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外。
裴岑挣动被卫一野扣住的手腕，“你放开，弄疼我了。”
卫一野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放开她，“对不起，很疼吗？”
裴岑将手藏进大衣口袋，侧过身不去看他，“没事，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为什么？你不要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卫一野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清冷的容颜，有些急切道，“我们去商场，去吃羊肉火锅，忘掉那些有的没的。”
可裴岑心情复杂。
她一直爹不亲娘不爱的，如果单纯出身低微，倒不会让她觉得低人一等。
她遇到过像偶像剧女主一样的女生，家里普通，但一家人和睦互助，那样家庭里的女孩备受关爱，整个人像小太阳似的讨人喜欢。
而她呢，在人家身边衬的，像个即将黑化的女配，浑身散发着阴暗的气息。
这也能是什么九霄谪仙吗？
她望向远处的山峦，声音飘忽，“你让我自己待会儿吧。”
“你……”
卫一野张了张嘴，只能化为一声不甘的叹息。
“好吧，早点回家，如果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很想摸一摸她的脸，却只得掐住自己的手掌。
“我知道，你先走吧。”
卫一野苦笑一下，转身缓步离开。
他往前走，她往回看。
回头寺的乌金匾额高挂，仿佛劝告众生。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夕阳西下，雪后的天空绚丽，漫天云霞如同业火红莲，将天空燃到极致，呈现奇异的烂漫。
裴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脑海里一片混乱。
童年，父母没钱供她上学前班，把她一个人关在家里，和电视机相伴。
后来上了小学，她对世界就一直有层隔阂，遇到什么都没有太大的感觉，不太会和别人玩，也很少交到朋友。
总觉得还是一个人呆在家里，自然自在，在外面反倒格格不入。
这或许，才是真相，而不是什么坠凡的神仙，太荒谬了。
傍晚，她吃完一碗羊肉面，路过街角一家亮着霓虹灯的彩票店。
店门口的音箱放着老歌，在冬夜中显得格外热忱。
‖爱到心破碎也别去怪谁‖
‖只因为相遇太美‖
‖就算流干泪伤到底‖
‖心成灰也无所谓‖
裴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跟老板买了四张刮刮乐。
她坐在塑料椅上，用老板给的钢尺刮着，音箱里还在唱。
‖我破茧成蝶愿和你双飞‖
‖最怕你会一去不回‖
‖虽然爱过我给过我‖
‖想过我就是安慰嘿‖
第一张，没有中奖；第二张，也没有中奖。
‖我向你飞雨温柔的坠‖
‖像你的拥抱把我包围‖
‖我向你飞多远都不累‖
‖虽然旅途中有过痛和泪‖
第三张，她用力到几乎要划破纸背，还是没有。
‖我向你追风温柔的吹‖
‖只要你无怨我也无悔‖
‖爱是那么美我心陶醉‖
‖被爱的感觉‖
最后一张，她面无表情，机械性地刮完，碎屑沾了半只手，结果仍是一片空白。
‖我向你追风温柔的吹‖
‖只要你无怨我也无悔‖
‖爱是那么美我心陶醉……‖
裴岑看着四张中奖区完全空白的刮刮乐，苦笑起来。
连十块钱的运气都没有。
出了彩票店，她打车回别墅。
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了卫一野的身影，他正脚步匆匆，跟她的方向一致。
一瞬间，裴岑的脑子有什么轰地烧断了。
她失控地跑上去，向来跑步慢的她，竟然在卫一野开门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角。
卫一野讶然侧头，眼睛瞪得老大，裴岑低头喘气，攥着他衣角的手丝毫未松。
“你……怎么……在外面？”
卫一野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本来他是打算回家，可回来又怎样，一想到回来看不到她，那还不如不要回来。
他满脑子满颗心，都是她的身影，她的话语，她的喜怒哀乐。
没办法啊，怎么能不跟着。
幸好那个彩票店没有玻璃窗，不然她就会从里面，看到像傻子一样站在寒风中，呆望的他。
明白她的路线是回别墅后，就让司机抄了近道，想赶在她前头，装作一直在家。
没想到，她那车开得真快。
裴岑慢慢抬起头，望着不语的他，眼眶一点点变红，泪光上涌。
她声音发颤，甚至带着点最后的逼问，“你是不是根本没回家？”
卫一野无措地挠挠头，视线乱飘，声音干涩，“那个……天气真好哈……你看这……月……”
话音未落，裴岑狠狠扑进他的怀里。
“我喜欢你！”
她几乎用喊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又藏着一股认命般的心酸。
“我好喜欢你，卫一野，喜欢到疯了！怎么办，我逃不掉了……我喜欢你……”
这些日子以来的挣扎、逃避、故作镇定，全部土崩瓦解。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自尊，全溃败了。
关于自我的迷惘也全不管了。
是谪仙也好，那他就是她下凡历劫唯一的理由。
