苏青梨被沈觞旭抱入怀里。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我就该砍了你的腿,让你永远也出不了府门。”
“为什么这么不乖?苏青梨,你是要挖了我的心才高兴吗?”
“不,我的梨儿怕疼,惩罚应该到你那心爱的情郎那里,断一根手指如何,你若是再不听话,我便再断他一根……”
声音逐渐模糊,苏青梨只听到了沈觞旭咬着牙说着狠话,另一只手却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将她裹进衣袍里,未沾上一滴雨水。
沈觞旭疯了。
不,是她疯了,梦到发了疯病的沈觞旭。
兄长才不会疯。
………………
嘶鸣声逐渐变弱,传来了清脆的女声。
鼻息间萦绕着烛火的气息,又隐隐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周遭变得熟悉起来,正一点一滴的卷入自己的身体里,让自己主见剥离空洞的思绪。
“喂,苏青梨,你又在偷懒,不怕主母把你赶出去啊!”
苏青梨猛然清醒,大口的喘着粗气,脑海里的画面散不去。
艳红的鲜血从她的发丝滴落,在雷雨交加的夜里,尤为震撼。
从记忆中脱离,苏青梨环顾四周,看到了明意。
“明意?我们在哪里?阿兄他……他是不是又要……”欺负她了……
明意眉眼一横,敲了一下苏青梨的脑袋瓜,“你可真会抬自己,大公子当然去回老爷的话了。”
他们在祠堂,周围是摆好的祭祖席,明意正冷眼看着她。
熟悉的气氛,熟悉的摆设,她从梦里面醒来了。
苏青梨拍着胸脯站起身,后怕还在脊背处不散,“明意,还好是你,你都不知道我都做了什么梦,吓死我了。”
“偷懒还做梦,怎么不懒死你,这么重要的日子还睡懒觉,要不是我叫醒你,你就要被主母发现了,快,拿着,累死我了。”
明意将手上的东西扔给了苏青梨,坐到了椅子上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这歇了没一会儿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明意急急忙忙的起身,拿起自己那一份。
苏青梨也低下头退到了一边,只是还能看到沈觞旭大步走来的样子,心脏猛然一跳,头埋得更低了。
扑面而来的松柏气息,扰得她心神凌乱。
苏氏拍着沈觞旭的手,心情喜悦:“还是我儿争气,今天非得好好的拜拜列祖列宗,让他们保佑旭儿官场顺畅,平步青云。”
“这可是陛下亲赐的宴席,旭儿可不能再推脱。”沈长丰说道。
沈觞旭虚心应下:“是,孩儿知道。”
今日一众小辈都会过来,沈家的其他孩子也紧随其后。
主母有三个孩子,大公子沈觞旭,二小姐沈梦轻,四公子沈觞礼。
剩余两个孩子则是余姨娘生的三小姐沈梦初,还有崔姨娘生的小公子沈觞明,如今才八岁。
苏青梨没在名头里面。
苏氏是世家出生,对待孩子还算慈爱,沈老爷也不喜欢去小妾房内,两人关系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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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
只有苏青梨这么一个意外,主母很是不喜她。
“她怎么在这?”主母拔高声音,“怎么做事的,不知道今天要敬祖宗吗?”
盯着苏青梨,苏兰恨不得给她一巴掌,若不是在祠堂前,这人已经被拖出去了。
“这是祠堂,不是你一个没名没分的人待的,来这找什么晦气。”
被骂了一句,苏青梨下意识的朝沈觞旭看去。
在沈家,她唯一的庇护只有这位沈大公子。
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与梦中的阴狠修罗重合,苏青梨心里惊恐,迅速低下了头。
对着苏兰微微欠身:“主母恕罪,青梨这就离开。”
不敢耽搁,将东西放下后,苏青梨是跑着出去的。
身后还传来苏兰暴怒的声音:“朝着谁甩脸子?愈发没有规矩了,什么东西。”
“行了,今日高兴,她也没做什么,宗祠前,先拜拜,保佑旭儿平步高升,顺便求一求姻缘。”沈长丰哄着。
苏兰瞪了沈长丰一眼,若不是当年那些破事,就搞出苏青梨这么个人,让她被亲戚笑话了这么多年。
原本随便找个地发卖了便是,沈长丰非要留在府中污她的眼,瞧了生厌。
一听到沈觞旭的姻缘,苏兰又收敛了气焰,双手合十拜了拜。
可不能让那下贱胚子毁了旭儿的姻缘。
余姨娘和崔姨娘是她聘来的,还算听话。
那苏青梨算个什么东西,爬床贱婢生的孩子,也不知老爷是作何想的。
想来恩爱数年,苏兰也就忍着脾性认下了。
苏兰一边拜一边说道:“是我妄言了,都是些不重要的事情,还是旭儿的事重要。”
沈觞旭往苏青梨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眼,又很快被沈长丰拉了回来。
小跑出去的苏青梨,拍着胸脯喘息,放松了下来。
好在是拜祖宗,否则那两巴掌又得落下来了,主母力道不大,大抵是真的不喜欢她。
哪怕是妾生的孩子,主母也是爱护着,只有她。
沈府的湖边小亭,苏青梨用手拂了拂水,嘴角挂着明媚的笑意。
春风吹来的桃花香染了额间的碎发,带着阵阵清香。
在小湖边玩了一会儿,今日大家都在祠堂伺候着,这里不会来人,苏青梨自然放松了下来。
“苏青梨。”
苏青梨身体一抖,向下倒去,只看到沈觞旭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快步跑来的模样。
湖边的石子不稳,苏青梨倾斜下去。
扑通一声就滚入了湖里,水淹没身体,窒息感袭来。
苏青梨感觉到有人托住了她的腰肢往上浮动,嘴里呛了水,脑子也越来越浑浊。
“青梨!”又是这一声。
………………
“梨儿?”是不一样的声音。
嘴巴里有些苦涩,苏青梨抿了抿,是谁塞苦果子给她吃,太坏了。
呜咽了一声,下巴被擒住,难闻又难喝的水喂进了嘴里,她想吐出来,嘴巴却被堵住了。
柔软的唇瓣在亲吻,苏青梨眨了几下眼睛,细密的睫羽,近在咫尺的眼眉。
“唔!”
直到吞咽而下,面前的人才停下动作。
沈觞旭嘴角勾起一抹笑,轻拭唇瓣:“看来只有我亲自用嘴喂你,你才会喝下?”
苏青梨再次眨眼睛,她的下巴还在嫡兄的手上,微微张开,不得不直视对方。
“……啊凶,晃开……”
说话也不清不楚。
沈觞旭没有一丝手软,一手掐着她的下巴,一手拿起碗喝了一口,便吻了过去。
苏青梨:“!!!”
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清晰的吻,在苏青梨完完全全清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