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结束,翟秋果本想着去找盛思淼她们,将这个意外进入内门的好消息告诉她们。

    可她还没来得及走呢,就被两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师姐拦住了去路。

    站在左边的高个子师姐微抬着下巴,垂下眼睑看她:“你就是翟秋果?”

    翟秋果点头:“对,你们是?”

    站在右面的圆脸师姐个子稍矮一些,笑盈盈地过来揽住了她的胳膊:“我们是你师姐,我叫令荷,她是令乔,我们来带你回同心殿。”

    就这样,翟秋果被她们带离了广场,乘着仙鹤飞到了云海中的一座山峰,最后停在一座山腰间单独辟出来的一座小院前。

    小院不大,却处处精致。

    半人高的竹篱,镂空的雕花木门,门上悬着一枚小巧的护花铃。

    推门进入,小院幽静,廊下挂着半透明的鲛丝纱帘,隔着朦胧的纱帘,能看见室内宽敞明净,一应陈设皆是上品。

    翟秋果眨了眨眼,有些回不过来神。

    令荷欢欢快快地推开房门,介绍道:“小师妹,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居所了。”

    翟秋果就瞪大了眼。

    她的居所?单独的、一个人住的居所?

    看着她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令乔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她倚靠在门框上,语气不咸不淡:“同心殿弟子每人一座独院,每月下品灵石五千,丹药随意支取,藏经阁、功法阁等地皆可凭令牌自由出入。若有需要,还可以去外门调两个弟子来做杂役,洒扫跑腿,随你差遣。”

    什、什么?

    翟秋果简直不敢相信,一步登天也不过如此吧?现在的日子是在天堂吗?光灵石每个月就有五千吗?她以前在外门时每月只有五枚下品灵石,现在是直接翻了一千倍啊!

    令荷见她一副被惊呆了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师妹,不必太过惊讶,我初初进入内门时也如你一般,过几月你就习惯了。”她说着上前一步,亲亲密密地拉住翟秋果的手腕,一缕灵力探入,随即微微一怔,“你是……下品水木双灵根?”

    翟秋果诚实地点了点头。

    令乔嗤笑了声,看向翟秋果的眼神就再也掩饰不住轻蔑了。

    内门之中从来不缺天资出众的天才,可哪怕是极品灵根,宗主也不是说收就收的,翟秋果,一个下品灵根天资平平的庸材,凭什么享受这一切?

    令荷找补道:“师妹定然是有什么过人的天赋吧?”

    翟秋果又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她们现在肯定很纳闷为什么宗主要收她入内门,但她确实也无法替她们解惑。

    两位师姐又交代了几句便走了,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明显是不太愿意同她牵扯过多。

    翟秋果礼貌地目送她们出了院门,非但不觉得自己被人鄙视了,反而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最好是所有人都别来搭理她,让她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猫着,每月领着超多的灵石,能多晚暴露就多晚暴露。

    翟秋果欢欢喜喜地扑到铺着柔软锦缎的小榻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滚儿。

    美哉美哉!

    与此同时,合欢宗议事堂内,一场以翟秋果为主题的争论正吵得不可开交。

    “宗主,我觉得此事不妥。”温棠一双凤眸微眯,非常不赞同宗主的决定:“同心殿历来只收天资最顶尖的弟子,那翟秋果不过下品双灵根,凭一道超品元阳就入主同心殿,传出去叫别的弟子如何信服?”

    沈芜也拧起一双秀气的眉:“温长老说得是,翟秋果虽所获元阳不俗,但她灵根粗浅,根基薄弱,直接给她核心弟子待遇,怕不是揠苗助长,反倒害了她。”

    其余几位长老纷纷附和,翟秋果进入同心殿享受核心弟子待遇一事,满门上下无一人赞同。

    云和真人坐在上首,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话,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姣好的面容在氤氲的蒸汽中显得愈发不辨男女,那双缥缈幽远的眸子里,含着一丝朦胧笑意。

    “你们是不是忘了,十年大典的初衷是什么?”

    议事堂内安静了一瞬。

    云和真人放下茶盏,沉闷的一声响,清晰地落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当年那件事之后,修真界大半宗门都将我合欢宗视作魔道。弟子在外行走,被人辱骂、驱赶、甚至是追杀。所以我才定了每十年一次的攻略大典,让弟子们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去接触他宗弟子,去让人看看,合欢宗的弟子也是活生生的人,我们不修邪魔外道,也无害人之心。对合欢宗越是偏见深重之人,他的改观,就越能影响旁人。这,才是大典真正的用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长老:“而翟秋果体内那道元阳,若我没有看错,应当是出自我们的一位故人,而那故人,则是当年事件的受害者之一。”

    提到一百年前的那件事,所有长老们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至于当年的受害者——

    温棠震惊地看向云和长老:“是沈……”

    云和真人颔了颔首。

    温棠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反驳的话。

    云和真人继续道:“一个月后的四境宗门大比,我会让她去。”

    “宗主!”这下连沈芜都急了,“翟秋果下品灵根,离宗前还是炼气二层修为,因为双修才勉强将修为拔升至筑基,根本毫无根基,让她去参加四境大比?那不是去送死?”

