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在舷窗外缓缓流动，裴岑就静静地看着，有点昏昏欲睡，却又警惕性十足地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空乘清脆的声音，“卫先生，您的法式M9和牛配黑松露奶油浓汤，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为您和裴小姐上餐吗？”
卫一野放下手里根本没翻几页的杂志，微微颔首，“上吧。”
裴岑一下子扭头看过去，“等等……”
虽然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但她多少有点晕机，感觉胃口消化不了，只想作罢。
“我现在吃不下这些，有没有简单点的零食？或者酸奶水果捞之类的？”
空乘愣了一下，目光从裴岑脸上移回，征询地看向卫一野。
卫一野怔了怔，原本想展现自己的成熟品味，这下在飞机上被酸奶水果捞打败了。
“把牛排撤了，”他忽然笑了，“换成两份酸奶水果捞。”
不多时，空乘端来了两大碗水果捞。
卫一野漫不经心地搅着酸奶，“其实和牛吃多了腻得慌，还是这个清爽。”
裴岑大口大口地吃着芒果，说话都不清晰了，“那你……也喜欢……吃水果吗？”
卫一野看她吃得开心，语气带着调侃的笑意，“没有你喜欢。”
裴岑咽下嘴里的果肉，望向他，眼里是纯粹的探究，“那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卫一野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料到她会主动打听自己的喜好，眼底闪起一抹亮光，“不用剥皮，也不用吐籽之类的水果。”
裴岑低头看了一下碗里的水果，“草莓蓝莓吗？”
“嗯，”卫一野坦然地给出理由，“主要别的我嫌麻烦。”
裴岑看着他，无奈失笑道：“那你比我还懒。”
卫一野没反驳，对她挑了下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才继续吃水果捞。
几个小时的航程转瞬即逝。
广播里传来即将降落的提示音。
裴岑望着舷窗外，正午的阳光倾泻在机翼上，明亮得近乎凛冽。
下方，灰褐色的建筑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仿佛已经感觉到了一种干燥的气质。
机身轻轻一震，开始下降，裴岑攥紧了扶手。
飞机终于降落在帝都的停机坪。
舱门打开，干硬的冷风随着晃眼的阳光，直直扑进机舱。
“外面风大，你跟紧我。”卫一野和裴岑轻声说道，挡在迎风口先走下舷梯。
裴岑跟着下去，冷风仍旧劈身过来，没想到风也可以这么干脆，竟让她觉得爽快。
摆渡车就在舷梯下等候，两人上了摆渡车，出了空侧控制区，进入专机楼的停车场。
工作人员将行李箱提下来，放在一辆哑黑色的硬派越野车旁。
越野车方正高大，金属线条硬朗，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机械感，十分契合卫一野的气场。
卫一野这次先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示意裴岑上车，再去放行李箱。
“回家！”他再次坐进驾驶位，语气掩不住的兴奋。
车子汇入了帝都的车流，一路向北，到了城郊隐秘的别墅区。
卫一野在一处安保森严的大门前短暂减速，随后顺着坡道滑入地下。
光线陡然一暗。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骤然亮起，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熄火的微响。
“到了，这是我的私人车库。”卫一野侧头看向裴岑，眼底眉梢一片舒展的笑意。
两人下了车。
裴岑环顾一圈，只觉得他的车真多，跑车有的停在车位上泛着幽光，有的蒙着防尘罩，只露出流畅的轮廓。
最显眼的就是一字排开的机车，全都没蒙罩子，油箱擦得锃亮，车把低伏，轮胎宽厚，哪怕静止着，也给人一种随时会冲出去的错觉。
卫一野拉着行李箱绕过来，像个展示心爱玩具的男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怎么样，帅吧？”
裴岑一脸淡然，“看着挺费命的。”
卫一野轻笑出声，下巴微扬，“走吧，我们上去。”
他带着裴岑进了电梯，金属门合拢，轿厢四壁是干净的镜面，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
卫一野按下楼层键2，“一楼是客厅，我们去二楼挑房间。”
裴岑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层，忍不住问，“这里全是你的吗？”
“嗯，独栋，隐私性好。”卫一野道。
裴岑垂眸，忽然觉得有些窘迫。
