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清理干净,翟秋果就拿出上课时誊抄的笔记,奇怪,她的每一个步骤都是对的,怎么会炸炉呢?难道她的笔记出错了吗?
叶青玄是个热心的人,无论翟秋果问他什么问题,只要他知道答案,都会细致解答,无论是符阵课还是基础剑术课都给她提供了不少的帮助,现下她就很需要帮助,可惜中间隔着一个碍事的。
翟秋果身子稍稍前倾,用很小的音量喊了声:“叶青玄。”
叶青玄耳朵很灵,偏过脑袋看她:“怎么了?”
翟秋果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炼丹又炸炉了,你能帮我看看我的笔记吗?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她说着就将玉简隔着沈回舟递给了叶青玄,可叶青玄并没有伸手接过,他偏着脑袋,认真看玉简上的内容。
翟秋果的字写得和她本人一样,秀气圆润,没有丝毫攻击性,也很好认,他指了指中间的一行:“你这里,记错了,你没有火灵根,炼制丹药时最重要的就是控制火候,炼丹初期的文火是需要持续升温的,而不是……”
看着叶青玄和翟秋果聊的专注又起劲,沈回舟心中升腾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只是这样的问题不可以问他吗?非要隔着他去问叶青玄?叶青玄那个白痴懂什么?
难不成她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沈回舟皱了皱眉,忽然倾身,阴影覆盖到了二人身上,他本来想说:“你俩要不坐我身上聊?”
可他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翟秋果身上那股熟悉而又不该出现的的气息堵了回去,那不是翟秋果身上一贯的味道。
她是水木双灵根,身上总带着点类似于晨露一般的青草气息,又因她嗜甜,那点青草气息中又夹杂着一些类似于莓果的甜香,可现下,她周身清冽的气息中居然混杂着某种说不出的沉冷味道。
他下意识脱口:“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这难道就是她不再纠缠自己的原因?
她另有新欢了?这味道也不属于叶青玄,那新欢又会是谁?
翟秋果:“!!!”
不是,一个两个都是狗吗?她身上能有什么味道?啊啊啊,她已经很努力地压制沈辞渊的那一股灵力了好吗?按理说应该闻不到了不是吗?
“我……”
翟秋果还没想出怎么说,一道玄色身影便从正门步入了授课堂。
原本还熙攘的课堂瞬间安静下来,满堂弟子无一人再敢说话,甚至大家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翟秋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也坐直了身子。
这么多弟子,沈辞渊应该不会关注到她吧?
这样想着她便壮着胆子抬起了头,然后就隔空撞上了沈辞渊望过来的目光。
他的气色明显比那日好了不少,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但眉眼清明,唇部红润,很明显是恢复的不错。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四目相汇间,朝他笑了笑。
在翟秋果看来这是一个礼貌的笑,就是那种学生在学校里遇见老师都是露出的微笑,可沈辞渊却是皱紧了眉头,似乎不愿意见到她一般。
翟秋果神色一暗,默默垂下了头。
沈辞渊虽专攻炼器,但丹道也有一些造诣,今日他便是代替丹修长老讲授炼丹知识的。
或许是因为他是炼器师的原因,他讲起炼丹之术来,观点格外不同。
不同到让在座的弟子们完全无法理解认同,只认为是这位德高望重的铸器师长老在拿他们打趣逗闷子。
毕竟,什么叫炼丹其实根本不用丹炉,只要会炼丹,用口大锅也能炼?什么叫杂质根本不用提前剥离,只要灵火温度够高,什么杂质都能清除?什么又叫成丹之时需得大力出奇迹,得用神识捶打丹药?
用大锅炼出来的那叫粥!不剔除杂质必定影响品阶!丹液不能捶打,打了必爆!
这位沈长老压根不懂炼丹!
堂下弟子神色各异,但眼中无一不写着质疑。
沈辞渊却对他们的质疑视而不见,直到最后演示阶段,他大手一挥,便轻松在掌心炼制出了地阶上品培元丹,只差半步便可突破天阶。
堂下弟子更震惊了。
那是,地阶上品培元丹?不是培元丹也能到地阶吗?不是,地阶的丹药这么好炼吗?不是,丹药真的可以这么炼吗?掌心为炉也太逆天了吧?这是来教学的吗?这是来炫技的吧?这谁能学会啊!
演示结束,接下来就到了弟子练习阶段,空手炼丹是别想了,但用神识捶打丹药却是可行,毕竟只是多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步骤就能让丹药提升品阶,怎么想怎么划算吧?