是女配也好，那他就是她从主角手里抢来的奇迹。
什么都不是也好，那他就是她贫瘠又倒霉的一生里，最盛大的一场风暴。
她就是喜欢卫一野。
与其说卫一野紧抓不放，明明是她，一开始就是她，看到了同样孤独又破碎的他。
卫一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怀中的碰撞让他几乎眩晕，一种近乎疼痛的喜悦从心脏炸开，流向四肢百骸。
他愣愣地抬起双手，僵硬又小心地圈住她，有点迷茫，有点不可思议，讷讷道：“……梦吗？”
如果是梦，他还是更喜欢那个猫耳娘，又乖又萌，哪怕不会告白。
他可受不了裴岑跟自己告白是梦，那等醒了，估计真要发大神经了。
裴岑听到他恍惚的话，心头一颤。
她在他怀中仰起脸，看到他迷蒙的神色，忍不住掉下两滴眼泪。
伸手把他口罩一扯，裴岑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不是梦，我喜欢你……”
卫一野低头，捉住她的手，眼中的迷蒙瞬间被炽热取代。
他来不及回应“我也喜欢你”，直接扣住裴岑的后脑，狠狠吻上去。
裴岑的头脑刹那空白，手里的伞啪嗒落地，只能下意识闭上眼睛，被他的怀抱禁锢得又一次脚尖离地。
天旋地转间，他一把将她按在别墅的铁艺大门上，金属硌得她想惊呼，又被他的唇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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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
他的吻滚烫如岩浆，带着暴烈的占有欲，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在每一寸柔软的领地留下印记。
“唔……”她细微的抗议声被尽数吞没，缺氧让她的头开始发昏。
卫一野感知到她的不适，终于稍稍退开，却仍不舍地轻啄她红肿的唇瓣。
路灯下，他看着她潮红的脸庞，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
“是真的……”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兴奋的狂喜，“你真的喜欢我！”
裴岑靠在他怀里平复了会儿呼吸，她想撤回告白了，怎么差点被他亲窒息，什么人呐。
“伞……我的伞……”她声音都发软。
卫一野去捡起，却没递给她，酸溜溜道：“这么在意？”
裴岑真的有点想拿伞打他，但她现在没那个力气，只能说撑着门说，“我一直，很珍惜自己的东西。”
卫一野眼睛一亮，又贴近她，“那我呢？你得更珍惜我。”
裴岑趁他松懈，夺过伞，用伞抵了抵他的胸膛，“别闹，进去再说。”
“好。”卫一野笑着退开一些，用指纹解锁大门。
金属大门向内打开。
卫一野立刻重新牵过她的手，十指霸道地挤进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穿过庭院的那十几步路，他走得极快，脚步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
冷风微刮，裴岑望着他的侧脸，却只觉得浑身暖和无比。
他推开别墅的入户门，一把将她拉进屋内，砰地一声，寒冬彻底被关在了门外。
暖气烘得人醺醺的，裴岑刚想让他放开，要把外套挂起来，卫一野就又缠上去，“裴岑，再说一遍喜欢我好不好？”
不好，简直想把你塞进垃圾桶，裴岑的脑子如是道。
可对上他盛满温柔爱意的双眸，裴岑的心开口了，声音轻软得毫无往日的防备，“喜欢你……”
她的尾音被他的双唇截断。
这次的吻与方才不同，他的唇瓣轻轻摩挲，动作像品尝珍馐，细致地描摹她的唇线。
裴岑感到他的温柔珍视，不像之前那样急切，慢慢也找到了愉悦和节奏，忍不住去环抱他的脖子，任由他加深这个吻。
他在她唇间低语，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我好高兴……”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引导着她往客厅的方向移动，碍事的外套双双落下。
裴岑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卫一野顺势将她打横抱起，她轻呼一声，又被他堵住嘴。
两人纠缠到沙发上。
不知何时，裴岑的鼻梁一空，眼镜已经摘掉，身上的V领羊绒衫也扯得歪斜。
卫一野的唇从她的嘴角滑落，辗转至她细白的颈侧。
裴岑仰着头，手指攥紧他的黑色毛衣，呼吸急促而凌乱。
“卫一野……”她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情动的绵软，像是已经沉溺其中。
“嗯......”他低低应着，感受她肌肤的细腻。
他的手顺着羊绒衫下摆滑入，掌心贴着她的腰侧，微微用力。
裴岑感受到他的动作，呼吸微滞，却没有阻止，甚至下意识仰头，让他的触碰更贴合。
卫一野明白她的默许，心脏剧烈跳动，轻轻摩挲，像在确认这是真实的。
她不由得微微颤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舒适。
她喜欢他，喜欢他的温度，喜欢他触碰时珍视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