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之行,不是因为想要逃避,而是早在她心中伏笔多时的。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显得那么不善。
临行之前,她最后去找了趟李念薇。
此去不知归期,虽然以她们相识的日子来说,并未到相熟的地步。
但一场推心置腹的交谈后,称上句知心朋友也不算过分。
信送过去,很快得来了回信。
念薇说道,明日她们在上回见过面的茅亭一叙。
如此说来,路晚双大约与她说完话后,就要启程出发了。
前些天还是晴日,到了约定这天却集云转阴。
淫雨霏霏,路晚双出门很早,撑一把素面油纸伞,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个时辰,随后才到约定之地去。
茅亭中闲闲坐着个人。
路晚双收了伞,李念薇便立即起身迎上来。
待看清她的模样,都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些天不见,你怎么轻减这么多?”
原本脸颊就没什么肉,现在倒瘦得快看见骨骼了。
路晚双微微睁大了眼,她看上去瘦很多了么?也许因为天天都能见着镜子里的自己,并看不出。
她笑说:“大概因着病中食欲不振,往后就长回来了。”
“那还好。”
李念薇拉着她的手坐下:“今日你约我出来,究竟有什么事想说?”
她掌心是温热的,反而给路晚双一种安定。
想说的话,差点都要说不出口了。
“明日拂晓时分,我就要出城去了。”
清脆的碗壁碰撞声,茶水随之晃动不平。
李念薇惊讶得张大了嘴:“这么突然,你要去哪儿?”
这般反应也瞧着眼熟,好像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她会远走高飞。
路晚双不禁想,难道他们对于她默认的想象,就是该一直守在这城中呢?
但李念薇至少是出于对她的关怀。
路晚双神色淡然:“我要去见一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
“应清不与你同去?”
“不,我自己一个人。”
李念薇眸光闪动,不知是回想起上次提及的“世外高人”,还是领悟到了她的决意。
“那看来是对你很重要的人了。”
路晚双怔然,不知该如何诉说。
“虽然还没见过面,但我想应是非常重要的人,让你见笑了。”
如何重要呢?大概是让她明白,她此生的意义。
“我比不上你的决心,但我祝你一路顺风。”李念薇真诚说道。
路晚双笑起来,将飘飞的雨丝都化淡些许,随之与对方的笑声也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回了燕府,见到她的神色,瑞雪有些担忧地开口:“夫人您真想好了吗?”
路晚双忙着将自己的衣物装进箱箧中,抽了个空当对她说:“想好了,死都不会后悔的。”
“那我们......还会回来吗?”
“说不准。”
燕应清这几日都比往常回来得更早,甫一踏进原本的卧房,便见到眼前之景。
她平常用的物件,还有每一季节的衣衫,都凌乱的散了一地。
面对他的到来,万花丛中的人并不理睬,自顾自做手头的事。
倒是瑞雪夹在这其中,尴尬得不行。
“你先出去。”
得了主君的命令,她头一回生出如释重负之感,行完礼便快步退下了。
再待在这儿,两尊大佛她一个都惹不起。
房内两个人,谁也不开口。
良久,燕应清才漠然问道:“你要走?”
路晚双头也不抬,不咸不淡回话:“不是早就说好了?”
“那时我并不知晓你心里装的别人。”
路晚双一把将衣衫扔到箱笼里,抬起头来:“难道先前我们面都没见过,我就该心里有你?”
燕应清没法反驳。
她手上收拾的动作更快,燕应清忽然想起,之前并不是没见过的。
只是对她来说不值一提罢了。
他使了些力道握住她的手腕:“真要走?”
路晚双眼中尽是疏离:“难道你觉得,我就该一辈子守在这樊笼之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燕应清垂眸。
“樊笼”两个字过于刺耳。
他的安宁乡里,对她而言只是“误入尘网”。
分不清究竟是谁被逼至绝路,他找不到绝佳的解法。
挣扎之后只能说:“你若真的放不下,那能不能......把我当作他,留下来。”
路晚双惊异之色溢于言表。
她气极反笑:“你又说的什么混账话。”
人被逼到无奈,就会说这样颠三倒四的话来吗?
那倒是她太心狠了。
“放开我!”越说竟还扣得越紧了。
燕应清如同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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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般,反倒倾身而下,阴影落在她上半身。
“那我问你,到眼下为止,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吗?”
路晚双斩钉截铁说:“是。”
想走也是真心话。
燕应清没了言语,慢慢松开她。
他转过身去,在桌案的书堆中翻找着什么。
再递至她面前的,竟是一纸和离书。
其他该有的都写好了,只有姓名那里是两处空白。
“对外我会说你身体抱恙,若三年之后,你还能回到金陵来,我与你便在这上面签下名字。”
“压在下头的是路引。”
此后便还她真正的自由。
原本备下这张纸的用心,并不是为眼下的时刻。
而为什么一定要她回来,他也弄不懂。
路晚双唯独这次不带犹豫地一口答应:“好。”
行囊收拾完毕,她似乎等不及明日清晨出发,不愿在此多待一刻。
马车在他回来前就备好了,想走的话立刻就能走。
瑞雪将最后一个包袱搬上车,转头问路晚双:“夫人这么急,就不怕什么东西落下了?”
路晚双朝里望了一眼,再提灯上车:“落下便不要了,我们走吧。”
瑞雪听命道:“是。”
天色昏黑,过了一会儿完全暗下来,才分清是入夜的时分。
一辆马车出了城去,仿佛不知疲累地奔走。
路晚双揣了满怀的心思,首先却想到的是,还不知道自己能否找到落脚地方。
-
“夫人就这样走了?”秋嬷嬷不知道两人间的矛盾,还以为至少要等到早上出发。
燕应清独自一人靠在廊柱前,垂散的发丝被风带得轻扬。
秋嬷嬷虽然不懂,但见此情景也似乎感受些不妙。
之前还好好的啊......秋嬷嬷忽地想起件事来。
她去房内把那件做到一半的衣衫找了出来,佯装随意来了句:“夫人怎么还把它留在府上?”
燕应清才有了点反应,闻声将视线转至她的手上,是一件暗青色的轻裘,但轻易能看出一些针脚还未缝完。
他如梦初觉:“这是给我的?”
“不是给将军的,还能是给谁的?”秋嬷嬷笑道。
那可不是能给别人么,她都那样狠心。
但燕应清手里仍紧抓着衣料不放,都快有了皱痕。
他还能等到它做好的时日吗?