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沈辞渊只是姿态闲适地享用着早餐,似乎并没有说话。
难道是她的幻觉?果然啊,人就是不能心虚。
她回过头来,将灵草投入大锅中,灵力催动,锅内灵火纹缓缓亮起,翟秋果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终于大锅内的药液开始慢慢凝结。
成了成了,她终于成了。
她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忽然感觉到大锅在震颤,紧接着“砰”一声巨响,刚刚凝聚成形的丹药就炸了。
好在她提前做足了准备,这一次并没有被炸翻。
她哭丧着脸看向沈辞渊,他不会觉得她是傻子吧?连个都炼不成的傻子。
却发现沈辞渊正盯着那口大锅,面色凝重。
翟秋果:“沈长老,我也不知道怎么每次都会炸炉……”
沈辞渊将目光从锅上移开,落到她的脸上。
那双冷沉的眸子里,翻涌着一些她完全读不懂的情绪。
那是什么眼神?是觉得她朽木不可雕?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半晌,他忽然说:“做得很好。”
“啊?”翟秋果懵了,差点把房顶都要炸也叫好吗?
翟秋果:“好、好在哪儿?”
沈辞渊没有解释,只道:“以后你就会知道。”
翟秋果更懵了。
以后,多远的以后?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丹药的作用是什么?”
翟秋果立即挺了挺腰,一板一眼地回答:“丹药的作用是辅助修士修炼,疗伤续命,固本培元。”开玩笑,她可是个好学生来的,上课时都是很认真听课的。
沈辞渊点了点头,却说:“丹药也能用作攻击。”
翟秋果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丹药怎么用做攻击?她知道有些迷乱人心神的丹药,难不成打架前还要让别人心甘情愿吃下吗?
沈辞渊招了招手,那口大锅便飞到了他手边,他指尖捻起锅底的黑灰,又问:“你觉得你炼的是什么?”
翟秋果有些迟疑:“聚气丹?”
沈辞渊:“如果改名叫爆炸丹呢?”
翟秋果:“……”爆炸丹?他不会偷偷骂她了吧?
沈辞渊:“若在交战之时丢出去,比任何法器都要让人猝不及防。”
“还有你昨日的腐蚀液,若用得精准,可比寻常刀剑更具杀伤力。”
“炼丹之道,本就有作用之分,你走的,未必是医丹一途,而是更具杀伐性的战丹之道。”
翟秋果:“!!!”什么叫醍醐灌顶!什么叫茅塞顿开!什么又叫大彻大悟!
翟秋果现在就感觉自己彻底悟了!
对啊,如果可以炼出具有攻击性的丹药,对她而言可比什么固本培元的医丹有用多了!
翟秋果:“还请沈长老指点,我怎么样才能不让爆炸丹在炉子里炸呢?”翟秋果很容易就接受了爆炸丹这个霸道的新名字,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现在爆炸丹只炸她!
沈辞渊并没有解答,他同样用龟龟又炼出了一炉真正的爆炸丹,丢给她,让她自己研究。
翟秋果小心翼翼地捧着爆炸丹,外表看起来灰扑扑的,确实是与寻常的低阶聚气丹无异,难道真的可以爆炸吗?等会一定要试验一下。
目送着沈辞渊离去的高大背影,翟秋果站得像个兵:“谢谢沈长老,我一定会好好炼丹的!”
*
太虚峰上只有沈辞渊一人,处处都很清静,翟秋果在无人的山坳寻了个僻静地方,躲在硕大的山岩后,扬手掷出一颗,丹药落地瞬间轰然炸开,巨大的声响震得地动山摇,鸟雀纷飞。
翟秋果躲了好一会儿,待大地不再颤动,这才探出脑袋看去,丹药落地的地方熏黑一片,就连空气都隐隐有些扭曲了。
这就是,爆炸丹?
这和手榴弹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就是标准的热武器啊,她就不信她熟练掌握了爆炸丹技术,还会有人能随随便便拿捏她!