    四境大比虽只限各宗年轻一辈,分炼气、筑基两组,可被各宗派来参赛的弟子,哪一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翘楚?翟秋果这样毫无根基的小辈,上了擂台怕是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没有实战经验可以练,我们合欢宗的千秋镜难不成是泥捏的吗?”

    温棠叹了口气:“可是宗主,千秋镜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器,久未修缮,现已出现了多处裂痕,摆在那里做镇宗之宝尚可,可若是让弟子进入其中历练,我也不知会出什么意外。”

    千秋镜是上古神器,内蕴七情本源灵核,可观照人心执念、爱恨悲欢,是合欢宗的立宗根基,如今也到了朽坏将倾的地步。

    云和真人:“天工阁那边怎么说?”

    温棠摇了摇首:“修补上古神器所需材料太过难得,天工阁也无能为力。”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温棠表现得有些为难:“据我所知,修补千秋镜所需的补天石和九天息壤,沈家是有的,可想也知道,当年那件事后,沈辞渊是不可能踏足合欢宗的。”

    云和真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微光,缓声开口:“那可不一定。”

    温棠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她:“宗主此话何意?”

    什么叫不一定?要想让沈辞渊来合欢宗,恐怕就只有一件事吧?那就是炸了合欢宗。

    云和真人没有解释,只道:“此事交由我亲自去谈。至于翟秋果,那就用其他的办法让她提升修为,功法、丹药、灵泉、秘术,我合欢宗底蕴尽出,还怕堆不出一个能打的弟子?”

    众长老:“……”你说!你说啊!你说翟秋果是你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女儿啊!不然你凭什么这么偏心啊!你这样做让其他弟子怎么想!怎么想!

    于是,当天夜晚,流水一样的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往翟秋果的小院里送,翟秋果则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是,到底什么情况?把她当猪崽子喂?喂完就杀?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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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当最后一位送功法玉简的弟子准备离开时,翟秋果拉住了她:“这位师姐,你可知这些好东西为何都送来我院里?可是送错了地方?”

    那弟子惊讶地看着她:“你不知道?”

    翟秋果一头雾水:“我知道什么?”

    “宗主说要你去参加一个月后的四境大比啊。”她满目艳羡:“宗主对你可真好,寻常弟子哪怕要参加大比,也不会有这些资源的。”

    翟秋果:“……”四境大比?她?

    看着满屋子的天材地宝,翟秋果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些是宝贝吗?这些分明是催命符啊!但收都收了,她也只能咬着牙修炼了。

    *

    在翟秋果专心修炼到不知天地为何物时,合欢宗出了一个“圣女”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四境。

    都说那新圣女修为不过筑基,却被云和真人宠的无法无天,屡屡为她破例不说,更是为了让她参加四境大比,倾尽资源。

    玄剑宗山脚的酒肆内,不少修士聚在此处交流消息。叶青玄恰好也在其中,几壶酒就打探出了那新生圣女是谁,得到的结果却让他心情激荡,嘴角怎么都落不下来。

    竟然是翟秋果?看来这丫头当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简单啊,不过也是,能让沈辞渊长老都另眼相待的合欢宗妖女,又岂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就是不知道沈回舟知道这个消息会作何感想。

    方一回到玄剑宗,叶青玄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正在竹林练剑的沈回舟。

    “沈回舟,你可知今日我在山下听到了什么?”

    沈回舟练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显然对他的话并不感兴趣。

    叶青玄可不管他这么多,自顾自道:“是翟秋果!就是那个天天追在你屁股后头跑的合欢宗小丫头。你不知道,人家如今一步登天了,竟成了合欢宗的圣女,云和真人的心头肉,据说一个月后还要去参加四境大比呢。”

    竹叶纷落,沈回舟挥剑的动作停了一瞬。

    圣女?合欢宗何时落寞至此了?一个下品灵根也能做圣女?

    见他还在装,叶青玄也不再兜圈子,直接挑明:“你知道合欢宗的十年大典吗?就是每十年就放弟子们下山谈一回恋爱那个,你知道吗?翟秋果当初的目标就是你,可真没想到,咱们的沈师兄这样无情,竟是到最后也没让人得手呢。”

    “不过好在你没动心,合欢宗是出了名喜好玩弄感情,你若是真对她动了心,怕不是又要被她骗了。”

    “不过以后你就不用担心喽,人家如今成了圣女,怕是下辈子也不会再缠着你喽。”

    行云流水的剑招就此中断,沈回舟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只是她进入内门的考核目标。她从未喜欢过他。

    山风掠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叶青玄斜着眼睛瞄他,尚还年轻着的少年,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认为自己可以将心思全盘藏住,可停下来的剑招早已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他最好是真的从未动过心。

    沈回舟语气平静道:“那是她的事情,与我何干?”

    叶青玄挑了挑眉:“随便聊聊,你不爱听,我走就是喽。”

    叶青玄似一阵风刮来,又似一阵风刮走,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只是沈回舟却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翟秋果不会再来纠缠他,他不该松一口气吗?可为什么他的心脏酸涩又空落?

    是因为被欺骗吗?分明她接近他的每一步都处心积虑,偏偏她还装作无辜可怜的样子,任谁被这样欺骗,都会觉得不舒服吧?

    他重新挥剑,想要将这一切纷乱思绪尽数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