在场数百名弟子,只有翟秋果真的头疼。
啊?培元丹吗?她现在可是连最低阶聚气丹都炼不出来啊,不过算了,大家都在炼,又有免费的灵草用,不炼白不炼。
翟秋果学着沈辞渊演示的步骤,一股脑将培元丹所需的灵草投入丹炉,而后大火提纯。
这还是翟秋果第一回这样操作,心中总有一些隐隐的不安,伴随着炉内温度的提升,那种不安就愈发壮大,直到一股不正常的灼热从炉底蹿起,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丹炉便轰然炸开。
极响的一声,浓稠的墨绿色液体从炉内飞溅而出,翟秋果来不及躲闪,被那滚烫的液体溅了半条手臂,就连脖颈也不能幸免。
薄薄的衣料瞬间被灼透,脖颈处也传来钻心的刺痛感,比滚油更烫,比强酸腐蚀更强,翟秋果当即就疼得跳了起来。
“你别吓我啊翟秋果!”叶青玄率先出声。
沈回舟却在他出声的瞬间霍然起身,刚要上前关心她的情况,却被一道带着苍木冷香的身影挡在了身后。
是叔父身上的气息,却与翟秋果身上的有些相似。
怎么会,他愣了片刻神。
下一刻,沈辞渊便将人打横抱起,消失在了原地。
翟秋果疼得浑身都在抖,眼泪溢满眼眶,模糊的水光中她看见沈辞渊那张令她安心的脸,那蓄满了的泪水便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沈长老,呜呜呜,我好疼啊……”
她伏在他怀中,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却也似乎灼烫了他的胸口。
沈辞渊面色沉得厉害,却也只说:“忍一忍,我带你去找医修。”
沈回舟僵在原地,虽然人已经消失了好一会儿了,但那股混合在一起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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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却仍缭绕在他鼻尖,久久不散。
叶青玄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沈长老不是最厌恶合欢宗了吗?怎么会给翟秋果弟子令牌?而且还在她受伤时表现得这样关切?难不成翟秋果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手段是他没能发现的吗?
而且,沈回舟你装什么?在意就去追啊,你呆这里不动算是什么回事?你这样是要被判无妻徒刑的你知不知道啊!
善药堂的医修皆是外聘来的,手段很是老道,仅是看了一眼便洞悉了她的症状:“是种了腐骨草毒吧?看着是有些吓人,但好在没有伤及筋骨,无甚大碍,多擦一些玉露膏,不会留疤的。”
过程全错结果全对,他替翟秋果清理了伤口,又厚厚的敷上一层玉露膏。
玉露膏冰冰凉凉的,丝丝缕缕渗入皮肤,修补着被腐蚀到面目全非的伤口,好在有止痛效果,翟秋果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翟秋果靠在床头,控制不住地抽噎着。
人,怎么能倒霉成她这个样子?只是想要炼个丹罢了,哪怕不成,也没有道理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吧?她难道注定要事事无成吗?
沈辞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沈辞渊严肃起来时周身气度很是迫人,眼睛更是犹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翟秋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不安与羞愧强行挤占了她被委屈无措填满的心脏,让她不得不把头埋得更深了。
又是这样,她对他而言,好像是一个无法彻底解决的大麻烦,总是会源源不断地给他找事情。
虽然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但她总是这样给他添麻烦,他想必也早已烦透了自己吧?
“对不起沈长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的……”
“你到底是谁?”
二人同时开口,翟秋果愣了下,抬起头,对上沈辞渊的目光。
“我、我是翟秋果……”因为太过老实本分,让翟秋果下意识就回答起了沈辞渊的问题。
不过她还是觉得很奇怪,什么叫她到底是谁?她是翟秋果啊,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平平无奇一合欢宗的外门弟子,她还能是谁?
只是他的眼神怎么是这样的呢?看起来像是盛满了悲伤一般,似乎也不是一个看小辈的眼神。
翟秋果内心忽然升腾起一个莫名其妙的感觉,她竟然感觉他在深深地爱着她。
不,不是她,而是他似乎在透过她,去看另外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上课时叶青玄跟她讲过的八卦,沈辞渊是真真切切爱过一个合欢宗女修的,并且还被她伤害至深。
靠,这么一副怨夫的眼神,他难不成是把她当成那个人了?
救命,她可没有兴趣卷入什么狗血的虐恋故事啊!
翟秋果表忠心:“沈长老,我的身世很清白的,我绝对没有什么隐藏身份,我发誓。”
沈辞渊沉默了片刻。
他觉得自己大抵也是疯了。
翟秋果怎么可能会和当年那个女人有联系?
“罢了。”他转过身去,声音是一贯的冷淡:“伤好之后每日来找我,我亲自教你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