翟秋果一时间踌躇满志,凑近了仔仔细细观察丹面上遍布的纹路,极其细密而深刻的纹路,层层叠叠的,如同一片片鱼鳞一般。
这绝对不会是丹火烧出来的,那就是神识捶打而成的纹路?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翟秋果心潮澎湃,当即掏出龟龟生火炼丹。
聚气丹重在聚气,将万千灵气压缩在一粒小小的丹丸内,压缩的灵气越多,爆炸时的威力就越大,现在就是考验她神识强度的时候了,用强大的神识尽可能的多压缩一些灵气吧。
不知炸了几炉丹,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终于,在脑袋有些隐隐发痛时,翟秋果炼出了第一炉爆炸丹。
灰扑扑的看起来很寻常的爆炸丹,丹药表面覆盖着一层浅薄的锤纹,虽然比不得沈辞渊的,但对她而言却是人类踏上月球的第一步了。
翟秋果尝试掷出一粒爆炸丹,丹药落地即炸,威力虽然要比沈辞渊炼的小很多,但也足够将人炸得人仰马翻了。
一炉爆炸丹还剩整整八颗,翟秋果全神贯注地盯着它们看了许久,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她不是一事无成的废物。
她也是可以有所作为的。
接下来的几日,翟秋果像疯了一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夜以继日的炼丹。
终于在她的不屑努力下,培元丹成功被她炼成了腐蚀丹,解毒丹也被她炼成了毒雾丹,至于辟谷丹嘛,则意外被她炼成了臭屁丹,丹如其名,就是吸入会控制不住放臭屁的丹。
她炼得入了魔障,灵力耗尽就打坐恢复,恢复了些许便又爬起来重新炼丹。
以往很注重饮食的一个人,也不知不觉间饿了小半个月了。
成功的感觉太爽了。
爽到完全可以覆盖灵力耗尽神识受损带来的通身剧痛。
直到半个月后的深夜,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
一大锅丹液在她的神识捶打下形成丹丸,她尚未来得及检查成色,便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直直地从蒲团上栽了下去。
额头磕在滚烫的锅沿边,她也全然察觉不到痛楚了。
窗扉大开着,院中的凤凰花树在夜风中如同鬼魅一般摇曳,院中的落花积了厚厚的一层,被夜风卷向窗沿下。
随风而来的是一道漆黑的人影,他几步走上前,将人从地上抱起来,又放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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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渊坐在床缘,握住她的手腕,将一缕灵力探入她的经脉。
果然,灵力几乎被榨干了,灵台也因神识的过度透支而隐隐有些开裂迹象。
沈辞渊皱了皱眉,神识消耗成这样,难道感觉不到头痛吗?
他俯下身,额头毫无阻拦地贴上她的额头,赤金色的灵力缓缓渡过去,好在她的身体已经适应了他的灵力,这一次过程轻松不少,而且似乎,她的灵海也很欢迎他的到来一般。
灵力得以补充,灵台得以修复,按理说这会儿她应该醒的,但或许是因为过于疲累的原因,她直接沉入了梦乡。
沈辞渊缓缓直起身子,原本覆盖在她身上的阴影便后移了些,月光直直的照在她脸上,照得她那张脸清晰可见。
或许是因为过于疲累的原因,她的脸颊有些微微凹陷,也白的几乎透明,眉毛很淡,睫毛倒是长,垂盖在下眼脸上,有些不安地颤抖着。鼻子小巧,唇色有些浅,许是因为缺水的缘故,下唇有些微微起皮。
整个人很安静,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再是对他畏惧瑟缩的模样。
沈辞渊凝视着她的脸,拉过她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颊。
眷恋一般,缓缓地摩挲着。
“这就是你真实的样子吗?”他声音低哑,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此时躺在床上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呢?”
背对着月光,他的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只是那一双眼睛却亮的出奇。
他伸出手去,指腹擦过她柔软的皮肤,带着一丝克制的颤抖。
“只是……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
“什么?”睡梦中,翟秋果含糊地接了句。
沈辞渊的背影僵了下,而后唇角轻扯,像是在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月光下,他就这样看着她,看着看着,眼底那丝可以被称为柔情的东西忽然淡了去,他冷硬的眉骨压下来,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液体砸到了翟秋果的手背。
轻柔抚摸的手来到了她纤细的脖颈处,力道倏然收紧,“我说过的,我说过,下次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俯下身,逼视着翟秋果平静的脸。
他脸上多了些反射上来的月光,半明半暗的脸,显得表情愈发狰狞可怖。
“你凭什么忘了我?你知道我恨了你多久吗?你什么都不记得,我要怎么再恨你?”
装睡中的翟秋果:不是,兄弟,空气,空气给一点,空气给一点啊!
她就知道,这年头逃避是没有用的!
本来在察觉到那股让她无法忽视的凝视时她就醒了,因为觉得醒了也没话说,所以她就一直装睡,她本认为只要她装睡他会走,谁知道他直接入戏了啊!
关键是她没有剧本啊!谁知道接下来他会演什么戏啊!
不能动,一定要忍住不能动啊翟秋果!你这一动,他说不定一个激动就直接杀了你啊!
心脏在胸腔内狂跳,翟秋果却是连睁眼的勇气都没有,恐惧的泪水沿着眼角滑落至鬓角,她只能在心中祈祷:大哥大哥,你张开眼,你看看我啊,你只要看看我,你就会知道我才不是你的什么前女友啊!你认错人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