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岑很轻,卫一野抱起她时,她脑袋无意识地顺势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热潮湿的呼吸,便一下下拂过卫一野的锁骨。
卫一野不由得耳根发烫,手臂收紧,把她牢牢嵌进怀里,大步流星地跨上楼梯。
回到二楼裴岑的次卧。
卫一野轻轻把她放到床上,右手从她腿弯滑落时,不经意擦过她的脚踝,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紧。
他下意识握住她的脚。
裴岑的双脚十分白皙,足弓线条优美,此刻却冻得像两块冰,脚底还沾着些许灰尘,显然是赤脚走地板导致。
他不假思索,用双手揉搓着她的双脚,帮她取暖。
掌心下的肌肤细腻却僵冷,直到她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下,卫一野才蓦地惊觉,自己的拇指正在她足心徘徊。
原本冷白的皮肤,就这么随着他的揉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
卫一野忍不住喉结一滚,连忙松开手,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他慌乱地转过头,瞥见床头柜上,放着送给她的暖手宝。
他立刻拿过来,按下开关,把暖手宝贴在裴岑脚边,又把被子严严实实掖到她的下巴处。
不知何时,裴岑停止了流泪,只是两眼空空,失焦地对着天花板。
看着她眼圈红肿,卫一野便去外面的盥洗室,用温水拧了条湿毛巾,轻柔地擦拭她泪痕干涸的脸颊,她发白的嘴唇。
她的睫毛颤了颤,忽然眨了眨眼。
“裴岑?”卫一野微微俯身,惊喜地唤她。
可她没有更多反应,眼神依旧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意识的生理动作。
“算了。”卫一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低声喃喃,像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好好睡吧,我走了。”
他直起身,正要扭头离开,突然感到衣角一沉。
裴岑还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但被窝里伸出的一只手,却攥住了他的家居服下摆。
“你……”卫一野一愣,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眉眼一片窃喜之情。
他又故意试探性,慢慢把衣角往外抽。
就在衣角全部抽出时,裴岑的手再次往上一抓,准确无误地捉住他的手腕。
“你不想我走,是吧。”卫一野笑道。
裴岑自然没有回应,只她的手捉着他的手腕,一动不动。
卫一野心里暗爽,反握住她的手,顺势坐在床边,“那我就在这陪你。”
他把裴岑的手拢在掌心,像得到什么宝贝似的轻轻摩挲,细细看着。
裴岑的手很白,手背基本看不到血管,五指不算修长,但整体骨肉匀停,十分耐看。
只是,这手薄薄的,不怎么软。
抱着她的时候,卫一野也没感到那种所谓的温香软玉,反而觉得她身子骨明显的僵硬。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比她还软点。
但或许这就是强韧,就像悬崖绝壁的槭叶铁线莲,极其独特珍贵。
卫一野定定地望着她。
情不自禁的,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卫一野眸色渐深,拇指滑动,停留在她右眼下的一颗泪痣,近乎着迷地抚弄。
然而视线对上她空洞的眼睛,他心里又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惜,叹了口气。
“眼睛不酸吗,快点闭上眼睛,好好睡觉。”
可裴岑眼都不眨,还是和他大眼瞪小眼。
卫一野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垂眸间,他的目光又落到她的手,眼底翻涌出某种晦暗的情绪。
他换了个姿势,换了只手握住她的手,面朝床尾,往后一靠,背贴着床头板。
“其实……”
他转头,像在欣赏什么自己的专属,声音低沉,好似一句蛊惑的咒语。
“这样也挺好。”
翌日。
一缕金色的阳光从侧窗斜斜切进,落在床尾。
裴岑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手指动了动,右手碰到了什么东西,有点硬实,不像被子的质感。
耳边又传来了真切的呼吸声,她心里咯噔一下。
旁边有人。
裴岑僵硬地转过头,瞳孔瞬间收缩。
卫一野竟然就睡在她身侧,他的一只手,还牢牢握着她的右手。
裴岑的大脑“嗡”地一下彻底炸开了。
卫一野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床上?还抓着自己的手?
天啊!
心脏失控般狂跳,仿佛濒死的恐惧感即刻涌上大脑,她慌忙抽出自己的手,撑起身来。
熟睡中的卫一野皱了皱眉,没等他正常清醒,裴岑的手已经下意识挥过去。
“啪!”
“你混蛋!”
卫一野直接被一耳光打醒。
他茫然地睁开眼,脑子空白了一秒。
脸上生生的疼。
眉间戾气一现,他猛地坐起身,眼神凌厉地扫过去,正要发火。
却见裴岑抓着被子缩到床角,脸色苍白,整个人抖得厉害,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恐惧,像一只准备玉石俱焚的惊弓之鸟。
卫一野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喉咙瞬间一哑。
他的眼神慢慢软下,深吸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的姿态有多具备威胁,连忙下床。
“你别怕,听我说……”
他双脚踩在地毯上,往后退了两步,对着她,举起双手,做出一个绝对投降和安全的姿势。
“你昨晚好像梦游了,跑到楼下一直哭,我打游戏的时候听到了,就把你送回来。”
裴岑听着他放轻声音的解释,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才察觉喉咙有些发干,眼睛也涩涩的。
她狐疑地环视四周,终于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毛巾,还有因为她抓着被子露出的暖手宝。
对于昨晚,她只记得自己关门睡觉了,被子盖得好好的,暖手宝就放在床头柜上。
这些东西没理由这样,至少不太可能是那种理由。
“那……你怎么在床上?”她声音沙哑,眼里的恐惧减了许多。
“是你拉着我不放……”
卫一野看她已经有些接受,放下了一只手,又不由冒出点小情绪。
这可是他人生第一次被打,还是打脸!!