电梯很快停在二楼。
卫一野拎起行李箱，偏身让裴岑先走。
裴岑出了电梯，侧头看到旁边有道漂亮的旋转楼梯，还没等她细看，卫一野已经走到前面，温声道：“这边。”
两人往里走，迈过一道宽敞的垭口，便是一个半开放公区。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投落客厅，卫一野把行李箱往环形沙发旁一搁，手指划过眼前的布局。
“这里就休闲用的，想看什么电影，或者打游戏，随时可以过来。”
裴岑的目光扫过茶几上扔着的游戏手柄，又移到墙面叫不出名字的影音设备。
整个空间比她想象中小点，却透着一种没有隔断的，散漫的私人气息。
她点头轻应。
卫一野走到那张宽大的工作台边，拍了拍桌上的电脑，“这个没密码，你想用就用。”
他看向旁边的书架，那里大部分格子都空着，只摆着一些拼好的乐高小模型，各种动物，机甲战士，宇航员之类。
“书架就是装样子的，”他扯了下嘴角，语气里有点不好意思，“我平时不爱看书，都拿来堆这些了，你要是有喜欢的书，随便放，我把这些拿回房间。”
“不用了，”裴岑连忙道，“我也没什么书。”
她也只是个俗人，偶尔看看电子书，已经许久没有买过实体书了。
“那东西先放这儿，我们去看房间。”卫一野说完，便转身朝走廊走去。
裴岑回看了下自己的行李箱，才迈开步子。
走廊的光线比公区稍柔，卫一野停在左边的门前，手搭上门把，侧头瞥了裴岑一眼。
裴岑在他旁边两步的距离，扶了下眼镜看他。
他推开门，两人先后走进房间。
“二楼有两间次卧，这是其中一间，”卫一野站在中央，“我不太会介绍，反正什么都有，你看看。”
房间是极简的灰蓝色调，飘窗宽大，家具一应俱全。
裴岑走到步入式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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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间，她第一次在房子里看到这种设计，整个房间大得离谱，说是主卧也不过分。
卫一野看她怔怔的没动静，好像不算很喜欢，便道：“我们去看对面那间。”
裴岑其实觉得已经很好了，好得都让她不知所措，心情复杂，但眼见卫一野又走了，只好随他去另一间。
相比灰蓝色调的冷淡，这间漆成了米黄色，阳光直射进来，有一种蓬松的暖意。
整体和上个房间差不多大，但外侧连着一个半开放式的露台，法式的玻璃门外摆着藤编的座椅，看着就让人觉得惬意。
裴岑不由眼睛一亮。
她以前住的出租屋别说阳台了，窗户打开面对的都是握手楼的砖墙，光线差得白天屋里都要开大灯。
“这间的采光挺好。”卫一野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的神采，“可惜专属卫浴在外面，而且不像刚才那间有个大浴缸，不方便。”
“没关系的，这间不错。”她走到玻璃门前，下意识抓住了门前的纱帘。
“你喜欢这间？”卫一野问。
“嗯……”她点头，手里的料子软得不可思议，一时间竟觉得脚下虚浮，像飞机起飞时的悬空感重现，“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当然啊，”卫一野看着她，语气很随意，却透着隐隐的安抚，“只要不把房子拆了，你想怎么住都行。”
卫一野顿了一下，又带着笑意道：“反正对面那间也空着，你干脆两间都占了，晚上在这边睡觉，想泡澡了就去对面……楼上还有一间房，这层住腻了，还可以上楼。”
裴岑的呼吸微微一滞，不可置信地看他。
卫一野被她看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干嘛这么看我，我真长尾巴了？”
裴岑不由弯了嘴角，“比长尾巴还吓人。”
卫一野卡了壳，张了张嘴，“那……”
没等他想好措辞，裴岑慢慢看向了门口，语气恢复平静，“我就住这间，这间挺好的，我去把行李箱拿来。”
她说完就往外走。
“我去吧，”卫一野长腿一迈挡在她身前，又觉得太急了，忙补了一句，“反正我都拎这么久了，顺手的事。”
裴岑只好站在走廊，看着他把行李箱拿来。
“对了，那里是我的房间，”卫一野把行李箱交给她，指了一下走廊尽头的两个地方，“对面还有个大露台。”
裴岑顺着他指的方向点点头。
“那你要休息吗？还是再逛逛，熟悉一下？”卫一野问。
“我想熟悉一下吧。”裴岑道。
她掩上门，和卫一野到外面，边走边聊。
“那要不要走楼梯上三楼？我看你出来就在看楼梯。”
“还是坐电梯吧，我就是觉得这楼梯挺好看的，只在网上看到过，感觉这里真的好高档。”
“算什么高档啊，就是一普通房子，除了大点没什么特别。”
电梯里，卫一野的声音变得又轻又缓。
他像在陈述客观事实，又像在说他们俩才懂的暗号。
“我也不是本地人。”
裴岑望着电梯镜面里的他，轻声应了一下。
嗯，我们都是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