他另一只手捂着被她打的脸颊,“我才在床边守着,不小心睡着了,睡得比你还沉!”
裴岑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塌,喘了几喘,但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尴尬,还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
“我……我去洗脸。”
她慌乱地掀开被子,甚至不敢多看卫一野一眼,趿拉着拖鞋,逃也似的快步出去。
卫一野捂着脸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这女人是不是有点没良心,就这么跑了?
卫生间内。
裴岑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两眼红肿不堪,原本清晰的双眼皮褶子几乎消失,活像一只滑稽的悲伤蛙。
她想起来了,小时候自己就有这毛病,经常半夜起来猛哭。
但哭完第二天,她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全靠后来父母告诉她。
这毛病明明七岁后就消失了,怎么现在突然发作……
卫一野居然还守着她……
结果她回报了人一巴掌。
可……如果他是趴在床边也就算了,偏偏跟自己一样仰面睡觉,这也太……同床共枕了。
很难不误会嘛。
裴岑心情复杂地洗完脸,一出来,卫一野在她房门口,靠着墙等她。
他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去。
裴岑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
“不好意思……有没有麻烦到你?我小时候确实会这样夜哭,到了白天根本不记得。可那是小时候,这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发作……对不起。”
卫一野看着她发顶,沉默了一下,忽然轻笑一声。
“也没什么,你除了哭和打人以外,挺安静的。”
裴岑一怔,抬头看他被打过的半边脸,还泛着红,但他表情很淡,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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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调侃。
“……我昨晚,拉着你,没别的了吧?”她忍不住问。
卫一野目光闪了一下,没直接回答,“不然呢?你还想干点什么?”
裴岑连忙摇头。
卫一野见好就收,挑了下眉,晃晃手里的手机,“想吃什么?我点个外卖。”
裴岑脑子还乱着,顺口答道:“香菇鸡肉粥吧。”
“行。”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半小时到。”
“谢谢。”裴岑轻声应道,又低下头,一时间颇感无地自容。
“别站着了,拿上毛巾。”卫一野收起手机,冲她抬了抬下巴,“跟我去厨房,消消肿。”
裴岑便默默拿了自己的毛巾,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一楼的开放式厨房依然没有一丝油烟味。
卫一野拉开中岛台前的高脚凳,示意她坐下,转身从双开门冰箱里翻出一个冰袋,递到她面前。
“裹在毛巾里敷。”
“嗯。”裴岑接过冰袋,用毛巾包好,闭上眼睛,仰起头按在自己的眼皮上。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微弱声音。
敷着眼睛看不见的她,忽然听到卫一野的脚步声,那声响渐行渐远,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你要去哪?”
话音刚落,她就懊悔得想咬舌头,怎么搞得像一刻也离不开他。
可脚步声立刻停住了。
卫一野的话语里透着明晃晃的愉悦,“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回来。”
“......哦。”
裴岑把冰袋按得更紧了,企图压下脸颊一并泛起的燥热。
直到那串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她莫名的,才松了口气。
香菇鸡肉粥很快送到。
中岛台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裴岑已经撤下了冰袋,拿着塑料勺,吹着热腾腾的粥。
卫一野洗漱完换了件新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抓了两把,额前还带着点湿气。
“那个……”
裴岑吃了几口粥,像是缓解了点尴尬,视线飘过去,“你的脸,要不要也敷一下?”
“不用了,没你眼睛厉害。”
卫一野偏了下脸,嘴角勾着,“不过幸好这段时间不用工作,我可全靠这脸混。”
“真的对不起。”裴岑垂眸,一脸愧疚。
“不是道过歉了,”卫一野语气不以为意,看着她调侃道,“而且不是说自己像毒蛇,现在看,倒像只受惊的兔子。”
裴岑沉默,轻轻叹了口气。
卫一野不想她那么不开心,便继续扯些有的没的。
“诶,你知道吗,我昨晚还以为别墅闹鬼了,噫呜呜噫的,特别吓人。”
“……你怕鬼吗?”裴岑轻声问。
“不是很怕,就觉得你挺百变的,明天打算变什么呢?”卫一野道。
“……继续变鬼,吓唬你。”裴岑随口嘟囔,并不想真的再有下次了。
“好啊你,”卫一野眼底一片纵容的笑意,“等我找到你怕的东西,我也要吓吓你。”
裴岑搅了几下粥,低垂的眉眼蔫蔫的,没什么情绪。
“我最怕蜘蛛,蜈蚣,不怕鬼但怕鬼图,还很怕冷,怕别人在背后忽然叫。”
卫一野脸上的笑意一凝,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你……全说了?不怕我真拿蜘蛛吓你?”
“怕啊,”她顿了顿,带着一种破罐破摔后的平静,“真挺怕的。”
“真傻,”卫一野的声音不轻不重,望着她眼神复杂,“忽然说这些。”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吃得差不多了,裴岑又开口。
“今晚……我要是再跑出来哭……你就不用管了,反正哭完就好了。”
卫一野动作一顿,抬眸看了眼她,又垂下眼睫。
不管她?说得轻巧。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鸡肉粥送进嘴里,含糊地应下。
“知道了。”
裴岑看着他低头吃粥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心里莫名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